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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洛拉特原本毫無表情的長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愕與茫然。他用遲疑的口氣問道:「你是人類嗎?」
女郎的眉毛往上一挑,嘴唇立時噘了起來。從她這個反應看來,無法判斷她究竟是聽到了一種陌生的語言,不瞭解對方說些什麼,或是她雖然聽懂了那句話,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她將右手伸到左側一拉,整件太空衣立時解開,好像原本只是由一排鉸鏈拴住,她跨了出來,那套太空衣在原處佇立一會兒,發出一聲如人聲的輕嘆,才終於垮成一團。
一旦褪下臃腫的太空衣,女郎看起來就更年輕了。她穿著一套寬鬆而半透明的衣服,外袍剛好及膝,裡層的少數幾件也若隱若現。
她的胸部不大,腰肢很細,臀部渾圓而飽滿。隱約可見的大腿看來相當壯碩,小腿曲線由膝蓋到美麗的腳踝都十分修長。她有一頭及肩的黑色秀髮,黑色的眼珠又大又亮,豐滿的嘴唇微微翹向一邊。
她低頭打量了自己一下,然後開口說:「我看起來不像人類嗎?」這句話證明她完全瞭解對方的語言。
她說的銀河標準語有一點生硬,好像刻意要將每個字的發音都咬得很準確。
裴洛拉特點了點頭,微微笑著說:「這點我絕對無法否認,你是百分之百的人類,而且是賞心悅目的人類。」
年輕女郎將兩臂向外一伸,彷彿邀請他們再看仔細些。「但願如此,兩位先生,許多男士都愛死了這副軀體。」
裴洛拉特說:「我倒寧願為了愛它而好好活著。」他感到有點意外,不知道自己為何變得如此油腔滑調。
「說得好,」女郎一本正經地說道:「一旦佔有這副軀體之後,所有相思的嘆息都轉變為狂喜的讚歎。」
說完她就哈哈大笑,裴洛拉特也跟著笑了起來。
聽到這幾句對話,崔維茲的額頭不禁皺了起來。他突然兇巴巴地問道:「你幾歲了?」
被他這麼一吼,女郎顯得有點畏怯。「二十三——兩位先生。」
「你來幹什麼?你到這裡來有什麼目的?」
「我是來護送你們到蓋婭去的。」她的銀河標準語突然變得有點不標準了,好像將某些單母音發成了雙母音。
「你一個女孩子來護送我們?」
女郎立刻顯出嚴肅的神情,一副當家作主的模樣。她說:「我,和其他人一樣,都是蓋婭,管理太空站是我當前的職責。」
「你當前的職責?太空站上難道只有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就足夠了。」她的語氣充滿著驕傲。
「那麼它現在是空的嘍?」
「我已經不在上面了,兩位先生,但它並不是空的,它還在那裡。」
「它?你指的是什麼?」
「我是指那座太空站,它是蓋婭。它不需要我,也能抓住你們的太空船。」
「那麼你又在太空站裡做什麼呢?」
「那是我當前的職責。」
裴洛拉特扯扯崔維茲的袖子,結果卻被甩開,但他仍不放棄。「葛蘭,」他用接近耳語的聲音勸崔維茲:「不要對她大吼大叫,她只是個女孩子,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崔維茲怒氣衝衝地搖著頭,裴洛拉特卻已經開口說:「年輕小姐,你叫什麼名字?」
女郎突然露出燦爛的笑容,彷彿是回應裴洛拉特溫和的語調。她答道:「寶綺思。」
「寶綺思?」裴洛拉特說:「非常好聽的名字,想必這還不是你的全名吧。」
「當然不是,名字那麼短有什麼好處,那樣到處都會碰到同名的人,根本沒辦法分辨誰是誰,男士們還會搞不清哪個才是該愛死的軀體——我的全名是寶綺思奴比雅蕊拉。」
「這可實在很拗口。」
「什麼?七、八個字怎麼能算拗口?我有些朋友的名字長達十五個字,而且從來打不定主意該讓朋友怎麼稱呼。我打從十五歲開始,就一直用寶綺思這個名字,我媽媽以前叫我‘奴比’,不知道你們能否想像這種事情。」
「在銀河標準語中,‘寶綺思’代表的是‘無上歡喜’或者‘快樂至極’的意思。」裴洛拉特說。
「在蓋婭的語言中也是這個意思,它跟銀河標準語並沒有太大的差別,而‘無上歡喜’正是我想帶給別人的印象。」
「我的名字叫詹諾夫·裴洛拉特。」
「我知道,而另外這位先生——這個大嗓門——叫作葛蘭·崔維茲,我們是由賽協爾聽來的。」
崔維茲立刻眯起雙眼,問道:「你又是怎樣聽來的?」
寶綺思轉身望著他,以平靜的口氣說:「不是我,是蓋婭聽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