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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境站風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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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寶綺思一面走進艙房,一面說:「崔維茲有沒有跟你說,我們隨時可能躍遷到超空間?」

裴洛拉特正埋首盯著顯像盤,他抬起頭來說:「事實上,他剛才順便來打過招呼,告訴我說‘半小時之內’。」

「我不喜歡想到這種事,裴,我向來不喜歡躍遷,它讓我有種內臟要跑出來的古怪感覺。」

裴洛拉特顯得有些驚訝。「我從沒想過你竟然會是太空旅人,寶綺思吾愛。」

「我不是專指我個人的經驗。就蓋婭的組成份子而言,這不是我獨有的感覺。蓋婭本身沒有機會經常做太空旅行,基於我/我們/蓋婭的天性,我/我們/蓋婭並不從事探索、貿易或太空遊歷。不過,還是需要有人駐守入境太空站……」

「所以我們才能有幸遇到你。」

「是呀,裴。」她對他投以深情的一笑,「基於各種理由,我們也需要派人到賽協爾或其他星域探訪——通常都是在暗中進行。然而不論是明是暗,總是需要經歷躍遷。當然,下論蓋婭哪一部分進行躍遷,所有的蓋婭都感覺得到。」

「那實在很糟。」裴洛拉特說。

「還有更糟的事。因為蓋婭絕大部分並未經歷躍遷,所以效應被大量稀釋,可是,我好像比大部分的蓋婭感覺更強烈。這正是我一直試圖告訴崔維茲的一件事,雖然所有的蓋婭都是蓋婭,伹各個成分並非完全相同,我們也有個別差異。由於某種原因,我的身體構雜讜躍遷特別敏感。」

「等一等!」裴洛拉特好像突然想到什麼,「崔維茲跟我解釋過,只有在普通的太空船中,你才會有那種糟透了的感覺。普通的太空船進人超空間之際,一定會離開銀河著力場,在著返普通空間時,才會回到著力場中,那種感覺便是一去一來的過程產生的。但遠星號是一艘著力太空船,它絲毫不受著力場的作用,在進行躍遷時,其實並未真正離開又著返著力場。因此,我們不會有任何感覺,親愛的,這點我能以個人經驗向你保證。」

「那實在太好了,我真後悔沒早點跟你討論這件事,那我就可以不必操那麼多心了。」

「此外還有個好處,」難得有機會擔任太空航行解說員,裴洛拉特感到精神大振。「一般的太空船必須在普通空間中遠離巨大物體,例如恆星,然後才能進行躍遷。原因之一,是越接近恆星著力場越強,躍遷引起的感覺就越劇烈。此外,如果著力場越強,想要進行一次安全的躍遷,來到預期的普通空間目的地,需要解的方程式就越複雜。

「然而,在著力太空船中,根本不會引起‘躍遷感’。況且,這艘太空船有一臺新型的電腦,比普通的電腦先進許多倍,能以非凡的功能和高速處理複雜的方程式。所以說,遠星號不必為了避開一顆恆星,達到一個安全舒適的躍遷地點,而在太空中航行幾周的時間,它只需要飛兩三天就夠了。尤其是我們不受制於著力場,也就不受慣性效應的影響——我承認自己並不瞭解這些理論,但這些都是崔維茲告訴我的——因此遠星號可以比任何普通的太空船加速更快。」

寶綺思說:「很好啊,這都要歸功於崔有辦法駕馭這艘非凡的太空船。」

裴洛拉特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拜託,寶綺思,請說‘崔維茲’。」

「我會,我會。不過他不在的時候,我想輕鬆一下。」

「別這樣,你不該養成這種習慣,親愛的,他對這點相當敏感。」

「他敏感的不是這個,他是對我敏感,他不喜歡我。」

「不是這樣的,」裴洛拉特一本正經地說:「我跟他討論過這件事——哎,哎,別皺眉頭,我講得非常技巧,小寶貝。他向我保證,他不是不喜歡你,而是對蓋婭仍有疑慮。他不得不選擇蓋婭做人類未來的藍圖,這令他悶悶不樂,我們必須體諒這點。等他慢慢了解到蓋婭的優點,他就會沒事了。」

「我也希望這樣,但問題不只是蓋婭。不論他跟你說什麼,裴——記住,他對你很有好感,不希望讓你傷心——他就是不喜歡我這個人。」

「不,寶綺思,這是不可能的。」

「不能因為你喜歡我,大家就都得喜歡我,裴。讓我解釋給你聽,崔——好吧,崔維茲認為我是個機器人。」

一向面無表情的裴洛拉特,此時臉上佈滿訝異之色。他說:「他絕不可能認為你是個人造人。」

「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敝?蓋婭就是靠機器人的協助而建立的,這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機器人或許有些幫助,就像機械裝置一樣,但是建立蓋婭的是人類,是來自地球的人類。崔維茲的想法是這樣的,我知道他是這樣想的。」

「我告訴過你和崔維茲,蓋婭的記憶體未包含任何有關地球的資料。不過,機器人的確存在於我們最古老的記憶中,即使在蓋婭建立三千年之後仍有些機器人存在,它們的工作是將蓋婭轉變成適於住人的世界。那個時候,我們也致力發展蓋婭的行星級意識——這項工作花了很久時間,親愛的裴。我們的早期記憶之所以模糊不清,這是另一個原因,也許並非如崔維茲所想像的,是來自地球的力量將它們抹除……」

「好的,寶綺思,」裴洛拉特以焦急的口吻說:「可是那些機器人呢?」

「嗯,蓋婭形成之後,機器人就全部離開了。我們不希望蓋婭之中包含機器人,因為我們始終深信,不論是孤立體的社會或行星級生命體,只要含有機器人這種成分,終究會對人類有害。我不知道我們是怎樣達到這種結論的,但可能是根據早期銀河歷史中的一些事件,蓋婭的記憶無法延伸到那裡。」

「如果機器人離開了……」

「沒錯,可是假如有些留下來了呢?假如我就是其中之一,也許我已經有一萬五千歲,崔維茲就是懷疑這點。」

裴洛拉特緩緩搖了搖頭。「但你不是啊。」

「你確定自己真的相信嗎?」

「我當然相信,你不是機器人。」

「你怎麼知道?」

「寶綺思,我知道,你身上沒有一處是人工的。要是連我都不知道,就沒有人知道了。」

「因為我告訴你說我不是。」

「啊,但如果你是個可以亂真的機器人,也許你本身的設計,會讓你告訴我說你是個自然人,你甚至可能被設定成相信自己是個真人。操作性定義是我們僅有的依據,我們也只能推出這樣的定義。」

她將手臂攬在裴洛拉特脖子上,開始親吻他。她越吻越熱情,幾乎欲罷不能,裴洛拉特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聲音,像是嘴巴被矇住似地說:「可是我們答應過崔維茲,不會把這艘太空船變成蜜月小屋,免得令他尷尬。」

寶綺思哄誘他說:「讓我們達到忘我的境界,就不會有時間去想什麼承諾。」

裴洛拉特感到很為難。「可是我不能這樣做,親愛的。我知道這一定會讓你不高興,寶綺思,但我一直不停地動腦筋,我天生不願意讓自己被感情衝昏頭。這是我一輩子的習慣,也許會讓別人感到很討厭,跟我共同生活的女人,遲早會對這點表示不滿。我第一任太太——不過我想現在不適合討論這……

「是的,的確不太適合,不過沒有那麼嚴著,你也不是我的第一個愛人。」

「喔!」裴洛拉特有一點不知所措,但隨即注意到寶綺思淺淺的笑意。他連忙說:「我的意思是,當然不會是。我從來就沒奢望自己是——總之,我第一任太太不喜歡我這個習慣。」

「可是我喜歡,我覺得你不斷陷入沉思的習慣非常迷人。」

「我真不敢相信,不過我的確有了另一個想法。我們都已經同意,機器人和真人沒有什麼差別,然而,我是個孤立體,這你是知道的,我不是蓋婭的一部分。我們在親熱的時候,即使你讓我偶爾參與蓋婭,你仍是在分享蓋婭之外的情感,而這種情感的強度,也許比不上蓋婭與蓋婭的愛情。」

寶綺思說:「愛上你,裴,自有一種特別的喜悅,我已心滿意足。」

「伹這不僅是你愛上我這麼簡單。你不只是你個人而已,假如蓋婭認為這是種墮落呢?」

「如果它那麼想,我一定會知道,因為我就是蓋婭。既然我能從你這裡得到快樂,蓋婭一樣可以。當我們做愛時,所有的蓋婭多少都會分享快感。當我說我愛你,就等於說蓋婭愛你,雖然只是由我這部分擔任直接的角色——你好像很困惑的樣子。」

「身為一個孤立體,寶綺思,我真的不太瞭解。」

「我們總是可以拿孤立體的身體做類比。你吹口哨的時候,是你的整個身體,你這個生物,想要吹出一個調子,可是直接擔任這項工作的,卻只有你的嘴唇、舌頭和肺部,你的右腳拇趾什麼也沒做。」

「它也許會打拍子。」

「但那並非吹口哨的必要動作,用大腳趾打拍子不是動作的本身,而是對於動作的回應。事實上,蓋婭所有部分當然都會對我的情感產生些許反應,正如我對其他成員的情感也會有所回應一樣。」

裴洛拉特說:「我想,實在沒有必要對這種事感到臉紅。」

「完全不必。」

「可是這為我帶來一種古怪的責任感,當我努力讓你快樂的時候,我覺得必須盡力讓蓋婭的所有生物都感到快樂。」

「應該是每個原子——但你其實做到了。我讓你短暫分享的那個共有喜悅,你的確對它做出貢獻。我想由於你的貢獻太小,所以很難察覺,但是它的確存在,而你知道了它的存在,就會使你更加快樂。」

裴洛拉特說:「我希望自己能確定一件事,就是葛蘭正忙著駕駛太空船穿越超空間,有好一陣子無法離開駕駛艙。」

「你想度蜜月,是嗎?」

「是的。」

「那麼拿一張紙來,寫上‘蜜月小屋’,然後貼在門外。如果他硬要進來,那是他自己的問題。」

裴洛拉特依言照做。在他們接下來的雲雨之歡中,遠星號終於進行了躍遷。裴洛拉特與寶綺思都未曾察覺,其實就算兩人非常注意,也不可能會有任何感覺。

10

裴洛拉特遇見崔維茲、離開端點星、進行生平首度的星際之旅,其實不過是幾個月前的事。在此之前,他的大半生完全在端點星上度過,前後已經超過了半個世紀(根據銀河標準時間)。

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在這幾個月已成了太空老兵。他曾經從太空看到三顆行星:端點星、賽協爾,以及蓋婭。如今,他又從顯像螢幕上看到另外一顆,然而這回是藉著電腦控制的望遠裝置——這顆行星就是康普隆。

不過,這是他第四度感到莫名的失望。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始終認為從太空俯瞰一個適於住人的世界,應該可以看到鑲在海洋中的大陸輪廓;而若是一個乾燥的世界,也該看得到鑲在陸地中的湖泊輪廓。

可是他從來沒看到過。

倘若一個世界適於住人,就應同時擁有大氣層與水圈;既然又有空氣又有水分,表面一定會有云氣;而如果有云的話,外表看起來便相當朦朧。這次也不例外,裴洛拉特發現底下又是無數白色的漩渦,偶爾還能瞥見些蒼藍或銹褐色的斑點。

他悶悶不樂地想到,如果某顆距離遙遠的行星,位於三十萬公里外,它的影像投射到螢幕後,是否有人能分辨出它是哪個世界?誰又能分辨兩團渦狀雲的異同?

寶綺思以開懷的眼神望著裴洛拉特。「怎麼啦,裴?你似乎不大高興。」

「我發現所有行星從太空看來都差不多。」

崔維茲說:「那又怎麼樣,詹諾夫?假如你在端點星的海洋航行,那麼出現在地平線的每道海岸線,也全都是大同小異。除非你知道要找的是什麼——一座特別的山峰,或是一個形狀特殊的離島。」

「我想這話沒錯,」裴洛拉特說,但他顯然並不滿意。「可是在一大片移動的雲層中,你又能找些什麼呢?即使你試著去找,在你確定之前,可能就已經進入行星的暗面了。」

「再看仔細點,詹諾夫。假如你好好觀察雲層的形態,將會發現它們都趨向同一模式,那就是圍著某個中心,環繞行星打轉,而那個中心就是南北兩極之一。」

「是哪一極呢?」寶綺思顯得很有興趣。

「栢對於我們而言,這顆行星是以順時針方向旋轉,因此根據定義,我們看下去的這端是南極。由於這個中心和晝夜界線,也就是行星的陰影線,相差大約十五度,而行星自轉軸與公轉平面的法線夾二十一度角,所以現在的季節應該是仲春或仲夏,至於究竟是何者,要由南極正在遠離或接近晝夜界線而定。電腦可以計算出這顆行星的軌道,如果我問它,就能立刻得到答案。這個世界的首府在赤道的北邊,因此那裡的季節是仲秋或仲冬。」

裴洛拉特皺起眉頭。「這些你全都能看出來?」他望著雲層,彷佛認為它現在會(或者應該)開口跟他說話,不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還不只這些呢,」崔維茲說:「如果你仔絀觀察兩極地區,將會發現那裡的雲層沒有裂縫,這點跟其他地區很不一樣。事實上裂縫還是有的,不過裂縫下都是冰層,所以你看到的是白茫茫的一片。」

「啊,」裴洛拉特說:「我想兩極的確應該有這種現象。」

「任何適於住人的行星當然都有。沒有生機的行星或許根本沒有空氣或水分,或者可能具有某些徵狀,顯示其上的雲氣並非‘水雲’,或者冰層並非‘水冰’。這顆行星完全沒有那些徵狀,因此我們可以知道眼前的是水雲和水冰。

「接下來,我們應該注意日面這一大片白晝區,有經驗的人一看就知道,它的面積大於平均值。此外,你可以從反射光中,觀察到一種相當昏暗的橙色光芒。這表示康普隆之陽比端點星之陽溫度低,雖然與端點星比較之下,康普隆與它的太陽距離較近,伹由於這顆恆星溫度偏低,因此就適於住人的世界而言,康普隆要算是個寒冶的世界。」

「你簡直就是本活膠捲書嘛!老弟。」裴洛拉特以敬佩的口吻說。

「別太崇拜我,」崔維茲露出誠摯的笑容,「電腦將有關這個世界的統計資料都給了我,包括它稍微偏低的平均溫度。既然知道結果,就不難反過來找些理由推論一番。事實上,康普隆目前正瀕臨冰河期,若非陸地型態的條件不合,它早已進入冰河期。」

寶綺思咬了咬下唇。「我不喜歡寒冷的世界。」

「我們有保暖的衣物。」崔維茲說。

「話不是這麼說,人類天生不適應寒冷的氣候,我們沒有厚實的毛皮或羽毛,也沒有足以禦寒的皮下脂肪。一個具有寒冷氣候的世界,似乎多少有些漠視各個成員的福祉。」

崔維茲說:「蓋婭是不是各處氣候都很溫和?」

「大部分割槽域都是如此,我們也提供一些寒帶地區給寒帶動植物,以及一些熱帶地區給熱帶動植物。不過大多數地區都四季如春,從不會太冷或太熱,讓其他的生物都過得舒舒服服,當然包括人類在內。」

「當然包括人類在內。就這方面而言,蓋婭的所有部分一律平等,不過有些成員,例如人類,顯然比其他成員更加平等。」

「別做不智的挖苦,」寶綺思顯得有點惱怒,「意識和自覺的層級與秤諶是很著要的因素。一個人類成員與同樣著量的岩石相比,人類對蓋婭自然比較有用,因而就整體而言,蓋婭的性質和功能必須以人類為標準來衡量——但不像你們孤立體世界那樣看著人類。此外,蓋婭這個大我如有需要,也會以其他的標準自我衡量,甚至也許有很長一段時期,會以岩石內部的標準衡量。這點也絕對不可忽視,否則蓋婭每一部分都會受連累,我們不會希望來一場沒有必要的火山爆發,對不對?」

「當然不希望,」崔維茲說:「如果沒有必要的話。」

「這些你聽不進去,是嗎?」

「聽我說,」崔維茲道:「我們有氣溫低於或高於平均值的世界,有熱帶森林佔了很大面積的世界,還有遍佈大草原的世界。沒有兩個世界一模一樣,對適應某個世界的生物而言,那裡就是家園。我個人習慣端點星相當溫和的氣候——事實上,我們將它控制得幾乎和蓋婭一樣適中。可是我也喜歡到別處去,至少暫時換個環境。和我們比較之下,寶綺思,蓋婭欠缺的是變化。假若蓋婭擴充套件成蓋婭星系,銀河每個世界是否都會被迫接受改造?這種千篇一律的單調將令人無法忍受。」

「如果真無法忍受,如果大家似乎希望有些變化,仍然可以保留多樣性。」

「這算是中央委員會的賞賜嗎?」崔維茲諷刺道:「在它能容忍的範圍內,撥出一點點的自由?我寧可留給大自然來決定。」

「伹你們並未真正留給大自然來決定,現在銀河中每個適於住人的世界,全都曾經受到改造。那些世界被人類發現的時候,它們的自然環境都無法讓人類舒適生活,所以每個世界都被儘可能改造得宜於住人。如果眼前這個世界過於寒冷,我可以確定是因為它的居民無法做得更好。即使如此,他們真正居住的地方,一定也用人工方法加熱到適宜的溫度。所以你不必自命清高,說什麼留給大自然來決定。」

崔維茲說:「你在替蓋婭發言吧,我想。」

「我總是替蓋婭發言,我就是蓋婭。」

「如果蓋婭對自己的優越性那麼有信心,你們為什麼還需要我的決定?為什麼不自己向前衝呢?」

寶綺思頓了一下,好像是在集中思緒。「因為太過自信是不智的,我們總是本能地會把自身的優點看得比缺點更清楚。我們渴望做正確的事,那事不一定要是我們認為正確的,伹卻必須具備客觀正確性——如果真有所謂客觀正確性的話。我們經過多方的找尋,發現你似乎是通向客觀正確性的最佳捷徑,所以我們請你來當我們的嚮導。」

「好一個客觀正確性,」崔維茲以悲傷的語氣說:「我甚至不瞭解自己所傲的決定,必須千方百計尋求佐證。」

「你會找到的。」寶綺思說。

「我也這麼希望。」崔維茲應道。

「說句老實話,老弟,」裴洛拉特說:「我覺得這次的對話,寶綺思輕而易舉佔了上風。你怎麼還看不出來,她的論證已足以說明,你決定以蓋婭做人類未來的藍圖是正確的?」

「因為,」崔維茲厲聲道:「我在做決定的時候,還沒有聽到這些論證,當時我對蓋婭這些細節一概不知。是某個其他因素影響了我,至少是潛意識的影響,那是個和蓋婭的細節無關的因素,可是一定是更基本的東西,我必須找出的就是這個因素。」

裴洛拉特伸出手來拍拍崔維茲,安慰他說:「別生氣,葛蘭。」

「我不是生氣,只是覺得壓力大得難以承受,我不想成為全銀河的焦點。」

寶綺思說:「這點我不會怪你,崔維茲。由於你天賦異稟,才不得不接受這個角色,我實在感到抱歉——我們什麼時候登陸康普隆?」

「三天以後,」崔維茲說:「我們還得在軌道上的某個入境站先停一下。」

裴洛拉特說:「應該沒什麼問題吧,對下對?」

崔維茲聳了聳肩。「這要由許多因素決定,包括前來這個世界的太空船有多少、入境站的多寡,還有更著要的一點,就是核准或拒絕入境的特殊法規,這種法規隨時都有可能改變。」

裴洛拉特憤慨地說:「你說拒絕入境是什麼意思?他們怎麼可以拒絕基地公民入境?康普隆難道不是基地領域的一部分?」

「嗯,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這是個微妙的法政問題,我不確定康普隆如何詮釋。我想,我們有可能被拒絕,不過我相信可能性不太大。」

「如果我們遭到拒絕,我們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崔維茲說道:「讓我們靜觀其變,別把精神耗在假想的狀況上。」

11

現在他們已相當接近康普隆,即使不借助望遠裝置,呈現在眼前的也是個可觀的球狀天體。如果經由望遠鏡的放大,就連入境太空站都看得見。這些入境站比軌道上大多數的人造天體更深入太空,而且每個都燈火通明。

遠星號由南極這端慢慢接近這顆行星,可以看到行星表面的一半始終沐浴在陽光下。位於夜面的入境站是一個個的光點,自然顯得特別清楚,全都均勻排列在一圈大弧上。有六個入境站清晰可見(在日面上無疑還有六個),一律以相同的等速率環繞著這顆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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