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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戰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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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安索說,「艾嘉蒂婭是在川陀出生的,對不對,博士?」

達瑞爾默默點了點頭。

「你可知道,這麼一來一切都合拍了。她想要離開卡爾根——走得越快越遠越好——而川陀便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你難道不這麼想嗎?」

達瑞爾說:「她為什麼不回這兒來?」

「也許她被什麼人追捕,所以故意想把敵人引開,你說是嗎?」

達瑞爾博士沒有心情繼續問下去。好吧,他想,就讓她安穩地待在川陀吧,只要她能夠安然無恙,待在這個黑暗、恐怖的銀河中任何一處都沒有關係。他向門口蹣跚地走去,卻感到安索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袖。於是他停下腳步,不過並沒有轉過頭來。

「我跟你一塊回家好嗎,博士?」

「當然好。」他隨口答道。

到了傍晚時分,達瑞爾博士最表面的那層性格——也就是與他人直接接觸的那一層——又再度凍結起來,而固執的脾氣則浮出了表面。他根本沒有吃晚餐,便懷著滿腔狂熱的情緒,重新拾起腦電圖分析的複雜數學,希望能夠再做出一絲一毫的進展。

直到接近午夜時分,他才又回到客廳。

裴禮斯·安索仍然待在那裡,正撥弄著超視的遙控器。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立刻轉過頭去看了一眼。

「嗨,你還沒睡啊?我花了好幾個小時守在超視前面,結果除了新聞報導之外,其他什麼節目都沒有。基地星艦‘侯伯·馬洛號’的行程好像延誤了,而且也已經失去了聯絡。」

「真的嗎?當局認為有什麼可能?」

「你自己又認為如何呢?是卡爾根搞的鬼嗎?根據報導,在‘侯伯·馬洛號’最後一次發訊的地點,附近太空中發現了卡爾根船艦的蹤跡。」

達瑞爾聽了只是聳聳肩。安索則撫摸著額頭,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

「我問你,博士,」安索說,「你為什麼不到川陀去呢?」

「我為什麼要去?」

「因為你繼續留在這裡,對我們一點幫助也沒有,你現在六神無主……當然這也難怪。如果你到川陀去,至少可以完成一項工作。在那個昔日的帝國圖書館中,藏有謝頓大會的完整會議記錄……」

「不會的!那個圖書館曾經被人翻遍了,結果什麼有用的東西也沒找到。」

「但是艾布林·米斯曾有所發現。」

「你又怎麼知道?沒錯,他聲稱自己找到了第二基地,而五秒鐘之後,我母親就把他殺了。因為唯有這樣做,才能防止他無意中將這個秘密洩露給騾。但是她這樣一來,你可知道,卻再也無法確定米斯是否真的知道答案。除此之外,沒有任何人能從那些記錄中匯出真相。」

「你還記得嗎?當時,艾布林·米斯是在騾的心靈驅策之下工作的。」

「這點我也知道,然而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米斯的精神狀態並不正常。心靈一旦受到他人的控制,究竟會發生什麼變化,會產生什麼特殊能力,又會有什麼缺陷,對於這些問題,你我有任何概念嗎?反正無論如何,我絕對不會到川陀去。」

安索皺著眉頭說:「好吧,何必那麼激動呢?我只不過是建議……唉,老天,我實在不瞭解你。你看起來好像突然老了十歲,這些日子以來,你顯然很不好過。你待在這裡,不能做出任何有用的事情。如果我是你的話,我就會立刻動身,把那女孩接回家來。」

「一點都沒錯!這正是我想要做的事情,而這也正是我不要做的原因。聽好,安索,給我用心聽著,你正在——我們正在對付一個根本無法抗衡的敵人。如果你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不論你心中有多少瘋狂幻想,也會承認這是一件事實。

「早在五十年前,我們就知道,第二基地才是謝頓數學真正的傳人。這句話的意思,你心裡一定也很明白,就是說銀河各處所發生的任何事情,沒有一件不在他們的算計之中。對我們而言,生命是一連串的偶然,隨時隨地都要隨機應變。可是對於他們那些人,生命中任何事件都有既定的目的,而且一切都要按照既有的計劃逐步執行。

「不過他們也有他們的弱點,他們的工作是統計性的,只有人類群體的行動才有真正的必然性。在他們可以預見的歷史中,我個人究竟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實在無從知曉。也許我根本就沒有一個固定的地位,因為謝頓並不考慮任何個人,所以個人仍能擁有自由意志,因而單獨的行動是無法確定的。但是話又說回來,我的地位終究極為重要,而他們——他們,你知道我在說誰——或許至少試圖計算過我的可能反應。基於這個原因,我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的直覺、衝動、願望,以及所有可能的反應。

「我故意要做出最不可能的決斷,所以我決定留在這裡,即使事實上我實在太想去。我不去!就是因為我實在是太想去了。」

年輕人露出了苦笑,他說:「他們很可能比你更瞭解你的心意。假如說,他們真的對你瞭若指掌,或許就會故意要你表現出自以為——自以為極不可能的反應,因為他們能預知你的推理與思維方式。」

「要真是這樣,那我就走投無路了。因為如果我照著你剛才的推論,而決定到川陀去,他們可能也早已預見這一步。這就構成了一個永無止境的正、反、正、反、正、反、正、反的命題,不論我多麼深入這個迴圈,結果也只有去、留兩種選擇。他們設計了那麼複雜的計謀,大老遠將我女兒拐騙到銀河的中心,不可能是要藉此讓我留在原處。因為,如果他們什麼都沒做的話,我幾乎可以肯定,自己仍舊哪裡都不會去。他們的目的一定是要我去川陀,所以我就偏偏要留下來。

「此外,安索,第二基地不一定能左右宇宙間的每一件事,也並非任何事件都是他們導演的傀儡戲。艾嘉蒂婭前去川陀,可能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或許當我們其他人都死光之後,她還依舊在川陀過得好好的。」

「不對,」安索突然叫道,「你現在扯遠了。」

「你難道還另有解釋嗎?」

「我有——如果你願意聽我說的話。」

「喔,說吧,我有耐性聽。」

「好的,那麼我問你——你對自己的女兒有多瞭解?」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又能夠了解多少?我對她的瞭解當然有限。」

「照你這樣說,我也一樣不能算了解她,也許還及不上你——但至少我是以毫無成見的眼光來看她。第一點,她是一個無藥可救的浪漫派,是你這個關在象牙塔中的學究的獨生女,她在超視和膠捲書的冒險世界中成長,生活在自己塑造的諜報陰謀幻想中;第二點,她非常聰明,至少有本事勝過我們。她計劃偷聽我們第一次的密商,結果成功了;她計劃要跟孟恩一塊到卡爾根去,結果也成功了;第三點,她對她的祖母,也就是令堂,懷有無比的英雄崇拜,因為令堂曾經擊敗過騾。

「目前為止,我說的都完全沒錯,我想是吧?好的,那麼,話又說回來,我跟你不同的是,我接到了迪瑞吉警官的完整報告。此外,在卡爾根發生的有關事件,我的訊息來源相當完善,而所有的訊息都能互相印證。我們知道,比如說,當侯密爾·孟恩第一次求見卡爾根統領時,那個統領根本拒絕他進入騾殿,可是當艾嘉蒂婭與嘉麗貴婦,第一公民最親密的密友,談過一席話之後,第一公民就突然回心轉意了。」

達瑞爾插嘴道:「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因為迪瑞吉曾經詢問過孟恩,這是警方尋找艾嘉蒂婭的例行公事。自然,我這裡有一份完整的問話筆錄。

「我們再來談談嘉麗貴婦這個人。有謠言傳說她早已失寵,然而事實俱在,謠言不攻自破——她的地位不但沒有動搖,還能夠說服統領接受孟恩的請求,甚至更有辦法公開策動艾嘉蒂婭逃亡。有十幾個史鐵亭官邸中的衛兵,一致作證說當晚看到她們兩人在一起。雖然表面上,整個卡爾根都在努力搜尋艾嘉蒂婭的下落,可是嘉麗卻沒有受到任何處罰。」

「你滔滔不絕講了這麼多毫不相干的事情,結論究竟是什麼呢?」

「結論是,艾嘉蒂婭的逃亡其實是早就安排好的。」

「跟我說的一樣嘛。」

「不過我有一點補充——艾嘉蒂婭自己一定也知道這是預先安排的。這個機靈的小女孩能看穿任何陰謀,這一次當然也不會例外,而且她的推理方式想必與乃父一樣。她料到他們想要她回基地來,所以她就故意去了川陀。現在問題是,她為什麼選擇川陀呢?」

「是啊,為什麼?」

「因為貝妲——她的祖母兼偶像——當年逃避戰亂時,最後就是逃到那裡去的,艾嘉蒂婭有意無意間就模仿了這件事。所以我在想,她是不是也在逃避相同的敵人。」

「騾嗎?」達瑞爾帶著幾分諷刺的口吻說。

「當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說相同型別的敵人,同樣具有令她無法抗衡的精神力量。她在逃避第二基地,或者是第二基地在卡爾根的勢力。」

「你所謂的勢力是什麼意思?」

「他們的威脅無處不在,你以為卡爾根有什麼辦法免疫嗎?我們可說達到了一致的結論——艾嘉蒂婭的逃亡是事先安排好的,對不對?她遭到追捕,而且的確被找到了,卻在最後關頭讓迪瑞吉故意放走——讓迪瑞吉放走的,你懂不懂?不過這又是為什麼呢?因為他是我們的人嗎?可是他們又如何知道這一點?他們當然無法算中他的雙重身份,啊,博士?」

「現在你又說,他們真的想要將她捉回來。老實講,你讓我有點煩了,安索。趕緊把話結束吧,我要上床睡覺了。」

「我的話馬上就可以說完,」安索從衣服內層的口袋中掏出幾張相片,上面全都是腦電圖的記錄,達瑞爾對這些顫動的波紋再熟悉不過了。然後安索若無其事地說:「迪瑞吉的腦波,在他來到這裡之後做的。」

達瑞爾根本不用藉助任何儀器,光用肉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他抬起頭來,臉色變得一片灰白:「他受到控制了。」

「正是如此,他之所以放走艾嘉蒂婭,並非因為他是我們的人,而是因為他是第二基地的人。」

「當他知道她準備到川陀去,而不是回端點星來,卻仍舊放她走?」

安索聳聳肩:「他所受到的控制,就是要他放她走,這一點他自己根本無法改變。你知道,他只是一個工具而已。不過,艾嘉蒂婭卻選擇了最不可能的目的地,所以她現在也許還很安全。或者說,在第二基地變更計劃、重新掌握這個新情勢之前,她至少還能保持平安無事……」

說到這裡他陡然打住,因為超視上的一個小訊號燈突然閃起。這個訊號燈屬於一個獨立線路,代表有緊急新聞快報。達瑞爾一看到,想也不想就開啟超視接收機。此時快報已經報了一半,可是在那段報導結束之前,他們便已知曉了主要的內容。「侯伯·馬洛號」——或者應該說它的殘骸——在太空中被發現了,而且基地已經與卡爾根開戰,這是基地近半個世紀來的第一場戰事。

安索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好啦,博士,你已經聽到了。卡爾根開始發動攻擊了,而卡爾根是在第二基地的控制之下。你是否準備跟隨令嬡的腳步,動身到川陀去?」

「不,我要賭一賭,我要留在這裡。」

「達瑞爾博士,你還比不上你的女兒聰明,我懷疑你究竟有多麼值得信任。」他肆無忌憚地瞪視達瑞爾良久,然後一言不發就離開了。

不一會兒,達瑞爾也離開了客廳。他的心情一片茫然——而且幾乎感到絕望。

客廳中只剩下沒有觀眾的超視,兀自不停變換著影像與聲音。內容不外是詳述基地與卡爾根開戰之後,第一個小時內的各種緊張戰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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