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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迪柏一時之間未能想起她的名字。事實上她也不可能希望他會記得住她的名字。
他有點不耐煩的說,「你是?」
「我是諾維啊!學究老師,」她叫道。「我叫蘇拉-諾維。」
「對。諾維。我們昨天遇到過,我記起來了。我並沒有忘記你所給予我的幫忙。」他實在無法在「校園」中用粗話跟她交談。「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老師,你說過我能寫信給你。你說只要寫‘發言人之家,房號十七’。我現在寫好親自帶來了,是我親手寫的,老師。」她很得意的說。「而且你昨天會對魯匪南說過你的名字叫甘迪柏,老師,所以找就找到你了。」
「他們就讓你進來了嗎,諾維?沒要求看你的信嗎?」
「我跟大學的門房說,‘甘迪柏學究答應要帶我參觀的。’兩個門房笑笑就讓我進來了。其中一個還說,‘他可有得瞧了。’他們告訴我怎麼走過來,同時警告我不能亂跑,否則會被趕出去。」
甘迪柏一聽,臉都有點紅了,假如他有意去找外面這些女人的樂子的話,他幹嘛還要把她們帶進來?如果真有這種意思的話,選上這個女人,不是反顯得他格調太低俗了嗎?他望著對面這位「川陀女人」,內心暗自搖頭。
她似乎很年輕,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許多;只是因為幹粗活的關係,才使她看起來較為老成。她絕不可能超過廿五歲;這種年紀的女人,在「川陀」早就結婚了。由她打的髮結就可以看出她還是個處女,這點他絕對有把握。由她昨天罵男人的態度,一般的農夫漢子是不敢隨便惹她的,弄不好反而挨她一頓老拳。再說她的長相也不吸引人。雖然她花了點工夫打扮自己,她的臉孔還是很平庸,兩隻手膀子又紅又粗。他只能看出她的面貌中有股英氣,而絕非秀美。
她被他打量得下嘴唇都開始顫抖了。他可以感覺到她的尷尬、害怕、還有自憐。然而昨天,她實在對他有點用處。
他終於以溫和撫慰的口氣說道,「所以,你就特別跑來找我,要我帶你參觀一下這個‘學府’?」
她睜著那雙黑眸子(倒滿秀氣的)說,「老師,不要討厭我吧,我……是想來讀書的。」
「你是說,你也想當個‘學者’?」甘迪柏這才嚇了一跳。「哎呀,我的小姐」他哽住了。天啊,要他怎麼向她解釋啊?對一名完全未讀過書的農家女,你要怎麼才能把她塑造成一名學者啊?
然而蘇拉。諾維卻很堅決的說,「我會寫,也會讀。我已經讀完過好些本書了。我想當一名學究。我不想當個農夫的太太。我不想一輩子呆在農田裡。我不要嫁給農夫,也不要生一大堆農夫小。」她揚起頭,驕傲的說下去,「多人向我求婚。很多很多次。我總是說,‘不要。’很客氣,可是‘不要’就是‘不要’。」
甘迪柏一眼就可以看出她在騙人,並沒有人向她求過婚。可是他臉上並未露出一絲表情。他說,「假如你不結婚,你這輩子想幹嘛?」
諾維兩手按在會議桌上。「我要當學究。我不當農家婦。」
「那假如我不能使你變成個學究呢?」
「那我什麼都不要,就等死。我不當學究,我這輩子就什麼都不是。」
他有這麼短短的一剎那,忍不住想用精神力量去探索一下她的心靈,想搞清楚到底她的真正動機是什麼。然而這麼做是不對的。一名發言人,不能隨隨便便的看自己的高興,去運用精神刺透那些無知的心靈。「精神控制學」也跟所有其它科學一樣,是有著它的戒律的。起碼的自制力還是該具備的。(他突然對剛才以精神力量令那位管理員頭痛的事,感到十分慚愧。)
他說,「為什麼不願當個農家婦呀,諾維?」只需稍微動用一點腦筋,暗中支配一下,他就可以讓她心滿意足的去嫁給一名農夫。學者同時對另一名農夫進行洗腦,將娶她的觀念灌輸給他就行了。這不會有什麼害處的。這是行善。然而這又牴觸了戒律,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
她說,「我不要當。農夫只不過是只癩蛤蟆。他只會在泥堆裡打滾,後來也會變成泥堆。如果我嫁給他,我也會變成一堆泥。那時我就再也不能讀書寫字,而且慢慢就會忘了怎麼讀和寫。我的腦袋」她伸手點太陽穴,「就會變蠢。不行!當學究就不會這樣!有思想!」(她的意思就是說會變「聰明」,而非單純的會「考慮」。)
「一個學究,」她說,「跟書本還有有我忘了那個字句,生在一起。」她拚命把手揮來揮去,想讓他了解那個她講不出來的字,他搞不懂,除非她的心靈能放射出來,引導他。
「顯微影片,」他說。「你怎麼會曉得還有這種東西的?」
「從書本里,我讀到過許多東西,」她很自傲的說。
甘迪柏實在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一些。這不是個普通的「汗密虛人」;他以前從未聽說過有像她這種人。「汗密虛人」從未被吸收進「第二基地」過,可是假如諾維再年輕些,就說只有十歲的話呢
真可惜!他不會擾亂她;他絕不會擾亂她的。然而,身為一名發言人,竟然不能有先見之明,去觀察出某個不同凡響的心靈的話,他又算得了什麼呢?
他說,「諾維,我要你妤好坐在這裡一會兕。必須儘量安靜。一句話也別說。也不要想說任何話。只需想著去慢慢睡著。你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