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但不能由我來承擔這個責任。」
「你沒有彙報,他們會處分你的。替這個傢伙圓謊不是一個藉口。」
「如果是你,你會彙報嗎?」
「我想我會的。」
「不,你不會的。政府要的是那艘船,如果我堅持要報告那個女人,那船上的男人就會改變主意不在這著陸而到別的星球去,政府並不希望這樣。」
「但他們會相信你嗎?」
「我想會的——她還是一個可愛的女人。試想想一個這樣的女人願意跟著兩個男人,而且那個已婚的男人還對她另有企圖——你知道,這是件多麼誘人的事啊。」
「我想你不會讓你老婆知道你這樣說吧——甚至連想都不讓你想。」
肯澤有點賭氣的說:「誰會告訴她?你?」
「別這樣,你還不清楚我嗎,」蓋提斯的憤慨很快地消失了,「你知道,讓這些傢伙通過對他們沒有好處。」
「我知道。」
「那幾個準備降落的傢伙很快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你會沒事,但他們就沒這麼走運了。」
「我知道。」肯澤說,「我對他們感到抱歉,那個女人給他們帶來的麻煩與那艘船給他們帶來的麻煩相比簡直不值一提。那個船長還說要幫我——」
肯澤停下了嘴,蓋提亞急切地問:「幫你什麼?」
「沒什麼,」肯澤說,「如果有什麼事發生,都與你無關。」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也不會。我對那兩個泰米洛斯的男人真的很抱歉。」
十五
對一個經常呆在太空,面對著一成不變的宇宙感到厭煩的人來說,太空旅行真正讓人感到興奮的就是可以到一個新的星球著陸。當你看著外面的土地和河流時,大地在你腳下快速地向後飛馳,那些在你眼前掠過一條條線狀和方狀的物體,可能就是公路和建築物。你會發現那些綠色的東西就是茂盛生長的叢林,灰色的就是大廈,棕色的是空地,白色的就是雪。其中最令人興奮的是居民區,在不同的世界中的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獨特的建築和風格。
在普通的飛船上,飛船下降並掠過跑道也會讓人感到興奮,但對遠星號來說,這完全不同,它在空中滑行,巧妙地利用空氣阻力和重力減緩速度,最後輕鬆的翱翔在太空港的上空。風很大,使周圍環境變得更為複雜。遠星號正調整引擎功率,以減輕行星對飛船的萬有引力,與往常不同,不僅是要減輕飛船的重量,而且還要減輕飛船的質量.如果對飛船的質量被減少到太過接近於零,暴風很快就會把船吹走。因此,對飛船的萬有引力不得不適當增強,而且要精確調整動力噴射口隨著風向和風力而不斷轉換,以同時對抗行星的引力和暴風的吹襲。沒有一臺高效能的計算機,飛船不可能準確地做到這點。
飛船不可避免地變換著不同的方向,慢慢的向下降落,最後落在停機坪上標了記號的降落地點。
當遠星號著陸時,天空一片稚藍,混合著些許淺白色。暴風在地面上依然狂嘯著,雖然它不再對飛船造成危險,但仍然帶來了刺骨的寒意,凍得特維茲抖抖縮縮。他立刻意識到他們的衣服根本不能適應康普力倫的天氣。
佩羅瑞卻帶著欣賞目光看向四周,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喜歡上了這種寒冷。有一會兒他甚至故意的敞開衣襟,讓暴風吹擊著他的胸膛。他知道過一會就得要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還得要帶上圍巾,但這會兒,他很想感受一下這種在船上無法體會的空氣的味道。
布里斯穿得嚴嚴實實,並帶上手套,將帽沿拉下蓋住耳朵。她的臉痛苦地皺著,彷彿就快要流出眼淚來。
她咕噥著,「這個地方真象地獄,它恨我們,在折磨我們。」
「不是這樣的,親愛的布里斯,」佩羅瑞認真地說,「即使你這樣來形容它,我肯定這裡的居民喜歡這個地方,而且它——嗯——也喜歡他們。我們很快就能到屋子裡去,那兒會暖和點。」
好象是為了贖罪似的,他拉開大衣的一角蓋在了她的身上,她緊緊的偎依在他的胸口。
特維茲盡力抵抗著低溫,他得到了港口管理局發出的磁卡,正把它放進他的袖珍計算機中下載一些必須的報關資料——他的飛船的名字、發動機號碼、船身結構等諸如此類的東西。他再次檢查了一番,以確保飛船處於防衛狀態,最大程度的避免受到非法闖入(實際上是不必的,遠星號是一艘價值連城的高科技結晶,以康普力倫的科技水準根本無法對它造成破壞)。
特維茲輕易地找到了計程車站。(顯然,太空港最大的便利就是它的結構是按標準化設計的,他們必須如此,因為客人都是來自各個不同的世界)
他按下了僅在上面寫著「城市」的目的按鈕,要求召喚一輛計程車。
一輛帶有反磁力滑軌的空中計程車漂向他們,它在暴風的吹襲和響得要命的引擎的振動中輕微地擺動著。車身塗成深灰色,在後門上有一個令人厭煩的白色計程車標記,那個司機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頭上帶著一頂白色的絨毛皮帽。
佩羅瑞開始注意到一些事情,他悄悄地說:「這個行星的裝飾好象只有黑白兩種顏色。」
特維茲說:「在城市裡可能會比較多姿多彩吧。」
那個司機用對講機向他們叫喊,可能是為了避免開啟視窗,「是去市中心嗎,朋友?」
他的口音單調而文雅,顯得相當有吸引力。他的話並不難懂——這對來到一個新世界的人來說是一種安慰。
特維茲說:「沒錯。」然後車的後門滑開了。
布里斯走進車內,後面跟著佩羅瑞和特維茲。車門關上了,空氣調節系統送上了暖氣。
布里斯搓著手,解脫似的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計程車慢慢的出發了,那司機問:「你們的那艘船是反重力的,是嗎?」
特維茲冷淡地回答:「從它降落的方式來看,你會對此懷疑嗎?」
那司機說:「那麼你們是來自泰米洛斯的?」
特維茲反問說:「還有別的地方能造出這樣的飛船嗎?」
當計程車開始加速時,那司機似乎在消化著他的話,然後問:「你總是用反問來回答別人的問題的嗎?」
特維茲忍不住說:「為什麼不呢?」
「那麼,如果我問你是不是弋蘭特維茲,你怎麼回答?」
「我會這樣回答你:你為什麼問這些?」
計程車車在太空港的邊界停了下來,司機接著說:「因為好奇!我再問一次,你是否弋蘭特維茲?」
特維茲充滿敵意的回答:「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的朋友,」司機說,「除非你回答問題,否則我不會開車。如果你不在兩秒內清楚地問答是或不是,我就把乘客位的暖氣關掉,然後等著看會發生什麼事。你是否弋蘭特維茲,泰米洛斯的議員?如果你的回答是否定的,你就必須給我看你的身份證明。」
特維茲說,「是的,我就是弋蘭特維茲,作為基地的議員,我希望得到與我身份相符的對待,否則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老兄,現在你想怎麼樣?」
「現在我們可以輕鬆一點,」計程車車繼續向前行駛。「我很小心的選擇我的乘客,我只想來接兩位男士,沒料到多了這位女士出來,我還以為是弄錯了。既然你已經承認了自己的身份,當到了目的地後,就請你解釋一下這位女士是從哪裡變出來的?」
「你還不知道我的目的地。」
「我剛好知道,你正準備到運輸部去。」
「那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這一點也沒關係,議員先生。如果我是一個計程車司機,我會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但我並不是,所以我會送你到我想讓你去的地方。」
「什麼?」佩羅瑞向前傾著身子說,「你當然是一個計程車司機呀,你開著計程車車。」
「任何人都可以開計程車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牌照,也不是所有看起來象計程車的車都是計程車。」
特維茲說:「不要耍嘴皮子了,你是誰,你要幹什麼?你要記住你所做的事都必須向基地進行解釋。」
「不是我,」司機說,「是我的上司,我是康普力倫國家安全部的特工,我接到命令要讓你得到符合你的身份的對待,但你必須到我讓你去的地方,不要輕舉妄動,這輛車是安裝了武器的,面對攻擊時我是被允許作出自衛還擊的。」
十六
那輛計程車在磁力軌道上毫無聲息地高速行駛著,特維茲凍得要命,但還是一言不發的坐在車後。儘管他沒有用眼去看,還是覺察到了佩羅瑞時不時的瞄上他一眼,臉上的表情彷彿在問:「現在我們辦?」
他掃了一眼布里斯,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起來好象毫不在意。當然,她是一個巨大的超級聯合生命體,整個蓋亞的生命體,雖然遠隔數千光年,依然和她融為一體,在緊急情況下,她可以利用這些無窮無源的資源來解決問題。
但現在,會發生什麼事呢?
很明顯,那個在入口空間站的官員按照例常的工作程式向地面彙報了情況——但省略了布里斯——這引起了那個國安特工和運輸部的注意。
現在是和平時期,他知道在康普力倫和基地之間並沒有什麼緊張的衝突存在,而他自己是基地的一名重要的官員——
等等,他告訴過那個在入口空間站的官員——好象是叫肯澤的傢伙——說他有重要的事務要和康普力倫政府交涉。他表現出要通過空間站的強烈意願,肯澤一定也彙報了這事,可能就是這事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我本應一早料到這種情況的。
我不是有預知未來的天賦嗎?難道因為蓋亞說我有這種天賦我就開始相信自己是個先知?我會被過分的自信拖入陷阱中嗎?我在那一刻怎麼會那麼的糊塗?我這一生從未犯過錯誤嗎?我知道明天的天氣嗎?我在比賽中贏過很多錢嗎?答案是——沒有!沒有!沒有!
那麼,是不是他只能對一些未成熟的事情作出正確的預測呢?他怎麼會知道的?
別想這麼多了!——畢竟,在他對那個官員所說的話中,僅有的事實是他來這有一個重要的公務——不,他說的是「基地機密」這個詞——好吧,那麼應該是他帶著一項有關基地機密的公務,秘密的造訪這個星球這個事實,造成了他們的緊張——一定是這樣,但在他們瞭解這項公務之前,他們一定會最大限度的保持謹慎。他們會用對一個高階官員應有的儀式來接待他,他們不可能綁架他並對他進行恐嚇,可這正是他們現在對他所做的事。
為什麼呢?
是什麼使他們覺得有足夠的力量用這樣的方式來對待一名泰米洛斯的議員?是地球上勢力在暗中操縱嗎?是這股勢力如此隱蔽地將地球這個最原始的星球隱藏起來——甚至和第二基地的精神力者進行對抗嗎?現在它又在他尋找地球的第一站發揮影響,難道地球的這股勢力是無所不知的?
無所不知?特維茲搖搖頭。這樣想太偏激了,能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地球身上嗎?難道事件的每一個轉機,環境的每一個變化,都是地球在背後搗鬼嗎?當他這樣想著的時候,他開始失去了信心。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車子猛一減速,霎時從沉思中回到了現實。剛才他們經過城市時,他連一眼也沒有向外瞧過。現在他忿忿不平地望著外面,那些建築物的高度顯得很低,但這是一個寒冷的星球——可能大多數的建築都有地下結構吧。
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偶爾才能見到一個裹得象粽子似的行人路過,很可能這裡的人也象那些建築物一樣,大部份的活動都在地下進行。車子停在了一幢低矮寬廣的大樓前面,樓的底部陷入了地面,特維茲無法看見它底部的樣子。
好一會過去了,那個司機仍然坐在車內一動不動,他那白色的絨毛皮帽幾乎頂到了車廂的頂部。特維茲在想著那個司機是怎麼樣進出駕駛室而不用把帽子碰掉,然後強抑著受到侮辱對待的怒火,說:「好吧,司機,現在你想怎麼樣?」康普力倫的計程車上分隔司機和乘客的那個閃光的隔板還是挺先進的——聲音可以透過它傳播——雖然特茲維認為製成隔板的材料無法做到這點,一定是採用了別的技術。
那司機說:「放輕鬆點,好好的坐著,一會就會有人上來接你下去。」
他剛說完,就看見三個人從那大樓陷入地面的部份緩慢平滑地升起,他們是從大樓的地下部份上來的。很明顯,這幾個人是站在某種升降裝置上,但從他坐的角度,特維茲無法看清是什麼樣的裝置。當那三個人走過來後,車子後座的門自動開啟了,一股寒冷的空氣湧了進來。
特維茲走出車子,將衣領豎起蓋住脖子,其它兩人跟著他走了出來——布里斯看起來相當地不情願。
那三個康普力倫人穿著的衣服外面掛著一個氣囊,那可能是一個電子加熱裝置。特維茲對這種東西不屑一顧,它們在泰米洛斯上很少使用,有一次他要到附近的安奈克龍星上過冬,他借了一件這種「加熱衣」,然後就發現它會慢慢地變得越來越熱,最後竟然熱到讓他渾身出汗。
當這三個康普力倫人走近他們時,特維茲氣憤地發現他們居然都是有武器的,他們對此毫不掩飾,反而每個人都在衣服外面的槍套上掛著一枝鐳射槍。其中一個傢伙走到特維茲面前,厲聲對他說:「合作點,議員。」然後粗暴地拉開了他的衣服。他在特維茲身上上上下下地搜查,後背、胸口、大腿,甚至衣服的下襬和夾層。在特維茲還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被快速的搜了一遍。
佩羅瑞噘著嘴,含著一肚子的氣,他正被迫受到第二個康普力倫人類似的粗暴對待。
第三個傢伙走向布里斯,她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沒等他觸到她的身體,她立刻把自己的外套脫掉,穿著微薄的單衣站在寒風中,她凍得聲音都在顫抖,「你可以看到我身上是沒有武器的。」
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來。那個康普力倫人抖了抖她的外套,雖然從衣服的重量上就可判斷裡面有沒有攜帶武器——然後退了回去。
布里斯重新穿上外套,把身子縮在裡面,特維茲用欣賞的眼光看了她一會,他知道在寒風中的滋味,但他看到她穿著單衣站在那兒的時候沒有一絲的顫抖(他很想知道,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她是否能從蓋亞的其它生命體上得到熱量)。
當中的一個康普力倫人做了個手勢,這三個外來世界的人跟在他的後面,另兩個傢伙尾隨在最後。街上一兩個行人對這些事一點也不感興趣,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在他們的腦海裡所想的,可能只是想盡快到回到溫暖的屋子裡特維茲現在可以看到剛才那個上升裝置是一條手扶電梯,現在他們六人正往下降,然後通過了一座複雜的密封門,它就象遠星號上的門一樣複雜——毫無疑問,這是為了保持室內的熱量。
經過密封門之後,他們到達了一座巨大無比的建築物的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