兩個機器人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了下來。門自動開了——門是雙重的,裡外兩道同時向內外開啟。房間裡光線暗淡。貝萊隱約看到一個身材不高的人坐在一個高高的凳上,一隻手撐在前面的一張長桌上。
貝萊和丹尼爾走進房間,吉斯卡特跟在後面。門自動關上了,房內光線更暗了。
一個女人厲聲說:「停下,別走近我!」
這時,房內突然明亮起來,耀眼的光線照亮了整個房間。
貝萊抬頭一看,只見房頂是玻璃制的,橘黃色的太陽透過玻璃發出淡淡的光線。
他看了看坐在高凳上的女人說:「你是瓦西麗亞·法斯托爾弗博士吧?」
「我全名叫瓦西麗亞·艾琳娜。你叫我瓦西麗亞就行了。」突然,她口氣柔和下來。「你好嗎,我的老朋友吉斯卡特?」
吉斯卡特回答時的聲音顯然和平時不太一樣。「我向你——」他停頓了一下,接著才說,「我向你致意,小姐。」
瓦西麗亞笑了。「這位我想大概就是類人機器人——丹尼爾·奧利沃吧!」
「是的,瓦西麗亞博士,」丹尼爾說。
「這位是——地球人嘍。」
「我叫伊利亞·貝萊,博士,」貝萊生硬他說。
「你不像太空劇中的那個人。」
「我也知道不像。應該說太空劇中的那個人不像我。」貝萊沒好氣他說。
「好吧。我們不是來評論太空劇的,是嗎?你特意來見我,是要討論關於桑蒂裡克斯·格里米恩尼斯的問題。那就快說吧!」
「是的,但我主要想談談類人機器人楊德爾·帕內爾之死的問題。」
「死?難道他曾‘活’過?」
「這樣說方便些,」貝萊說。
「看來我們得長談一番嘍!蒂帕菜德,給地球人拿個椅子來。然後回到牆邊去。丹尼爾,你也站到牆邊去。吉斯卡特,你站在我身邊。」
貝萊坐下後就直截了當地說:「如你所知,揚德爾之死,使你父親陷入了困境。你不想幫助他擺脫困境嗎?」
「父女或父子關係在奧羅拉只是生理和遺傳基因的關係,沒有任何感情意義,地球人。你用這種關係打動不了我!」
「如果從個人因素方面你不想幫助你父親,——不想幫助法斯托爾弗博士的話,你也得為整個銀河系的未來著想。法斯托爾弗博士希望人類能征服和控制新的星球。他認為,如果讓類人機器人去征服和控制新的星球,這時全人類將是一場大災難。現在他的敵人正想利用揚德爾之死把他打倒。你難道不同意法斯托爾弗博士的主張嗎?」
「我認為讓類人機器人去征服和控制新星球是安全可靠、合情合理的。我是‘星球派’,而法斯托爾弗博士是‘人文派’。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他是我的政敵!我作為機器人學研究院的人員,正是為了實現我們的理想!」
「你們研究院有多少人?」
「奧羅拉三分之一的機器人學家是研究院成員,其中大約一半住在這兒。」
「為什麼你父親——為什麼法斯托爾弗博士沒有加入你們研究院?」
「首先,我們不讓他加入;其次,他自己也不願加入。他住在伊奧斯。你知道伊奧斯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伊奧斯是古希臘的黎明女神,正如奧羅拉是古羅馬的黎明女神一樣。」
「完全正確。法斯托爾弗博士住在黎明世界的黎明城中,但他自己卻不相信黎明。他不知道該怎樣把宇宙世界的黎明發展為銀河世界的白晝。而利用類人機器人征服銀河系是唯一可行的理想辦法。可他無法接受這種思想——我們的思想!」
「就因為你們在這方面的分歧,使你們互相成為政敵嗎?」貝萊問。
「還不止這個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不肯公開製造類人機器人的秘密。因此,我們建立了這所機器人學研究院,集中全奧羅拉最好的機器人學家,來揭開這個秘密。」
「至今進展如何?」
「最後我們一定會成功,」瓦西麗亞說,口氣中充滿了自信。
「為什麼不設法讓法斯托爾弗博士與你們合作呢?」
「我們正在這樣做,」她詭秘地笑了一下。
「就是利用揚德爾之死逼迫法斯托爾弗博士乖乖地聽從你們的指使?」
「這個問題不言而喻,是嗎?好吧,我已告訴了你我們和法斯托爾弗博士的分歧。現在談談你的所謂格里米恩尼斯的問題吧!」
其實,關於格里米恩尼斯和瓦西麗亞的關係貝萊一無所知。他只是有一種想法,一種假設,並在假設的基礎上進行他慣用的邏輯推理。如果假設的前提錯了,他不僅將一無所獲,並將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他是在玩一場賭博遊戲,而且是一場毫無把握的遊戲。
貝萊說:「桑蒂裡克斯·格里米恩尼斯向你求愛過。」還未等瓦西麗亞反應過來,貝萊再加一碼賭注。「而且,不止一次!」
瓦西麗亞雙手一合放在膝蓋上,在凳子上欠了欠身,好像想坐舒服些似的。他看了看吉斯卡特,後者不動聲色,毫無表情。
然後,她看了看貝萊說:「是的,這白痴確實向我求愛過,而且不止一次。」
「而你一直拒絕他,儘管這有點不合奧羅拉的習俗。」
「是的,我對他毫無好感,毫無興趣。」
「然後,你向他提議,他可以去追求嘉迪婭,因為她長相很像你。」
「真是無稽之談。他先追求我,再去追求嘉迪婭。因為她長得像我。然而你認為是我慫恿他去追求嘉迪婭。真是高明的邏輯。好吧,即使如你所言,那又怎麼樣?」瓦西麗亞忽然笑起來。看來,她肯定感到貝萊的推理很可笑。
貝萊沒有退步,不管是錯是對,他只有堅持自己的推理。
「你瞭解格里米恩尼斯其人,他會死死地纏著一個女人不放。因此,他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嘉迪婭那裡。」貝萊儘管心裡發毛,口上卻依舊很硬。」那又怎麼樣?這與楊德爾之死有何關係?」瓦西麗亞頗有興趣地問。
「因為嘉迪婭也像你一樣一再拒絕他。他心懷不滿。後來,他發現嘉迪婭與揚德爾的不尋常關係,就決定報復,他‘謀害’了揚德爾,使其正電子腦電路進入呆滯狀態。」
「你不瞭解格里米恩尼斯,地球人。他對機器人一竅不通。你去說給全奧羅拉人聽吧,誰也不會相信你。大家只會嘲笑你,把你的話看作是無知的地球人的夢囈!」
「他可以請求你幫助。而你看到,如果毀壞揚德爾,將使法斯托爾弗博士卷人一場醜聞,將使你的政敵陷入目前的困境。所以你求之不得。你借格里米恩尼斯之手,實現了自己的罪惡目的。」
「哈哈哈!真是妙語驚人啊,地球人!可是誰都知道,我還沒有這樣高度的技巧和能力。在奧羅拉,在整個宇宙世界,具有這種知識和能力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法斯托爾弗博士!」
「誰相信你沒有這種能力呢?你或你在機器人學研究院裡的某些同事都可能有這種能力,你們只不過隱而不露罷了!」
「你過獎了,我深受恭維了!」瓦西麗亞譏諷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