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被留置接受檢查了,主人。他的反應很怪異。」
「他能說話嗎?」
「能,主人。」
「那你馬上把他帶過來。」
這個機器人並沒有立刻行動。貝萊重複道:「我說叫他——」
丹尼爾插嘴:「這些索拉利世界的機器人彼此間都以無線電聯絡。你要找的那個機器人已經接到傳喚的指令了。如果他來得慢,那是因為剛才發生的事對他造成了部分干擾。」
貝萊點點頭。他應該想得到這些機器人彼此能用無線電聯絡的。在這樣一個把一切交給機器人管理的世界,他們必須密切聯絡,否則這個制度就會崩潰。這同時也說明了,為什麼一個機器人接到傳喚後,會有十幾個機器人跟著來;這十幾個機器人都是因為有需要才來,否則他們是不會出現的。
現在,一個機器人拖著腿,一跛一跛地走進來。貝萊不知道他怎麼了。接著,他想到地球上那種原始型機器人,不禁聳聳肩。地球機器人的正電子網路一旦受損後,它表現於外的反應也是外行人看不太出來的。一條折斷的線路也許會使機器人的腿部功能受到影響,就像眼前的這個機器人一樣。這在機器人學專家的眼中很重要,但對一般人而言卻毫無意義。
貝萊謹慎地問:「你記不記得你主人桌上的那種無色液體?就是你倒進高腳杯給他喝的飲料?」
這個機器人說:「記得,矩人。」
他的語言功能也出了毛病。
貝萊說:「那是什麼飲料?」
「是水,矩人。」
「只是水?沒有別的東西?」
「只是水,矩人。」
「水是從哪裡來的?」
「從儲水箱,矩人。」
「你去把水端來之前,這杯水已經放在廚房裡了嗎?」
「是的。矩人不喜歡喝太冷的水,所以他命令在開飯前一小時把水準備好。」
貝萊想,如果對方知道古魯厄這個習慣,那真是太方便了!
他接著說:「等照顧你們主人的醫生一有空,馬上叫個機器人幫我跟他聯絡。此外,我還要一個機器人向我說明儲水箱怎麼操作。我要知道這裡的供水情形。」
沒多久,貝萊就看到了醫生。他叫亞丁·索耳,是貝萊看過的最老的外世界人。這個老人手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一頭短短的白髮。貝萊想,他可能已經有三百多歲了。他一直用手指把門牙敲得當當作響,這習慣令貝萊非常討厭。
索耳醫生說:「雖然古魯厄把大部分的毒液都吐了出來,但可能還是救不活,真是不幸。」他說著重重嘆了口氣。
「醫生,那是什麼毒藥?」貝萊問。
「恐怕連我也不知道。」(咔——咔——)
「什麼?那你怎麼醫治他?」
「直接刺激肌肉神經,避免他癱瘓。除此之外,就只有聽天由命了。」他那張黃黃的老臉好似經過長久磨損的皮革。此時,他臉上浮起歉然的表情「我們對這種事沒什麼經驗。行醫兩個多世紀,我不記得處理過這樣的病例。」
貝萊輕蔑地看著他:「你總該知道有毒藥這種東西吧?」
「噢,是的。(咔——咔)這是常識。」
「你可以參考膠捲書上的資料去查這種毒藥。」
「那要花好幾天的時間。因為我們這裡不但有很多礦物性質的毒藥、殺蟲劑,還有細菌類的毒素。儘管膠捲書中有很詳盡的說明,但也要花很長的時間才能弄好裝置,發展測試這些毒藥的技術。」
「如果索拉利世界上沒有人知道,」貝萊板著臉說,「我建議你和別的星球聯絡一下,查出那是什麼毒藥。此外,你最好檢查一下古魯厄家中的儲水箱,看看是否被下了毒。如果有必要,你親自到現場去檢查。」
貝萊不太客氣地像對機器人般對這個軟弱的外世界人下達命令。他一點也沒有想到這種態度並不恰當,而那個外世界人居然也沒有不高興的樣子。
索耳醫生審慎地說:「儲水箱怎麼可能被下毒呢?我確定那是不可能的。」
「也許不可能,」貝萊同意道,「但你還是去檢查一下再確定。」
儲水箱被下毒的可能性的確不大,根據機器人的說明,儲水箱是索拉利世界典型的自行調整裝置。不管來自何處的水,一旦進到儲水箱就會被調整成適於飲用的水。它會除去微生物,消滅非活性有機物,並加入適量的碳酸氣體,摻和最能滿足人體所需的各種微量的離子。經過這種調整裝置的處理,任何毒藥都不可能存在。
如果這樣就能肯定儲水箱確實安全的話,那麼何時下毒也很明確了。關鍵是在吃飯前的一個小時,那段讓水壺裡的水變得不那麼冷的過程——因為接觸到空氣,貝萊沒好氣地想道——古魯厄這特殊的癖好可真「衛生」。
索耳醫生皺起眉頭:「可是我要怎麼檢查儲水箱呢?」
「老天!帶只動物去!從儲水箱拿些水給它喝,或是將水注射到它的血管裡去。用一用你的大腦,老兄。你還要把水壺裡的水檢查一下,如果水裡有毒——一定有毒,就參考膠捲書中的資料,照上面的方法做一些測試。找個簡單一點的膠捲書來讀,動手做點事!」
「等一等,什麼水壺?」
「裝著毒藥的水壺,那個機器人拿來把水倒進杯子裡去的水壺。」
「噢,天哪——我想它已經被清洗過了,做家務的機器人一定不會讓它被隨便亂擺的。」
貝萊呻吟一聲,差點破口大罵。是啊,不會,當然不會!那些該死的機器人做事可真有效率,把證據破壞得這麼迅速徹底,這下要找到完整的證據簡直不可能。剛才他應該命令機器人留下水壺的,可是,這星球不是他的星球,他在這裡從頭到尾還沒采取過什麼正確的行動。
老天!
機器人終於檢查完了。古魯厄的業地上沒有外人,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顯示有人曾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來到此處。
「情況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伊利亞夥伴,我們找不到下毒的人。」丹尼爾說。
貝萊正專注思考著,幾乎沒聽見他在講話:「什麼?不,不會,這反而使情況變得更清楚了。」他沒有向丹尼爾說明他何以如此斷定。他知道,丹尼爾無法瞭解,也難以相信他所肯定的事實。
丹尼爾並沒有要求他加以說明。機器人是不會侵犯人類的思想的。
貝萊不安地來回踱著步,很怕上床睡覺的時刻來臨。到時候他會更加恐懼開闊的空間,會更加思念地球上的一切。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反而熱切地盼望著有事情不斷發生。
他對丹尼爾說:「我還是再去看看達爾曼太太吧,叫機器人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