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斯塔71正在不到10碼遠處等著他。
"比尼,"她叫著向他奔跑過來,"哦,比尼,比尼——"
早在一年半以前他們便首先成為了同事,從那以後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18小時,而現在他們卻被分開了數日。他將她那苗條的身材拉向自己,緊緊地擁抱著她,很久才鬆開。
接著他意識到他們仍然站在隱蔽所空曠的門道里。"我們是否能夠進去將門鎖上?"他問道,"要是我被跟蹤了怎麼辦?但願我沒有,但是——"
"沒關係。這兒沒有別的人。"
"什麼?"
"昨天奧納斯升上來,他們都走啦,"她說道,"他們要我也離開,可是我卻說我要等你,我就等啦。"他帶著不解的神情,目瞪口呆地凝視著她。
此時他看見了她那張瘦削並有些歪曲的臉顯得是多麼的疲備和憔悴,她那曾經有光澤的頭髮蓬亂地披散著,沒有化妝的臉顯得蒼白,她的雙眼紅腫,看上去蒼老了5-10歲。
"雷斯塔,出現日食以來已有多久了?"
"這是第三天。"
"第三天。這與我估計的差不多。"他的聲音發生奇怪的迴響。目光透過她,朝無人的隱蔽所看去,空空的地下室一直長長地延伸出去,頭頂上的燈泡將室內照得通明。目所能及的地方沒有人影,他完全沒有意料到這一點,原計劃是讓每個人藏在這裡直到安全為止。他納悶地問題:"他們都到哪裡去了呢?"
"阿姆甘多。"雷斯塔說。
"阿姆甘多國家公園?可它離這裡有幾百英哩遠呢!僅僅藏上兩天的時間,便出來朝橫跨國家一半兒路程的地方趕去,他們發瘋了嗎?雷斯塔,你知道那裡發生什麼事了嗎?"
阿姆甘多公園是一個自然保護區,在南部很遠的地方。那裡常有野獸遊歷,自然野生植物受到特別保護。還是小孩的時候,比尼和他父親曾經去過一次,那裡幾乎是純野生地,只有極少數的遠足者到過那裡。
她說:"他們認為到那裡去較安全。"
"較安全?"
"有訊息傳給每位神志健全的人說,所有想參加社會重建工作的人應到阿姆甘多集合。很明顯,那裡彙集了成千上萬的人,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多數來自其它大學,還有些來自政府的人員。"
"好,所有的教授和政客都踏進了公園。其它的一切都被毀啦,幹嗎不把我們所擁有的最後一片完好的領地也毀掉呢?"
"那並不重要,比尼,重要的是阿姆甘多公園掌握在神志健全的人手中,它是普遍瘋狂狀態中文明的一片淨土。他們知道我們,在通訊裝置出故障之前,叫我們去加入他們。我們舉手表決,結果贊同走是2比1。"
"2比1。"比尼不高興地說,"你們這些人連星星也沒有看見,卻設法逃走,真是混蛋!想像一下,離開隱蔽所慢騰騰地走上三百里——或許是五百——從正在發生的混亂中通過。幹嗎不等上一個月或者六個月什麼的?你們有足夠的食物和水在這裡能維持1年的時間。"
"我們出是這麼說的,"雷斯塔回答道,"可是他們告訴我們和阿姆甘多公園的人們,我們得現在就去。如果我們再等上幾周的話,外面那些遊動著的瘋子會在地方軍閥的慫恿下,攜手聯合起來組成武裝部隊,到我們出來的時候,就得想法對付他們。還說,如果我們等上幾周之久的話,火焰派信徒或許會已經建立了新的鎮壓性政府,有它自己的警察和軍隊,我們一走出隱蔽所就會被他們截獲的。阿姆甘多的人們說,必須馬上走,否則就後悔不及了。與其同武裝軍隊進行抗衡,不如與那些遊散的,神志不清的人群進行搏鬥,因此,我們便決定離開。」
"都走啦,除你以外。"
"我想等你。"
他握住她的手說:"你怎麼知道我會來呢?"
"你說過你會的,一旦你給日食拍完照。你總是恪守自己的諾言,比尼。"
"是的。"比尼淡淡地說。發現隱蔽所是空的使他很震驚,他還沒有從這一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原希望來這裡休息,醫治那滿是傷痕的身體,恢復被星星毀壞的頭腦。可現在該做些什麼呢,兩人在這空曠的鋼筋水泥地窖裡安居樂業嗎?或者設法趕往阿姆甘多?離開隱蔽所的決定有點瘋狂,比尼想,假設讓每個人都到阿姆甘多集合是符合道理的話,那麼,也許趁現在鄉間還處於混亂馬上動身,總比等著新的政治團體(火焰派信徒或地方強盜)在旅途上對他們進行夾擊要好得多。可是他卻更想在原地找到他的朋友和熟悉的人,和他們呆上一段時間,讓自己從前幾日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聲音沉悶地問:"你真的知道外面在發生些什麼嗎,雷斯塔?"
"通訊裝置出故障以前,我一直靠它得到資訊。整座城市幾乎完全被大火燒燬了,大學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那全是真的,是不是?"
比尼點點頭。"據我所知,的確是這樣。當一群烏合之眾衝進天文臺去搗蛋的時候,我逃了出來。我斷定阿瑟已被殺害,所有的裝置都遭到了破壞——我們拍攝的全部日食資料也都毀了——"
"哦,比尼,我太難過啦。"
"我設法從後面逃出來,可我剛到外面,群星就使我驚呆啦。雷斯塔,你無法想像它的樣子,我真是太高興啦,你無法想像。接連兩三天我真有些神志不清啦,在森林裡轉游。沒有約束,人人各自為法。我或許在鬥毆中殺死了某個人。人們的家畜在亂跑——群星一定使它們也發瘋啦——而且它們很可怕。"
"比尼,比尼——"
"所有的房屋都被燒燬。今天早上我從森林南邊的小山丘上附近的地帶——奧納斯角,是這樣叫的嗎?——走過。被毀壞的現象,簡直讓人難以相信,看不到一個活著的生靈。到處都是破車,滿街滿巷的屍體,一片虛廢中的房屋——我的上帝啊,雷斯塔,那是一個怎樣瘋狂的夜晚啊!而且瘋狂仍然在持續。"
"你說得對,"她說道,"讓人毛骨悚然,但還沒有―――"
"發瘋?我可是瘋了。從星星呈現的那一刻起,直到我今天醒來,然後,一切終於才開始在我的頭腦裡有了一個頭緒。但是對大多數其它的人來說,情況比我更糟,尤其是那些沒有一點思想準備的人,那迷惑不解觀著天空的人——太陽一旦消逝,星星出現閃爍。正如你叔叔謝林所說,人們會出現一系列的反應,從短期的精神錯亂到完全永久性的精神失常。"
雷斯塔平靜地說:"日食期間謝林和你同在天文臺,是嗎?"
"是的。"
"那後來呢?"
"我就不知道啦。我忙於觀察日食的拍攝工作,一點也不知道他怎樣啦。當暴徒破門而入時,他似乎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雷斯塔帶著淡淡的微笑說:"也許是趁著混亂溜走啦,叔叔就是那樣個人——有時遇到麻煩時手腳很快。但願他不會有什麼三長兩短。"
"雷斯塔,整個世界已發生了不幸。阿瑟的想法或許是對的:最好是聽之任之。這樣,你就不必去與世界範圍的精神失常及混亂進行抗爭。"
"你不該那樣說,比尼。"
"是的,是的,我不該。"他走到她身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肩膀。朝前俯下身子,將鼻子輕輕地觸擦著她的耳朵。"雷斯塔,我們該乾點什麼呢?"
"我想我能猜到。"她說道。
不顧所發生的一切,他笑道:"我是指以後。"
"那就以後再說吧。"她對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