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隧道里有人死亡,這是真的嗎?"
"有幾人。他們主要是精神創傷,迷惘不知所措,患有幽閉恐怖症。我與一些患者進行了交談。他們要數月才能恢復,一些將終身失去理智。儘管如此,隧道仍開放了幾個星期。"
"在問題發生之後?"
"誰也不在乎,至少說博覽會的管理人員不在乎,他們只對售票感興趣。去博覽會的人對黑暗很好奇。對黑暗好奇,你能想像嗎,莉利亞斯?他們排成長龍,願意拿自己的腦袋去冒險!當然,他們都確信,厄運不會降臨到自己的頭上。大部分的人沒有招來厄運,但不是全部……我自己也進行了隧道穿行。"
"你穿過隧道?"她說道,聲音聽起來很吃驚,"感覺如何?"
"真是讓人作嘔。只要不再去穿它,讓我出多少錢都可以。"
"但顯然你一點事也沒有。"
"顯然,"他小心翼翼地說道,"我吃下半打活魚,也有可能沒事。但那種事情,我怎麼也不願再去重複。我叫他們關掉那該死的隧道,那是我從職業的角度發表的意見。我想他們一定會遵照執行。我們簡直不是承受黑暗的料,莉利亞斯。一分鐘,兩分鐘,也許還能對付——然後就難以支撐。這是與生俱來的,我確信這一點,是經過千萬年的進化而成的。黑暗是世界上最殘酷的東西,居然還有人想得出,把它作為娛樂向人們兜售——"他的聲音在發抖,"不過,喬勒之事已過,我已回到了學校。這幾天大學裡的情況怎樣?"
"沒有什麼特別。"莉利亞斯回答道,"跟平常一樣,為一些小事無為地爭吵,開會,發表最高宣告,對這樣或那樣的熱點問題進行粗暴干涉——這些你都知道。"她沉默了一會,兩手緊緊地握著方向盤,駕車通過被洪水淹沒的一段高速路。"順便提一下,天文臺有件事情鬧得紛紛揚揚。你的朋友比尼25來這裡找過你,他沒有給我講過多的事情,但似乎他們將對某個重要理論進行重新評估。人們噓聲四起。老將阿瑟親自出馬,領導這一研究。這你可以想像。我看他的大腦在一個世紀前就已僵化……比尼與一個寫通俗專欄文章的記者搞在一起。好像他的名字叫塞裡蒙,塞裡蒙762。我並不十分喜歡他,"他可是大名鼎鼎,衝勁十足啊。儘管我不能確切地肯定他們將譴責什麼,但我想,一定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否則,他們倆就不會花那麼多的時間呆在一起。"
謝林腦子裡暗暗記下,回到家後,一定給這位年輕的天文學家去個電話。比尼和他姐姐的女兒雷斯塔717一起生活快一年了,謝林和他建立了密切的友誼。兩人的年齡相差二十多歲,但卻是忘年交。謝林的業餘愛好是天文學,它成了兩人關係的紐帶。
阿瑟回到了理論研究的崗位上!可以想像,這意味著什麼!哪位狂妄自大者發表了論文攻擊萬有引力定律?不,謝林想——誰也不敢。
"你怎麼樣?"謝林問道,"在我離開的這段日子,你都做了些什麼,你還沒有給我提一個字啦。"
"你認為我幹了些什麼呢,謝林?到山裡去滑翔?參加火焰派教徒的會議?學一門新的政治課程?都不是。還不是老一套:讀書、教課、做實驗,等你回來。我還籌劃了一餐你回來時吃的飯菜……你能肯定現在不是在節食吧?"
"當然沒有。"他溫柔地將自己的手在她的手裡放了一會,"莉利亞斯,我一直很想念你。"
"這我相信。"
"我真希望能很快吃上晚飯。"
"這話聽起來至少像花言巧語。"
雨越下越大,瓢潑大雨擊打在擋風玻璃上。莉利亞斯竭盡全力,把汽車控制在路面上。現在他們正通過萬神殿這座宏偉壯觀的大教堂,教堂磚牆的正面在大雨的沖刷下,顯得不那麼宏偉壯觀了。雨一大,天就暗了許多。謝林不敢看車外,只好蜷縮在車內,看著照亮的儀表板,使心情稍微舒服一點。
他再也不想呆在封閉的車裡了,想到車外去,管它下不下雨。但那是瘋子的做法,全身很快就會被溼透,也許還會被淹,路上的積水太深了。
他告訴自己想愉快的事情,想溫暖明亮的光線,想陽光,想奧納斯的金色光,想帕特魯和特雷的暖光,甚至還想西撒和塔諾的冷光以及多維姆微弱的紅光。他還想到了晚飯:莉利亞斯為你做了一餐豐盛的晚飯,為你接風。她是位多好的廚師,莉利亞斯。
他意識到自己一點餓意也沒有。如此昏暗難忍的天氣,實在是打不開胃口——太昏暗了……太昏暗了……
但是莉利亞斯對自己的廚藝卻非常敏感,特別是為他做飯的時候。因此,他下決心,擺在面前的飯一定吃完,哪怕是強迫自己也要吃完。他想,這種想法真滑稽:他,謝林,一個貪吃的傢伙,居然會強迫自己吃東西!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莉利亞斯轉過頭來看著他。
"什麼事這麼好笑?"
"我是想——嗯——阿瑟應該回去搞科研了,"他倉促地說道,"天文學界的第一把交椅坐了這麼多年,還做了多年的行政工作,應該滿足了。我一定要給比尼打個電話,瞭解天文臺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