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席發言者表情嚴肅地說:「我知道你感到了羞辱,年輕人。因為你本來以為已經瞭解整個局勢,突然間,卻發現有許多非常明顯的事情並不知道;你原來以為自己是銀河的主宰,卻忽然發覺自己面臨著毀滅的命運。自然,你會怨恨過去的那座象牙塔、那種隱遁式的教育,以及你所學到的各種理論。」
「我也曾經有過那種情緒,這是很正常的現象。然而在你的養成期,的確有必要不讓你與銀河直接接觸。因此你必須留在此地,接受一切經過過濾的知識,將心靈訓練得敏銳無比。我們可以早些將這……計劃中的區域性失敗透露給你,讓你不至於直到今天才受到震撼。可是那樣你將無法瞭解真正的嚴重性,而現在你卻能夠體會——所以說,你發現這個問題根本沒有任何解答?」
弟子猛搖著頭,以絕望的口氣說:「沒有!」
「好,我並不感到驚訝。聽我說,年輕人,其實還是有一個解決之道,而且,這條路我們已經走了超過十年。這不是一條普通的行動路線,也違背了我們的意願,但是我們卻不得不這麼做。它所對應的機率甚低,並且牽涉到了危險的假設——有些時候,我們甚至被迫去處理個體的反應,只因為這是惟一的一條活路。可是你也知道,將心理統計學應用到小於一個行星的人口時,其實根本就失去了意義。」
「我們的進展順利嗎?」弟子喘著氣問道。
「現在還沒有辦法看出來,我們目前將情況控制得還算穩定——如今,某個普通個體無法預料的行為,就有可能毀掉整個謝頓計劃。在計劃執行的歷史中,還是頭一次出現這種狀況。我們選取了最少數的外人,調整他們的心靈狀態;我們也有自己的特務——不過他們全都按照計劃行動,從來不敢隨機應變。你應該很明白如今的處境,我也不打算對你隱瞞最壞的情況——如果我們被發現了,我是說這裡,這個世界,那麼不只是謝頓計劃將被毀滅,我們自己,我們的血肉之軀也將要陪葬。所以你可以看得出來,我們的解決之道並不太理想。」
「可是您剛才提到的那一點點,聽起來根本就不像是解答,反倒像是一個絕望的猜測。」
「不對,我們應該說,是一個明智的猜測。」
「危機什麼時候會來臨,發言者?我們什麼時候可以知道能否成功?」
「不會超過一年,這一點毫無疑問。」
弟子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再上前跟發言者握手,並且說:「無論如何,我很高興自己能夠知道這些。」
說完他就轉身離去。
當窗玻璃漸漸變成透明時,首席發言者默默向外望去。他的目光越過許多巨大的建築物,一直投射到寂靜而擁擠的星空。
一年的時間很快就會過去,到了那個時候,他們這些「謝頓的選民」,是否還能有任何人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