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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克爾格倫群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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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阿特金斯大叔,」我對他說道,「我能來到克爾格倫群島,非常幸運。我會帶著美好的回憶離開這裡……不過,能踏上歸途,我是不會不高興的……」

「好啦,傑奧林先生,耐心一些吧!」這位哲學家對我說道,「永遠不要盼望或加速分別時刻的到來。再說,不要忘記,好天氣不久就會回來啦……再過五六個星期……」

「可是直到目前,」我高聲喊叫起來,「高山和平原,岩石和海灘,都還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太陽甚至無力驅散地平線上的薄霧……」

「此話差矣,傑奧林先生!白色的襯衣下,已經可以到嫩綠的野草往外鑽啦!……你仔細瞧瞧……」

「讓我仔細看看,果然如此!……咱們說句真心話,阿特金斯,你敢斷定,這八月份,冰塊還不會淤塞你們這裡的港灣麼?這裡的八月,相當於我們北半球的二月……」

「肯定是這樣,傑奧林先生,不過,我再對你說一遍,要耐心!今年冬季很暖和……船隻很快就會在東方或西方的海面上出現。因為漁汛旺季即將來臨。」

「蒼天在上,但願老天聽見你的話,阿特金斯大叔。但願上蒼能順利引來雙桅縱帆船‘哈勒佈雷納’號,這艘船大概很快就要到了!……」

「蘭·蓋伊船長,」旅店老闆辯解道,「雖是英國人,卻是位心地高尚的海員。——到處都有好人哪!——他在‘青鷺’補充養。」

「你認為‘哈勒佈雷納’號……」

「一週之內肯定在弗蘭索瓦角附近出現,傑奧林先生。否則,就是蘭·蓋伊船長不在了。如果蘭·蓋伊船長不在了,那就可能是‘哈勒佈雷納’號在克爾格倫群島與好望角之間沉沒了!」

說到這裡,費尼莫爾·阿特金斯大叔作了一個極為精彩的手勢,說明這種可能性是根本不存在的。然後,他離開我走了。

我熱切地希望旅店老闆的預言儘快變成現實,我真的覺得度日如年了。照他說來,暖季的跡象已經顯露出來——所謂「暖」,當然是對這一海域而言。雖然這座主要島嶼的地理位置在緯度上與歐洲的巴黎、加拿大的魁北克相差無幾,然而,這是在南半球。盡人皆知,由於地球的軌道是橢圓的,太陽佔據一個輻射源,南半球冬季比北半球更加寒冷,夏季則比北半球更加炎熱。可以確信無疑的是,由於暴風雪的緣故,克爾格倫群島的嚴冬季節是極為可怕的,海洋冰封數月,雖然氣溫並不特別低——平均氣溫冬季為攝氏二度,夏季為攝氏七度,與福克蘭群島或合恩角情形差不多。

毋庸贅言,冬季嚴寒階段,在聖誕—哈爾堡和其他港口,再沒有一艘船隻前來停靠。在我說的這個時節,船隻仍很稀少。至於帆船,由於擔心被堅冰封鎖航道,都到南美州智利西海岸或非洲去尋找港口,最常見的情形是到好望角的開普敦去。幾艘小艇,有的被形成固體的海水封住,有的側傾在海灘上,直到桅冠都覆蓋著冰霜。這就是聖誕—哈爾堡海面展現在我眼前的全部景象。

克爾格倫群島雖然溫差不大,氣候卻潮溼而寒冷。群島經常遭受北風或西風的猛烈襲擊,並夾雜著冰雹和暴雨,尤以西部為甚。靠近東部,雖然陽光被雲霧半遮半掩,天空卻比較晴朗。這一側,圓形山頂上的雪線保持在海平面以上五十杜瓦茲1處。

我在克爾格倫群島熬過了兩個月之後,單等時機到來,好乘坐雙桅縱帆船「哈勒佈雷納」號踏上歸途。熱情洋溢的旅店老闆從人員平易近人和航海技術兩方面,在我面前對這艘船讚不絕口。

「你絕對找不到更好的船!」他從早到晚反覆對我這麼說,「在英國從事遠洋航行的船長中,無論從勇敢無畏上,還是職業技能上,都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我的朋友蘭·蓋伊!……若是他更善談一些,感情更外露一些,那他簡直就是十全十美的人了!」

我決定遵照阿特金斯大叔的囑咐,一等到這艘雙桅船在聖誕—哈爾堡停泊,就去預訂船座。停泊六七天以後,船隻就要繼續航行,向特里斯坦達庫尼亞群島駛去,到那裡裝載錫礦石和銅礦石。

我的計劃是在特里斯坦達庫尼亞島上度過暖季的幾個星期。然後我打算從那裡動身返回康涅狄格州。我沒有忘記在人為的預計中為偶然留下餘地。正如埃德加·愛倫·波所說的那樣,「時時將無法預見的、意料之外的、無法想象的因素打算進去」,才是明智的,「側面的、無關緊要的、偶然的、意外的事實,值得給予極大的考慮餘地,偶然性應該不斷地成為嚴格計算的材料」。

我之所以引用我們這位偉大的美國作家的話,這是因為,雖然我本人是實用頭腦,性格嚴肅認真,天生缺乏想象能力,但我仍然對這位描述人類奇特行為的天才詩人讚賞備至。

現在,我們再回過頭來談談「哈勒佈雷納」號,或更確切地說,是我在聖誕—哈爾堡可能會有哪些登船機會。在這個問題上,我無需擔心會感到沮喪、失望。那時節,克爾格倫群島每年有大量船隻來到——至少五百艘。捕捉鯨類成效卓著,人們推斷說,一隻象海豹可以提供一噸油,即等於一千隻企鵝的產油量。而最近幾年,在這個群島靠岸的船隻已經只有十幾艘了,大肆濫捕已使鯨魚頭數大大減少。事實正是如此。

1杜瓦茲為法國舊長度單位,約合1.949米。

所以,即使「哈勒佈雷納」號失約,蘭·蓋伊船長不來與他的朋友阿特金斯握手言歡,也絲毫不用擔心。我會很容易找到機會離開聖誕—哈爾堡。

每天,我在港口附近散步。太陽開始有點力氣了。岩石、山中平臺或火山岩柱,漸漸脫去雪白的冬裝。與玄武岩斷崖成垂直方向的海灘上,長出了一簇簇酒紅色的苔蘚。洋麵上,50碼到60碼長的海帶,蜿蜒起伏,隨風飄蕩,猶如絲帶。平原上,靠近海灣深處,幾株禾本科植物羞澀地抬起頭來,其中有顯花植物里拉,原生安第斯山脈;其次是火地島大地植物區系的禾本科植物;也有本地土壤生長的唯一小灌木,前面我已經談過,是一種巨型甘藍,因具有抗壞血病的功能而成為珍品。

至於陸地哺乳類動物——水生哺乳類在這一海域比比皆是——迄今為止,我還從未遇到,兩棲類或爬行動物也沒有見到。只有幾種昆蟲——蝴蝶或其他昆蟲——又沒有翅膀。如果有翅膀,恐怕還未來得及使用,就會被強大的氣流捲到波濤滾滾的洋麵上去了。

有一兩次,我乘坐過堅固的小艇。漁民們駕駛著這種小艇,迎風破浪前進。陣陣海風拍打著克爾格倫群島的岩石,如投石器一般轟然作響。甚至可以嘗試乘坐這種船隻遠涉重洋到開普敦去。如果肯多花時間,說不定能夠抵達那個海港。請諸位放心,我是絕對不想這樣離開聖誕—哈爾堡的……不!我正在等待著雙桅船「哈勒佈雷納」號。「哈勒佈雷納」號是不會姍姍來遲的。

漫遊過程中,我的足跡遍及各個海灣。我很驚異地發現,海岸各處景色不同。這飽經滄桑的海岸,這奇特的不可思議的骨架,完全為火山構造,它刺破雪白的冬季裹屍布,露出骨骼上發藍的四肢……

我的旅店老闆,安居於聖誕—哈爾堡家中,對自己的生活可謂心滿意足。雖然他給我出了明智的主意,有時我仍然心急如焚!這說明,在這世界上,由於生活的實踐而成為哲學家的人,仍然寥寥無幾。在費尼莫爾·阿特金斯身上,肌肉系統遠比神經系統發達,可能他擁有的本能,更勝過智慧。這些人對逆境鬥爭能力更強,歸根結底,很可能他們在人世間遇到幸運的機會就更大。

「‘哈勒佈雷納’號呢?……」我每天早上這樣問。

「‘哈勒佈雷納’號嗎,傑奧林先生?」旅店老闆以肯定的語氣回答我說,「肯定今天就到。今天不到,明天肯定到!……肯定有那麼一個頭一天,是不是?到了第二天,蘭·蓋伊船長的國籍旗在聖誕—哈爾堡自由港上空迎風招展!」

當然,為了擴大視野,只要爬上特布林山就可以了。登上海拔1200法尺高處,可遠眺至三十四到三十五海里開外的地方。甚至透薄霧,說不定還能提前二十四小時遙望到雙桅船?然而從山坡直到峰頂,仍然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著,彷彿穿著臃腫的冬裝。恐怕只有瘋子才會想到攀登上山吧!

有時我在海灘上奔跑,嚇得許多兩棲動物倉皇而逃,躍入初融的海水之中。企鵝則笨重而無動於衷。當我走近時,依然巍然不動。如果它們不是那等愚蠢的模樣,倒真想和它們攀談一番,當然只能使用它們那種高聲聒噪、震耳欲聾的語言了!而黑色的海燕,黑白兩色的剪水鸌,■,燕鷗和海番鴨,全都振翅飛逃了。

一天,我有機會觀看了一隻信天翁起飛。企鵝們用自己最精彩的聒噪為它送行——有如一位即將遠行的朋友,可能離開它們一去而不復返。信天翁這種強有力的飛鳥可以一口氣飛行二百里1,不事休息。速度亦極快,可在幾小時內穿越遙遠的空間。我有機會觀看了一隻信天翁起飛。

這隻信天翁,立於聖誕—哈爾堡海灣盡頭一座高高的山岩上,巍然不動,注視著大海。濁浪拍岸,有力地撞擊在礁石上,碎成千萬朵浪花。

驀地,大鳥展翅高翔,腳爪收攏,頭部用力前伸,有如船頭的斜桅託板。它發出尖聲鳴叫,轉眼之間,在高空中變成了一個黑點,消逝在南天的霧障之後了。

1法國古裡,一里約等於四公里。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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