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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軟禁丹尼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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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署的代理主管接受了這個要求。貝萊在索拉利世界首度見到一個符合一般世俗觀念的外世界人。阿託畢希高高瘦瘦的,有著古銅色的皮膚。他的眼睛呈淡褐色,下巴很大,堅毅有力。

他的樣子有點像丹尼爾,但是丹尼爾長得太理想化了,幾乎像神一般。柯文·阿託畢希的臉上卻有著人性的線條。

阿託畢希正在修面。小小的修面筆噴出一股細細的顆粒掃過他的臉頰與下巴,將鬍子茬整齊刮掉,化成一蓬細細的顆粒,然後消失不見了。

貝萊之所以認出那是修面的工具是因為他曾經聽說過,但他從不曾親眼見過誰使用這種東西。

「你是地球人?」阿託畢希微微張開嘴,含糊不清地問,刮下來的鬍鬚粉末在他的鼻子下紛紛下落。

貝萊說:「我是伊利亞·貝萊,刑警c七級。我是地球人。」

「你來得早了一點。」阿託畢希關上修面筆,扔到影像區外,「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地球人?」

就算貝萊心情再好,他也不會喜歡對方的口氣。他生氣地說:「特工古魯厄的情況怎麼樣?」

阿託畢希回道:「還活著,可能救得回來。」

貝萊點點頭:「你們索拉利人不知道毒藥的有效劑量,缺乏經驗。這個下毒者給古魯厄下的毒量太大了,反而讓他吐了出來,其實只要一半的量就可以毒死他了。」

「下毒者?我們並沒有發現毒藥的證據。」

貝萊睜大了眼:「老天,不然你以為那是什麼?」

「一些不知名的東西。對人身體有害的東西太多了。」他摸摸臉,看臉上還有哪能兒比較粗糙,「一個人過了二百五十歲之後,你很難知道他會有哪些新陳代謝性的毛病。」

「如果真是如此,你有什麼可靠的醫學報告足以證明這點呢?」

「根據索耳醫生的報告——」

夠了。貝萊醒來後在內心一直湧動的怒氣終於爆發,他咆哮道:「別跟我提什麼索耳醫生,我說的是可靠的醫學報告。你們的醫生屁也不懂,就跟你們的偵探一樣——如果你們有的話。既然你們必須從地球請偵探來,那就再從地球請個醫生來吧!」

這個索拉利人冷冷看著他:「你是在教我怎麼做事?」

「對,而且完全免費,不必客氣。古魯厄是被人毒害的,我親眼目睹了他中毒的過程。他喝下飲料,隨即吐了出來,痛苦地喊著說他喉嚨好燙。你別忘了,他正在調查——」貝萊突然住口。

「調查什麼?」阿託畢希冷靜地追問。

貝萊有點不太自在,因為他發現丹尼爾一如往常,就站在他旁邊三公尺左右的地方。他記起古魯厄提過不希望來自奧羅拉的丹尼爾知道調查的內容,於是他改口道:「有政治上的牽連。」

阿託畢希雙臂環抱胸前,神色冷漠厭煩,隱含敵意:「我們索拉利世界沒有其他星球所謂的政治問題。漢尼斯·古魯厄是個好公民,但他的想像力太豐富了。他聽到一些關於你的事,便要求讓你到這兒來,他甚至接受讓奧羅拉人跟你搭檔這種條件。其實這樁謀殺案一點也不神秘,瑞開·達爾曼被他老婆幹掉了,就是這麼回事,我們會查出她怎麼下手,還有她殺害他的原因的。就算我們查不出來,她也會接受基因分析,受到適當的處置。至於古魯厄,你那個關於他被下毒的妄想,根本無關緊要。」

貝萊簡直難以置信:「你似乎在暗示此地不需要我?」

「我想是的。如果你希望返回地球,儘可以離去。我甚至可以說,我們巴不得你快點走。」

貝萊大叫:「不!我不走!」如此劇烈的反應連他自己都大吃一驚。

「你是受僱而來的,刑警,我們可以解僱你。回你的母星去吧。」

「不,你聽好!你最好聽我說,雖然你是個重量級的外世界人,我只是地球人,但容我向你致上最深最卑微最最該死的歉意吧——你在害怕。」

「收回你的話!」阿託畢希站了起來,足有一百八十幾公分高,他輕蔑傲慢地俯視著貝萊。

「你怕得要命!」貝萊繼續講,「你認為如果繼續追究此事,那麼下一個倒霉鬼就是你了,所以你表示讓步,要他們放過你,讓你苟延殘喘度過你可憐的下半輩子。」貝萊根本不知道「他們」是誰,或「他們」到底存不存在,他只是盲目地攻擊一個傲慢自大的外世界人。但無論如何,他對自己能夠以言語擊潰對方的自制力,仍然覺得非常滿意。

「你給我滾!」阿託畢希冷峻地伸手指著貝萊,「一個小時內就給我滾!我向你保證,本星球絕對不會顧慮跟你們之間的外交關係。」

「省省力吧,外世界人,別想威脅我。我承認地球在你眼中一文不值,可是這裡並非只有我一個人,容我向你介紹我的搭檔丹尼爾·奧利瓦。他是奧羅拉人,他不太喜歡說話,他本來就不是來說話的,負責開口的人是我。不過他很會聽人說話,他一個字也不會漏掉。

「我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阿託畢希」貝萊很喜歡用這個不加任何頭銜的姓氏稱呼他,「不管你們索拉利世界在搞什麼鬼,奧羅拉及其他四十幾個外世界都很有興趣知道。如果你把我們踢出去,那麼下一個訪問索拉利世界的代表團將會由戰艦組成。我是地球人,我很清楚。一旦你不顧情面把事情做絕了,便意味著別人會帶著戰艦回頭找你算賬。」

阿託畢希把注意力轉向丹尼爾,似乎考慮著什麼。他放緩了聲調說:「這裡根本就沒有任何足以令外世界擔心的事。」

「古魯厄可不這麼想,我的夥伴曾聽他如此說過。」這時候撒撒謊也沒什麼關係了。

丹尼爾聽到貝萊最後一句話,轉過身來望著他。但貝萊不予理會,仍步步緊逼道:「我打算繼續調查。如果在一般的情況下,我會想盡辦法返回地球,就算我現在所住的這個到處都是機器人的華宅完全屬於我,我也會把它和所有的機器人一腳踢開,甚至包括你和你們這個爛星球,我都會不屑一顧,只要換張回家的太空船票。

「但是我不會因為你的命令而離開的,在我奉派來偵查的案子沒有破案之前,我是不會走的。你要是想強迫我走,就等著其他星球的大炮來對準你的腦袋吧!

「還有,從現在開始,這件謀殺案要照我的方式來偵查,由我負責主控。我要見誰就見誰,我要親眼見這些人,不要看他們的影像。我習慣見人,而且我也打算這麼做。我要你們安全署正式同意我所提出的一切要求。」

「這是不可能的,簡直讓人忍無可忍——」

「丹尼爾,你跟他說。」

這個擬人化機器人冷漠道:「正如我的夥伴所言,我們是奉派來調查謀殺案的,特工阿託畢希。我們要這麼做有很重要的理由。當然,我們也不希望干擾你們的習俗,事實上,我們也許並不需要真的去見人。但如果像刑警貝萊所要求的那樣,有必要見人的話,能夠獲得你的同意有助於我們行動。至於你要強迫我們離開這個星球,雖然我們對你或任何一個索拉利人不喜歡我們留在此地的反應感到遺憾,但我們也勸你不要這麼做。」

貝萊仔細聽著丹尼爾這種不太自然的語法結構,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對一個知道丹尼爾是機器人的人而言,他只是在善盡職責,毫無冒犯任何人的意思。他無意冒犯貝萊,也無意冒犯阿託畢希,但如果對方以為丹尼爾是歷史最悠久、軍力最強大的奧羅拉世界派來的人,他的話聽起來就是稍帶禮貌的威脅了。

阿託畢希用手指捏捏額頭:「我會考慮的。」

「別考慮太久,」貝萊說,「因為我在一小時之內就要展開調查工作。我不要再借由影像機拜訪人。看像完畢。」

貝萊比個手勢叫機器人切斷影像聯絡,又驚又喜地望著方才阿託畢希影像所在之處。這一切都不是事先安排好的,是因為他的夢所產生的衝動,以及阿託畢希那種不必要的自大與傲慢所造成的。結果令他非常滿意,這正是他想要的——主控一切。

貝萊想:無論如何,這個骯髒的外世界人總算狠狠捱了一巴掌。

他真希望每個地球人都能在此看到這一幕,更何況被他修理的又是一個他們想像中最典型的外世界人,如果那樣的話,當然更好,好太多太多了。

可是,他為什麼對於見人會有這麼強烈的渴望呢?貝萊自己也無法理解。他清楚自己的計劃,沒錯,去見想見的人(不是觀看他們的影像)也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但他一想到「見」人精神就來了,好像他準備拆掉這幢華宅的牆,不管能不能如自己所願。

為什麼?

除了這件謀殺案外,還有某個東西催著他這麼做,那甚至和地球的安危毫無關聯,那究竟是什麼?

奇怪的是,貝萊又想起夢中的情景——太陽穿過地球上一個個龐大的地下城市、穿過一個個不透明的隔層照了下來……

丹尼爾緩緩道(如果說他的聲音透露出任何情緒的話,那麼可以解釋成——他似乎正在思考著什麼):「伊利亞夥伴,我不知道你這麼做安不安全?」

「你是說我嚇唬他?我已經成功了,不是嗎?再說這也不算嚇唬人。我認為奧羅拉人其實也知道,查明索拉利世界在玩什麼把戲對他們而言很重要。此外,我還要謝謝你沒有揭穿我的謊言。」

「這是很自然的反應。證實你的話只會對特工阿託畢希造成輕微的傷害,揭穿你的謊言卻會直接對你造成很大的傷害。」

「電位對抗電位時,由高者決定,是嗎,丹尼爾?」

「是的,伊利亞夥伴。據我所知,人類的思想也是如此,只是不能像機器人那麼明確做決定。但我還是要重複一句,你這個新的建議並不安全。」

「你說的是哪一個新的建議?」

「我不贊成你去見人。我是說,不看影像而直接去見本人的那種想法。」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並沒有要求你贊成。」

「我是奉有指示的,伊利亞夥伴。雖然我不知道昨夜特工古魯厄趁我不在場時有沒有對你說什麼,但從你對這個問題的態度改變來看,他顯然對你說了些什麼。而從我所獲得的指示中,我也猜得到,他一定警告過你,索拉利世界發生的情況可能對其他星球構成危脅。」

貝萊緩緩伸手去掏菸斗。他常常會不自覺地這麼做,等他掏不出菸斗,並想起在這兒不能抽菸的時候,便會感到煩躁氣惱。「索拉利世界總共才兩萬人,他們會構成什麼危脅?」他說。

「我的奧羅拉世界主人不放心索拉利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不過,他們並沒有把已經掌握的資料完全告訴我——」

「而已經告訴你的那一點資料,你也奉命不能跟我說,對不對?」貝萊問。

丹尼爾回答:「有很多部分要先查清楚,才能自由討論此事,伊利亞夥伴。」

「查出索拉利人在幹什麼?製造新武器?被人收買從事顛覆活動?進行暗殺運動?兩萬個索拉利人能對幾億個外世界人怎麼樣呢?」

丹尼爾保持沉默。

貝萊繼續說:「你知道,我是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的。」

「但不是用你現在所提議的方式去查,伊利亞夥伴。我曾接到極慎重的指示,務必要保護你的安全。」

「你本來就必須保護我的安全,第一法則!」

「更甚於此。在你的安全與他人衝突時,我必須保護你的安全。」

「當然,我瞭解這一點。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不可能這樣留在索拉利世界而不引起某些困擾。這些困擾,可能還是目前奧羅拉世界還沒辦法處理的。我來這裡,是因為受到索拉利世界的邀請,只要我還活著,我們可以恣意要求、為所欲為,還可以逼得他們不得不讓我們留下。如果我死了,整個形勢將會改觀。所以你獲得這種指示——無論如何都要保住貝萊的性命。我說的對不對,丹尼爾?」

丹尼爾說:「我不能妄自演繹我接到的指示背後的理由。」

貝萊說:「好了,別擔心這件事。開敞的戶外空間要不了我的命。如果我確定要去見某人,我會度過這場劫難的。我甚至可以習慣它。」

「不只是戶外空間的問題,伊利亞夥伴,」丹尼爾說,「而是去見索拉利人的問題。我不贊成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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