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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諾夫簡直就跟傻了一樣,畏縮地瞪著特維茲。他那張長臉上一片茫然,看不出任何情緒,只除了很不自在。
然後,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眼睛才開始向右轉過去再向左轉。
特維茲馬上體會到他的感受;那也正是他當初第一次從事大氣層之外的旅行時,所曾經感受到的。
他用盡可能理所當然的口氣說,「詹諾夫,(這還是他第一次叫對方的名字,而且還得裝得很‘老大’的樣子)我們在這兒是很安全的。我們現在是在一艘‘基地海軍’的戰艦中。雖然它毫無武裝,可是當我們在銀河中航行時,只要打出‘基地’的名號,就足夠保護我們的了。即使真有某艘不上路的戰艦不買帳,想攻擊我們,我們也可以在瞬間甩掉它的。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已經發現我可以完美的操控這艘船了。」
詹諾夫說,「我……那……只是因為突然想到……戈蘭,想到那種空無」
「沒錯啊!‘特米諾’四周本來就是一片空無啊。在我們與它之間,只有一層稀薄的空氣;而在這層空氣之上,卻什麼也沒有。我們現在也只不過在穿過那層大氣而已。」
「那層大氣雖然沒什麼了不起,雖然薄,可是正是讓我們呼吸的空氣啊。」
「但我們現在在這裡,不也正在呼吸著嗎?而且這艘船上的空氣,只有更清、更純,遠比‘特米諾’上我們所呼吸到的純淨多了,甚至還會越來越純。」
「那些隕石會怎麼樣?」
「什麼隕石?」
「大氣層可以保護我們不被隕石侵襲。還有,放射線。」
特維茲說,「人類已從事太空旅行兩萬年之久了,我相信」
「兩萬兩千年才對。假如我們依據‘霍爾柏拉坎編年史’的話,很明顯的可以算出」「得了吧!難道你曾聽說過人類在從事太空旅遊時,遭到過隕石或放射線之害,而死亡的意外嗎?我是指,最近?我是說,用‘基地’的宇宙飛船航行時,有過嗎?」
「這些事我可不常去注意,可是我是個史學家,孩子,所以」
「基於對過去歷史的認識,對,是基於發生過這些不幸事件,不過科技也在不斷進步啊。在任何大到足以對宇宙飛船造成傷害的隕石接近前,我們早已採取閃避措施了。當然,假如同時之間,從四面八方都有隕石射向我們的話,也許我們會很難閃避,可是這種發生率卻微乎其微到不可能。」
「你說的,是指隕石來襲時,你正好坐在電腦旁邊,才可以應付吧?」
「並不是,」特維茲不屑的道。「如果電腦一定要我坐在旁邊,藉著我本人的感官和反應才能有所反應的話,那隕石可能早在我們還不曉得之前,就已經擊中我們了。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而是電腦本身在自行分析、推測,以遠比你我快到幾百萬倍的反應在反應。」他突然把手一抬。「詹諾夫,來,讓我給你看看電腦能做些什麼,讓我告訴你,讓你看看太空是個什麼樣的情形。」
詹諾夫瞪著老花眼,喉頭裡冒出嘰嘰的幾聲傻笑。然後突然間變為大笑的哈哈兩聲。「我恐怕不想知道,戈蘭。」
「當然你還有點猶豫,詹諾夫,因為你對早已存在的,等看給你知道的事實,到底是什麼還不知道。試試看吧!來啊!到我房間去!」
特維茲牽住對方的手,半扯半拖著他。等他坐到電腦之前時,他就說,「你見過銀河嗎?詹諾夫?你到底見過嗎?」
詹諾夫說,「你是指……天上?」
「對啊,當然就是指天上啦。難道還有哪裡?」
「我見過了。每個人都見過。只要你一抬頭,就看到了。」
「你曾在一個黑暗晴朗的夜空下,當那些有如鑽石一般的星星高懸在地平線之上時,看過它嗎?」
那些「鑽石」,也就是指閃爍在「特米諾」夜空的遙遠星辰。它們是一小簇橫跨在夜空,不超過廿度寬,而且大半夜都是垂在「特米諾地平線」之下的帶狀星雲。與這群星星在它們旁邊的分離的,則是那些無法用一般肉眼所能看見的更暗、更遙遠的星球。那才是真正所謂的「銀河帶」,而「特米諾」也正是在它的最荒涼、最遙遠的邊緣上。
「我想有過吧,又如何?那只是一個常見的景象啊。」
「當然,那只是個常見的景象,」特維茲說。「也就因為如此,才沒有一個人真正的看到。既然屢見不鮮,仰頭可見,誰還會真正仔細去看呢?但現在,你將會真正的看見它了,而不是從常有云霧干擾的‘特米諾’上去看它。你會看到永遠無法從‘特米諾’上所見到的不管星空如何清澈澄明,不管當時是多麼黑暗,不管你怎麼費神的去瞪著夜空。我多希望我以前沒到過太空,而能像像你那樣首次可以看到銀河中的那種難得的美啊。」
他朝詹諾夫站的地方,推了張椅子過去。「坐這兒,詹諾夫。這還得花點時間。我必須先習慣一下這個電腦。而我原先所感覺到的,我曉得這幕景觀將是十分立體的,所以我們並不需任何銀幕之類的東西。它直接與我的大腦相接,不過我想我應該能夠製造出一個分離客體的影像,也讓你能夠看見。請把燈光關掉好嗎?不必了,我真笨。我可以呷電腦來做。就坐著不要動好啦。」
特維茲與電腦接觸到,與它溫暖而又親切地相握著。
燈光逐漸轉為黯淡,終至完全隱滅了,詹諾夫在黑暗中很不自在地挪動了一下。
特維茲說,「別緊張,詹諾夫。我也許會有點困難的去試著操縱這套電腦,不過目前我初步進行的還算順利,請稍安勿躁……你看見了嗎?那一彎明亮的星球?」
它就懸在他們面前的黑暗中。有點暗,而且起初尚有些抖動,可是慢慢就越來越清楚,越來越亮了。
詹諾夫聲音裡充滿著敬畏。「那就是……‘特米諾’嗎?難道說……我們……已經……已經距離它這麼遠了嘛?……」
「對,宇宙飛船行進得非常快。」
這艘船正以大弧飛進「特米諾」的夜色陰影中去,使得它的向陽面逐漸形成了一彎明亮的半月形。特維茲有股衝動,想將宇宙飛船以大廣角弧度帶著他們重新飛到星球的向陽面,去看看它在燦爛陽光下所呈現的美;不過他終於還是忍住了這個念頭。
詹諾夫也許會覺得他那樣做很新奇,可是那種絢爛的美仍然會打個折扣的。每個小都曉得「特米諾」看起來是個什麼樣子,他們也看過太多有關其它星球的相片。「特米諾」只是一顆「水星」水源豐富,礦藏貧乏,農業發達,重工業很少,然而它卻是整個銀河系中,擁有最先進科技和微型化工業的星球。
假如他能讓電腦利用微波轉換成視覺影像的話,他們即可一目瞭然的看清「特米諾」的那上萬個住人的島嶼,和兩個大到看起來像大塊陸地的「特米諾星市」以及
轉開吧!
那也只不過是個想法,一個意念的運動,然而景象卻立刻變了。那彎有如弦月般的「特米諾」,已由視覺邊緣飛快的消逝了。他的眼睛又再次看到一顆星也沒有的黑暗太空了。
詹諾夫清清嗓子。「我希望你能再把‘特米諾’帶回來讓我看,孩子。我覺得我以前根本就是瞎的,對它一點概念也沒。」
「你並沒有瞎。看!」
一重蒼茫的透明影像進入了他們的視野,就好象望遠鏡的焦距逐漸越調越準、越調越清那樣,「銀河」接上了,而且逐漸變成了一個充滿各種光彩與亮度的架構。
它越來越明亮、越來越清晰,但大小仍然未變,也正由於「特米諾」是屬於「銀河帶」上方的星系,才使得「銀河」看上去不會那麼扁。它乃是個極盡縮小的雙重螺旋,有著彎曲的黑色星雲縫隙,一直拉到「特米諾」明亮的邊緣。星雲乳狀的光輝被距離縮小變得微弱看上去似幻似真。
詹諾夫張口結舌的低語道,「你沒說錯……我從來沒見過像這樣子的景象……我從未夢到過這麼多……這麼清楚……」
「你怎麼能?‘特米諾’的大氣層將你與它隔開,你即使連它外緣的一半都看不到。由‘特米諾’地表,你根本也看不到星雲。」
「可惜我們卻只能看到它的正面。」
「不必可惜。電腦可以把銀河的每一個角度都顯示出來。我只要表示出希望甚至根本不必大喊。」
轉換座標!
意念的運動就等於下達指令,雖然它絕不是個很精確的命令,但是「銀河」的影像已經開始在慢慢的變化了,他的心靈帶領著電腦,隨心所欲的遨遊著。
慢慢慢慢的,「銀河」就開始轉到了它「銀河帶」的右方角度了。它就如同一個巨大無比,閃亮光輝的漩渦那樣,一直伸展出去、伸展……擴散出去,有著無數黑暗的螺旋,有著無數燦爛的集束和環結,和一個完全看不出形狀的光亮中心。
詹諾夫問道,「電腦怎麼能由這裡,去看到距離我們目前位置遠超過五萬光年的太空呢?」他喑啞的低語著。「請原諒我這麼問。我……對這些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