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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市長被這番話震驚不已,她臉上仍未表現出來。
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了,她實在很想馬上結束這次會談,然而她卻不能急,一點也不能。這個年輕人必須被玩弄下去,而且她並不想把釣魚線繃斷。她不想把他視同廢物般的拋棄掉,因為他也許還有某種從未嘗試過的用途。
她說,「有這種可能嗎?那麼你是說,阿卡迪記錄的那場‘卡幹尼安之戰’的故事,以及‘第二基地’被摧毀的經過,全是假的羅?捏造的羅?是個騙局羅?」
特維聳聳肩。「那倒也並不一定。這跟我所堅持的並不能扯在一塊。我們如果假定阿卡迪的記錄是完全真實的,她沒有一點隱瞞。我們假定‘第二基地’會被發現,而且也已被摧毀好了。可是我們憑什麼能說,我們的確已經徹徹底底的把他們每一個人都消滅掉了呢?別忘了,‘第二基地’之所以存在的理由,乃是要它來對付整個銀河系啊。它並不是只單單在左右‘特米諾’一個星球,甚至只對付‘第一基地’啊。他們的責任遠超過只管我們這個首都,或者整個的‘基地聯邦’啊。‘第二基礎’必然也跟我們一樣,有大大小小的星球領域,其散佈的範圍一定也涵蓋了數千個星球。我們憑什麼能有把握說,的確已經徹底摧毀了他們呢?」
「假如我們並未徹底摧毀他們的話,難道我們就可一口咬定說我們贏了嗎?在‘謬爾執政期’,他敢這麼說,而又曾經這麼說過嗎?他接管了‘特米諾’,以及其它屬於‘第二基地’的領域,可是你應該清楚,當時,‘獨立貿易世界’仍然屹立不搖。他後來打垮了‘貿易世界’,可是仍然還有三個亡命之徒殘留下來:艾柏林米斯,貝塔.達蕾,還有她丈夫。他把兩名男的納入控制,卻獨獨放掉女的貝塔不管。他之所以如此,乃是因為感情用事;照貝塔孫女阿卡迪的記載,謬爾與貝塔之間存有著浪漫的情操成分,假定這種說法我們可以相信的話。不過這也足夠了。據阿卡迪的記載,只有一個人,只有貝塔可以隨她高興,愛怎麼做,就怎麼做。然而也就是因為她能自由行動的緣故,謬爾才無法找到‘第二基地’的位置,因此最後反而慘遭敗亡。僅僅只有一個人被留下來沒有碰,其餘的卻全部骨無存!可是你別忘了這件最重要的事,‘謝頓計劃’乃是一種研究群體反應的科學,它完全忽視個人,又怎麼可能會安排出一個人——唯一的某個人——來挽救‘計劃’的本身呢?」
「如果,假定單單一個人貝塔就能負起‘第一基地’的興亡大任的話,那麼,假定當初在摧毀‘第二基地’的戰爭中,我們曾不止漏掉了一名‘第二基地’的人,而是漏網了數十名他們的人呢?那情況將會有何種改觀?難道他們不會重新聚集起來,重建起‘第二基地’,秣馬厲兵,臥薪膽,奮發圖強,日益壯大,終至又能使我們臣服在‘第二基地’腳下嗎?」
貝拉諾嚴肅地道,「你相信有這種可能嗎?」
「我有把握。」
「好。那麼告訴我,議員,他們何必如此麻煩?他們何必一定要死抓住一個人人都並不喜歡的計劃?到底是什麼原因,在促使他們去把銀河前進和演變的方向,通往‘第二銀河帝國’的誕生呢?如果只是他們這一小撮人,想去完成這件使命,我們又何必那麼在乎呢?為什麼我們不能就這麼幹脆的順著這條‘計劃’的方向走下去,由他們去擔負我們不會偏離或走失的責任呢?」
特維忍不住抬手猛揉雙眼。雖然他遠較對方年輕,可是他卻似乎比對方還要疲倦。他瞪住市長,說道,「你竟然說出如此膚淺的話,實在讓我無法相信。難道你真以為,‘第二基地’這麼做,完全只是為了我們嗎?難道他們只是一群理想主義者嗎?你難道不能從你的政治經驗中,明明白白的看清楚從你實際的行使政權和左右政權的經驗中看出來他們這麼做,完全只是為了他們自己嗎?」
「我們也只不過是一把刀的刃口而已。我們只是引擎,力量。我們流血流汗、又哭又笑。他們呢?他們只管‘控制’與‘操縱’這兒調整一下,那兒關閉一下,輕鬆到毫不需要親身涉險。然後,等一切都弄好、弄安時,等‘第二銀河帝國’,經過我們一千年的辛苦努力建立起來時,‘第二基礎’的人就可以大搖大擺的坐上交椅,變成了統治階級。」
貝拉諾說,「你想去消滅掉‘第二基地’嗎?你認為,現在已距離‘第二銀河帝國’誕生期,只剩下五百年,所以你想趁最後時機尚在,去把‘第二基地’徹底摧毀掉嗎?對不對?」
「當然啦!當然啦!難道這不是你所希望的嗎?也許你我看不見這天的來臨,可是你的孫子,和我的兒孫我們的後裔卻可以看見。我要他們享受我們辛苦的成果,我要他們在慎終追遠時,把我們看成祖先,對我們的成就謳歌讚美。我可不想這麼愚蠢的墜入謝頓所設計出來的大陰謀我對他並不尊敬。我告訴你,他比謬爾的威脅還要來得大,來得可怕假如我們照他的‘計劃’走下去的話。從‘銀河’本身的前途觀點看,我的確希望當年謬爾已經擾亂了整個的‘計劃’而且是永久性的。我們真正應該尊敬的,不是謝頓,而是謬爾。因為他至少還算得上是個人,而且也是個非常平凡的‘人’會死的人。而‘第二基地’卻似乎是打不死的。」
「可是你仍然想摧毀‘第二基地’,不是嗎?」
「只要我能知道方法!」
「既然你並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難道你就不會想到,他們可能會摧毀你嗎?」
特維茲鄙夷地瞪著她。「老實講,我甚至連你都懷疑,認為你也可能是被他們控制的。就拿你一絲不苟玩弄‘謝頓計劃’,而且從不出錯的這點上推測,你完全就是在耍‘第二基地’的陰謀。」
「那為什麼你還要跟我談?」
「因為假如你的確是被‘第二基地’控制的話,我無論如何也只有死路一條。而且因為我實際上,仍然賭你並不是被他們控制的人,卻只是一個還未注意到這件嚴重性的人罷了。」
貝拉諾說,「再怎麼說,你顯然賭贏了。我除了我自己,並未被任何人所控制。然而,你究竟有無把握相信我講的乃是真相呢?如果我的確是受制於‘第二基地’,我會承認嗎?即使我明明已被他們控制了,難道我會知道嗎?」
「當然,我這麼講,對事實並無一點利益。我只能說,我相信我未被控制,而你除了相信之外,也別無選擇。但我剛才的假設,仍然值得你加以深思。如果‘第二基地’的確是存在的話,他們最大的願望,也就是不要銀河系的任何人,曉得他們存在的事實。‘謝頓計劃’只有在我們這個爪牙,完全不知道自己乃是被左右和遙控的情況下,才能稱得上成功。也就因為謬爾在當初看穿了認為‘第一基地’乃是建立在‘第二基地’之上的事實他才會去征討‘第二基地’,對它加以摧毀。或是說幾乎被摧毀呢,議員?」
「由這點,我們就可歸納出兩個推論。第一,我們有理由可以假定,他們只能儘可能的採取有限的干預。我們可以假定他們將不可能完全併吞掉我們。即使‘第二基地’的確是存在著的話,它的力量也必定很有限。控制某些人,又讓其它的某些人去猜測真相,只會使得‘計劃’被扭曲。以實際情形看,我們可以導致一個結論,那就是他們的干預是很脆弱的,間接的,分散的所以我才沒有被控制住。你也沒有。」
特維茲說,「這乃是個我可以接受的推論。但願如此。另一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