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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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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利芒看上去既愉快又驚訝。"看來,你一直在研究我們的教義。"

"在某種程度上說是這樣,至少,近來聽過蒙迪爾的演說。我知道2049年為一週期……以及你們所說的大火時期。我想,對此,你也不會有更多的解釋吧?"

"在《啟示錄》的第五章裡,你會找到解釋的。不,現在不必去尋找,我可以摘錄給你聽。‘天火從孕育著上帝意志的星星落下,一旦接觸大火,卡爾蓋什的城鎮,城鎮裡的人,以及他們所創造的一切都會遭到極大的破壞,統統變成灰燼。’"

塞裡蒙點了點頭。"大禍突降。這是為什麼?"

"是上帝的意志。他們告誡我們不要做邪惡的事情,給了我們悔過的時間。這段時間就是我們說的懺悔年,它相當於人類所過的2049年,這你已經知道。這個懺悔年即將結束。"

"然後我們全都會被消滅。你這樣認為嗎?"

"不是全部,是大部分。一代人的文明也將隨之而毀滅,倖存的少數人將挑起重建家園的重任。你似乎已明白這一點,這就是人類發展長河中又一個輪迴的憂患期。即將發生的災難並非人類第一次接受上帝考驗,也不是第一次考驗失敗。失敗的考驗已有過多次,目前我們又到了接受考驗的邊緣。"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福利芒一點也不像什麼狂徒。塞裡蒙這樣想道。

除了身上古怪的長袍,他就像坐在漂亮辦公室裡的一位年輕的商人——例如,一位信貸辦公室主任,或一位投資銀行家。他聰明能幹,這點一眼就能看出。他口齒伶俐,思維敏捷,語言簡明扼要,既不誇誇其談,又不胡言亂語。但是他用簡明扼要的方式說出的事情,卻又是彌天大謊,一派胡言。他的所說與他說話的方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兩者相去甚遠。

他平靜地坐著,看上去很輕鬆,等這位記者提下一個問題。

"恕我直言,"過了一會,塞裡蒙說道,"跟許多人一樣,我很難接受如此重大的事件,而這個事件是作為真相向我透露的。我需要確鑿的證據,可你們一點也沒有給我們提供。你們會說:相信我們,確鑿的證據無法提供。當然,這是你們所能告訴我們的。而我們呢,最好是相信你們,因為你們是從上帝那裡聽來的,你們知道上帝是不會撒謊的。不過,你能向我說明為什麼我應該相信你嗎?像我這樣的人,僅憑信任是遠遠不夠的。"

"你為什麼認為沒有證據?"福利芒反問道。

"有嗎?不是《啟示錄》書上說的?對我來說,間接證據不是證據。"

"你知道,我們可是個非常古老的組織。"

"據說有一萬年了。"

福利芒薄薄的嘴唇突然露出一絲微笑。"這是個信口說出的數字,為了宣傳效果,也許有些誇張。在我們內部,我們只說可以追溯到史前。"

"這麼說,你們的集團至少已有兩千年的歷史。"

"可能還多一些,至少應該是這樣。可以追溯到上一次災難之前——因此要多於2049年,可能還要多得多,但是我們無法證明,至少無法用你能夠接受的方式證明。我們認為火焰派的存在甚至還可以追溯到幾輪毀滅之前,也就是說有可能高達六千年。總之我們是在災難前產生的,這一點非常重要。我們這個組織默默地生存了一個多懺悔年,因此,擁有極其詳盡的資料,說明災難即將來臨。我們知道會發生什麼,因為我們明白以前多次發生過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你們沒有向任何人出示過你們所說的資料、事實和證據。"

圍繞證據,他們談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塞裡蒙開始有些坐不住了。顯然,這是虛張聲勢,藉以嚇人。全是令人悲觀失望的虛構故事,是用來吸引像博蒂克爾、維文以及其他容易上當受騙的有錢人進行大量捐贈的,他們急於想活命,花錢買平安。儘管福利芒表面做成一副誠實而聰明的樣子,怎麼說他也只能是一個充滿怪念頭的大騙子公司裡的大陰謀家,或者眾多的上了蒙迪爾賊船的人之一。

"好吧。"塞裡蒙說道,"我們姑且暫時認為明年會有某種世界範圍的災難,為這場災難你們提供了詳細的知識。說白了,你們究竟要我們做些什麼?都走進你們的教堂,乞求上帝的寬恕?"

"那已經太晚了。"

"這麼說,已毫無希望?既然如此,為何還勞那麼大的神來提醒我們?"

福利芒又微笑了一下,這次沒有佯作無知。"原因有二。原因之一:我們承認,我們的確希望人們走進我們的教堂,目的不是要他們去努力影響上帝,而是要他們聆聽我們的教悔,按照我們的標準思考道德和行為準則問題。我們認為,在這方面,我們有一套於這個世界很有價值的東西。原因之二,這也是更為緊迫的一個原因:我們想讓人們相信即將發生的事情是真的,這樣他們就可以採取措施來保護自己,減輕災難,使我們的文明免遭徹底摧毀。當然,大火不可避免,因為人性已經如此——上帝已經說了,報復期即將來臨——但在瘋狂和恐懼中,有人會倖存。我向你保證我們火焰派信徒一定會躲過劫難,完好地存在下來,帶領人類進入新的復活期。我們願給和我們一道戰勝災難的人提供幫助,給他們愛,給他們溫暖。在你聽來,這也是瘋狂嗎,塞裡蒙?在你聽來,我們似乎都是些危險之徒嗎?"

"要是我能接受你們的假設就——"

"你是說明年會發生大火之事嗎?會的,一定會。現在的問題是你是否能提前足夠的時間來接受它,如果時間足夠,你就會生存下來,成為一位遺產的守衛者,否則,就只能到發生災難和遭受痛苦的時候,才能發現我們一直都是在說真話。"

"我看這事不會發生。"塞裡蒙說道。

"真希望你的這一想法能夠保持到這個懺悔年的最後一天。"福利芒說道,突然起身,向塞裡蒙伸出一隻手,"我得走了,領袖殿下過幾分鐘要見我。我們會有時間再交談的,對此,我深信不疑。一天之內,或者更短一些——我設法滕出時間來。我期待著再次與你交談。說來也有些奇怪,我似乎覺得你我註定要緊密配合,一起工作。你知道嗎,我們有許多共同之處。"

"是嗎?"

"不是信仰問題,是生存的問題——幫助別人生存的問題——是的,我是這樣想的,並且非常肯定。我料想我們彼此尋求的那天一定會來到,我們會團結起來共同對付黑暗。確切地說,我深信有這麼一天。"

當然啦,我最好立即就去做一身合身的黑袍。塞裡蒙想道。

用任何形式的粗俗行為惹福利芒生氣都沒有意思。顯然,火焰派在日益壯大,這裡面孕育著一個大的陰謀。要了解它,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他必須依靠福利芒。

塞裡蒙將《啟示錄》迅速地放進自己的公文包裡,站了起來。

"過幾個星期,我再來拜訪。"塞裡蒙說道,"待我把這本書細讀過後。那時,我一定會有更多的問題要問……要謁見蒙迪爾71,得提前多少時間?"

福利芒不是那種容易上圈套的人。"我已經講過,從現在起到大火來臨,殿下的工作非常重要,他沒有時間接待個人採訪。我的確很抱歉,我無法對它進行改變。"福利芒把手伸了過來,"很愉快與你相見。"

"我也是的。"塞裡蒙說道。

福利芒說道:"言語由衷嗎?花半個小時與一個瘋子、一個怪人、一個狂徒、一個迷信分子見面?"

"我記得沒使用過那些字眼。"

"儘管有人告訴我你是那樣認為的,可我一點也不感到吃驚。"這位信徒又給了塞裡蒙一個神秘莫測、誘人的微笑,"不過,你只對了一半。我想,我的確是個狂徒,是個迷信分子,但我不是瘋子,也不是怪人。我只是希望如此,而你也只是希望如此。"

他揮手把塞裡蒙送出了門外。領他進來的教徒正在門外等候,把他帶進電梯間。

這是很特別的半小時,記者這樣想道。收穫不是特別的大,在某種意義上說來,對火焰派的瞭解反而還不如從前。

顯然,塞裡蒙仍然認為他們是些怪人和兜售迷信的人,對即將發生的大災難,仍拿不出半點證據。不過,他們究竟是自欺欺人的笨蛋,還是徹頭徹尾的公飽私囊的騙子,一時還無法作出決斷。

更讓人難以弄清的是,他們那些他一點也不喜歡的活動,既有狂熱的成分,又有道德的成分。然而,這位叫福利芒的人,這位他們的代言人,似乎有些出人意料地招人喜歡。他既聰明,又善言辭——甚至還很有理性。他似乎還有某種幽默感,這更讓人驚訝,成為誘人喜歡的一個亮點。塞裡蒙從未聽說過瘋子,更沒聽說過哪個怪人,能夠進行自我嘲弄,哪怕是輕微的一點自我嘲弄。除非這是福利芒公關行為的一部分;除非這是福利芒故意展示自己的人格魅力,以獲得塞裡蒙這樣的人的好感。

小心別上當,他告誡自己。在報界,他是一位很有影響的人物,所有的人都想利用他。

等著瞧吧,塞裡蒙想,究竟誰利用誰。

他的腳步聲在大廳裡發出刺耳的迴響。他邁著輕快的步伐,穿過火焰派總部的大廳,來到室外。此時三陽高照,已是下午。

回到《記事報》辦公室,塞裡蒙用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認真研讀《啟事錄》,然後開始構思明日的專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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