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里歐思的個人特徵資料,你能夠把它開啟嗎?」巴爾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驚訝。
「如果我打不開的話,我就自動退出協會,這輩子再也不涉足太空。我剛才拿三用電子分析儀,對它的內部做了詳細檢查,我身邊還有一些小堡具,專門用來開啟各種信囊。帝國根本沒有人曉得有這些工具。你知道嗎?我以前曾經幹過小偷,一個行商什麼事情都得懂一點。」
說完,他又低下頭去工作,拿著一個扁平的小儀器,輕巧地探著信囊表面各處,每次的接觸都帶起了紅色的電花。
然後迪伐斯又說:「我可以看得出來,這個信囊做得很粗陋,反正帝國的工匠對於這種小巧的東西都不在行。你看過基地出品的信囊沒有?只有這個的一半大,而且能夠遮蔽電子分析儀的探測。」
然後他屏氣凝神,衣服下的肌肉明顯地鼓脹起來,微小的探針慢慢向下壓……
信囊終於悄無聲息地開啟了,迪伐斯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將信囊拿在手中,信箋有一半露在外面,好像是金屬球吐出的舌頭。
「這是布洛綴克寫的信,」迪伐斯看了一下,然後又以輕蔑的語氣說:「信箋用的還是普通紙張。基地所出品的信囊,開啟之後,信箋在一分鐘之內就會氧化變成氣體。」
但是巴爾卻擺手示意他別再說話,自己很快地看了一遍內容。
發文者:大帝陛下欽命特使,樞密大臣,帝國高階貴族安枚爾·布洛綴克
受文者:西維納軍政府總督,帝國星際艦隊將軍,帝國高階貴族貝爾·里歐思
謹致賀忱。
第一一二○號行星已放棄抵抗,攻擊行動如預定計劃繼續順利進展。敵已呈現疲弱之勢,定能達成預期之最終目標。
巴爾看完了這些蠅頭小字,抬起頭來怒吼道:「這個傻瓜!這個矯揉做作的混蛋!這算是哪門子的密函?」
「哦?」迪伐斯也顯得有些失望。
「根本什麼都沒有提到,」巴爾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只會諂媚、阿諛、奉承的大臣,現在竟然也扮演起將軍的角色。當里歐思不在的時候,他就是前線的總指揮官,他拿這些與自己根本無關的軍事行動大作文章,做出這種自大自誇的報告,完全是為了自我安慰。‘某某行星已放棄抵抗’、‘攻擊繼續進展’、‘敵呈疲弱之勢’,他簡直就是個大草包。」
「嗯,不過,慢著,等一等——」
「把它丟掉。」老貴族轉過身去,一臉悔恨的表情:「天曉得,我原本也沒希望它會是多了不起的重要機密,然而兩軍交戰時,即使是最普通的例行命令,如果沒有傳達下去,也會使得軍事行動受到干擾,影響以後若干局勢。我當時就是這麼想,才會把它帶走的。可是這種東西!還不如把它留在那裡,讓它耽誤里歐思一分鐘的時間也好,總比如今落在我們手中更有價值。」
可是迪伐斯卻站了起來:「看在謝頓的份上,能不能請你閉嘴,暫時不要發表高論?」
說完,他將信箋舉到巴爾的面前:「請你再讀一遍,他所謂的‘預期之最終目標’,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還用說嗎?當然就是征服基地。」
「是嗎?也許他指的是征服帝國呢。你也知道,他深信那才是最終的目標。」
「假使果真如此,那又如何呢?」
「果真如此的話!」迪伐斯的笑容消失在大鬍子中:「那麼,注意看,讓我做給你看。」
迪伐斯只用了一根手指,就將那個有著龍飛鳳舞標誌的羊皮紙信箋塞了回去。然後金屬球發出了一聲輕響,信箋就消失不見,而金屬球又恢復了原狀,變成了光滑而沒有隙縫的球體。在它的內部,還傳出了一陣零件轉動的響聲,那是控制開關藉著隨機的轉動,正在將密碼鎖的排列攪亂。
「現在,如果沒有里歐思的個人特徵資料,就沒有辦法把這個信囊開啟了,對不對?」
「對於帝國那方面而言,的確是沒有辦法。」巴爾附和道。
「這麼說的話,它裡面所裝的任何證據,我們都不知道,是絕對貨真價實的機密檔案。」
「對於帝國那方面而言,也的確如此。」巴爾再度附和。
「可是皇帝有辦法將它開啟來,對不對?政府官員的個人特徵一定都已建檔。在基地,我們的政府就保有官員們的詳細個人資料。」
「在帝國的首都也有這種資料。」巴爾第三度附和迪伐斯的話。
「那麼,當你這位西維納的貴族,向克里昂二世那位皇帝稟報,說他手下那隻最乖巧的鸚鵡,和那頭最勇猛的獵鷹,竟然勾結起來密謀將他推翻,並且呈上信囊為證,他會將布洛綴克寫的‘最終目標’作何解釋?」
巴爾有氣無力地坐下來,對迪伐斯說:「等一等,我沒有搞懂你的意思。」他撫摸著瘦削的臉頰,又問道:「你不是要玩真的吧?」
「我就是要玩真的。」迪伐斯被激怒了:「聽好,過去的十個皇帝之中,有九個是被野心勃勃的將軍殺頭或是槍斃的,這是你自己跟我講了許多遍的事情。老皇帝一定立刻就會相信我們的話,令里歐思根本措手不及。」
巴爾細聲低語:「天啊,這傢伙的確是要玩真的。銀河在上,老兄,你用這種牽強附會、不切實際、三流小說中的計劃,絕對解決不了謝頓危機的。如果你從來就沒有得到信囊呢?如果布洛綴克沒有使用『最終目標」這幾個字呢?謝頓不可能依賴這種天外飛來的好運。」
「如果天外真的飛來好運,謝頓難道就不能加以利用嗎?這並沒有違反任何定律,不是嗎?」
「當然,可是……可是……」巴爾突然頓了一下,然後以顯然經過壓抑而表現出的鎮定說:「你想,首先,你要怎樣到達川陀?你不知道那顆行星的位置,我也根本不記得它在銀河中的座標。你的這艘太空船上,又沒有星曆錶,甚趾蟋我們現在身在何處,你都還搞不清楚呢。」
「我們不會在太空中迷路的,」迪伐斯咧嘴一笑,已經坐到了控制台前:「我們立刻登陸最近的一顆行星,然後等我們再升空的時候,就可以帶著最好的宇航星圖,能夠把我們所在的位置弄得明明白白。布洛綴克送給我的十萬點鈔票,會很有用處的。」
「此外,我們的肚子還會被射穿一個大洞。帝國這一帶的星空,每個行星一定都在畫影圖形捉拿我們。」
「老學究,」迪伐斯耐著性子說:「你不要這麼天真好不好?里歐思說我的太空船投降得太容易了,哈,他並不是在說笑。這艘船有足夠的火力,防護罩也有充足的能量,在這個邊區星空不管遇到任何敵人,我們絕對都有能力應付。此外,我們還有個人防護罩,帝國的阿兵哥一直都沒找到,你知道嗎?因為我藏得很好。」
「好吧,」巴爾說:「就算你能到達川陀,你又準備怎麼樣去見大帝?你以為他會隨時恭候大駕嗎?」
「這一點,等我們到了川陀再想辦法不遲。」迪伐斯回答。
巴爾無奈地喃喃應道:「好吧,好吧!我也一直希望在死前能去川陀看一看,已經想了有半個世紀了,就照你的意思做吧。」
超核能發動機立刻啟動,艙內的燈光變得閃爍不定。兩人體內也感到了輕微的抽搐。他們再度進入了超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