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他對火焰派信徒以及他們的教義知道得不多。對如此病態的空想從不產生任何興趣。再者,科研工作讓他整天忙碌,不會有閒暇來留意蒙迪爾的那些空洞無物的啟示預言。
此刻,他突然想起了三個月前與塞裡蒙762在六陽俱樂部的那次談話,心裡有些憤怒不平。"世界不是第一次被毀滅……上帝故意讓人類不完美,並且只給我們一年的時間——是他們的一年,不是我們的一年——來重塑自己。這一年稱之為懺悔年,其長度正好等於我們的2049年。"
不!不不!簡直是愚蠢之極!譁眾取寵!無比荒唐!
還有更多的啦。"懺悔年結束時,上帝發現我們仍然邪惡和罪孽深重,就從天上降下大火將我們燒燬。就這樣週而復始……總之,火焰派信徒是這麼說的。"
不!不!
"比尼?"西弗娜說道,"你沒事吧?"
"只是思考一些問題,"他說道,"的確,它讓人犯疑。你會給那些信徒提供完整的證明。"
"未必,會有人能夠找到反駁蒙迪爾思想的方法。湯姆博的火災——即使是約過兩千年而重複發生的火災——也無法證實整個世界會被大火毀滅,或者說這樣的大火就一定會再度發生。為什麼過去發生過的事情必定會在將來重複?不過,這些思想敏銳的人必定是少數。蒙迪爾會運用我的發現去招搖撞騙。他們中大部分的人會被它所左右,立即變得惶恐不安。你難道不知道火焰派信徒已經宣佈下一個毀滅性的火災年將在明年降臨嗎?"
"知道。"比尼聲音嘶啞地說道,"塞裡蒙告訴我他們還確定了具體的日子。確切地說就是2049年為一週期,目前離這一週期只有十一個月多一點,如果你相信蒙迪爾,屆時,天空會變黑暗,大火會降臨到我們頭上。這一天就是明年的9月19日。"
"塞裡蒙?那位新聞記者?"
"是的,其實他是我的一位朋友。他對信徒們宣揚的事情很感興趣。他還正在對他們的一位高階人物,好像是牧師,進行採訪。塞裡蒙告訴我——"
西弗娜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比尼的胳膊,死勁地捏著,指尖幾乎扎進了他的肉裡。
"你必須向我保證你沒有向他透露關於此事的任何事情,比尼!"
"對塞裡蒙嗎?沒有,當然沒有!你的發現還沒有公開,對任何人透露任何事情都不合時宜!何況,他也是個品行正直的人。"
她鐵一般堅硬的手鬆了一下,但僅僅就一小點。
"有時秘密就是在朋友間洩露出去的。什麼‘不供引用’,都是假話——比尼,你必須知道,你把事情透露給了塞裡蒙這樣的人後,就不再有什麼‘不供引用’。如果他發現有利用價值,就一定會利用。不管他向你作沒作出過保證,或許像你認為的那樣,人品是多麼的‘正直’。"
"這——也許……"
"相信我。如果塞裡蒙知道我們所獲得的結論,請你相信,不出半天,這一訊息就會被《記事報》弄得滿城風雨,毀掉我的事業,知道嗎?比尼?我就會臭名昭著,成為一個為火焰派信徒的荒謬言論提供證據的人。比尼,我對他們完全是深惡痛絕,我不想給他們提供任何形式的幫助和支援。當然,哪怕是表面上,我也不會相信他們的任何奇談怪論。"
"放心,"比尼說道,"我決不會向他透露半個字。"
"決不能。我說過,它會毀壞我的名聲。我回到大學,就是想讓我的研究有一個大的突破。我在湯姆博的發現,已經在系裡引起了爭論,因為它向貝克裡莫特是最古老城鎮這一既定的觀點提出了挑戰。如果塞裡蒙再把火焰派的屎盆子叩在我的頭上,情況就——"
但比尼幾乎沒有聽進去。他很同情西弗娜的處境,當然不會給他製造任何麻煩。塞裡蒙決不會從他那裡聽到有關她研究的任何事情。
不過,他的腦子卻在想著另外一件事情,另一件讓人揪心的大事情。塞裡蒙說過的火焰派教義的話,不斷地在他的腦子裡翻騰。
"——大約在14個月的時間內,太陽全都會消失——"
"——星星將從黑暗的天空降下火焰——"
"——災難的確切時間可以用科學的方法計算出來——"
"——黑暗的天空——"
"——全部太陽都會消失——"
"黑暗!"比尼用沙啞的聲音嘟噥道,"有這樣的可能嗎?"
西弗娜正說個不停。聽他這麼說,突然停了下來。
"比尼,你沒有聽我說話,對嗎?"
"我——什麼?啊,啊,是的,當然在聽了!你說我不能讓塞裡蒙知道關於此事的任何事情,因為它會毀壞你的聲譽。和——和——聽著,西弗娜,你覺得我們可不可以另外找個時間來討論這個問題?今晚,明天下午,或什麼時間?我得立即到天文臺去。"
"那麼,是不讓我耽擱你了。"她冷冰冰地說道。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你講的事情我很感興趣——也很重要,非常的重要,重要得我都無法表達。但我得去核實一樣東西,它與我們討論的事情有直接的關係。"
她把頭伸到比尼面前,仔細地看著他。"比尼,瞧你臉都紅了,眼睛圓睜,反常得也太快了點,一下子就想起了這麼遙遠的事情。你究竟怎麼啦?"
"我會告訴你的。"他說道,腳已經跨出了門外,"以後!我向你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