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允許的話,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哈勒佈雷納’號的船員,人數是不是需要更多一些呢?……即使現在操作人手足夠,將來在南極海域,總還可能遇到出擊或自衛的情況吧?……不要忘記,根據阿瑟·皮姆的自述,扎拉爾島的土著居民數以千計呢!……如果你哥哥威廉·蓋伊及其夥伴仍被監禁在那裡呢?……」
「傑奧林先生,我指望‘哈勒佈雷納’號船上的炮火保護要比‘珍妮’號強大有力。說實在的,我也,對這種型別的遠征來說,現在的船員數目是不夠的。所以我也考慮過招募補充水手問題……」
「很困難麼?……」
「也困難,也不困難,因為總督答應幫助我進行招募。」
「船長,我認為,要讓招來的人忠心耿耿為你效勞,一定要付給高額佣金……」
「佣金加倍,傑奧林先生。全體船員的佣金也要發雙份。」
「你知道,船長,我準備……我甚至希望分擔這次遠征的費用……請你把我當成你的股東吧!……」
「這些都慢慢再說吧,傑奧林先生,我很感激你。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武器裝備短期內要補充完畢。一星期以後,我們必須整裝待發。」
雙桅帆船要向南極洲海面進發的訊息,已經轟動福克蘭群島、埃格蒙特港以及索萊達各港口。那時節,當地為數不少的水手閒散無事,等待捕鯨船經過時上船幫工。一般來說,那報酬相當優厚。如果只是遠征到極圈附近,在桑德韋奇地與新喬治島之間的海面上捕魚,蘭·蓋伊船長肯定是挑不勝挑、選不勝選的。但是,現在是要挺進到極地大浮冰以遠的地方,深入到比迄今為止任何航海家尚未抵達的地方還要遙遠的地方。雖然目的是去營救遇險的人,也會使人三思而後行,大部分人會望而生畏。只有「哈勒佈雷納」號的老船員,才對這種航行的危險無所畏懼,心甘情願跟隨他們的上司前進,上司想走多遠,就跟隨他走多遠。
「哈勒佈雷納」號船員的的確確至少要增加兩倍。包括船長、大副、水手長、廚師和我在內,我們現在才十三個人。而三十二個到三十四個人,這數目是絕對不多的。不要忘記,「珍妮」號上一共是三十八個人呢!
確實,要使現在船員數目增加兩倍,不免又使人產生某些憂慮。福克蘭群島的海員,本來是為停泊的捕鯨船幹活的,是否能保證合乎要求呢?如果本來船上人數相當多,再上來四、五個新來乍到的人,倒也不會帶來很大妨害。我們的雙桅船情況並非如此。
既然群島當局予以協助,蘭·蓋伊船長又親自挑選,希望這些人將來不至於使他後悔。
總督對這件事衷心關注,發揮了真正的熱情。
加之應允的佣金很高,應募的人絡繹不絕。
行期定於十月二十七日。到了前一天晚上,船員數字已經滿員。
每個剛上船的人的名字和各人的優點,我想無需一一介紹了。慢慢就會了解。看他們做事,就可以對每個人作出評斷。有好的,也有壞的。
真實情況是當時根本無法隨人心願找到更好的人——或者說,不那麼差的人。
我稍帶一筆,招募的人當中,有六名原籍英國,其中有一個傢伙,叫赫恩,是葛拉斯哥人。
有五名原籍美國,八名國籍不明——有幾個人屬荷蘭血統,還有幾個是半西班牙人,半火地島人。年紀最輕的十九歲,最大的四十四歲。大多數人曾在海上航行過,或者是在商船上,或者是參加捕鯨、捕海豹和南極海域的其他兩棲動物,對海員這一職業都不是門外漢。其他一些人,僱用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增加船上的保衛人員。
招募的人員共為十九名,僱用期限是遠征的整個過程,時間長短事先無法確定,但是不會將他們帶到扎拉爾島以遠。佣金很高,他們從前出海,哪一個水手拿到的工錢也不曾超過這裡工錢的一半。
將船長和大副計算在內,不包括我,「哈勒佈雷納」號總人數已達三十一人。外加第三十二名,對這個人最好給予特殊的注意。
出發的前一天,在港口的轉角上,有一個人朝蘭·蓋伊船長走過來。這人肯定是海員,從其服裝、走路姿勢及使用的語言,都看得出來。
他用含混不清的粗嗓門說道:
「船長……我有個要求,要跟你談談……」
「什麼事?……」
「請你理解我,你們船上還有空位子嗎?……」
「水手名額嗎?……」
「對,水手名額。」「也有,也沒有,」蘭·蓋伊船長對付道。
「為什麼說‘有’呢?……」那漢子問道。
「如果自薦的人對我合適,我就要。」
「你要我嗎?……」
「你是海員嗎?」
「我航行過二十五年。」
「在什麼地方?……」
「南部海洋。」
「遠嗎?……」
「是的……請你聽明白……很遠。」
「你多大年紀了?……」
「四十四歲……」
「你現住埃格蒙特港麼?……」
「到下一個聖誕節,就整整三年了。」
「你本來是打算到過路的捕鯨船上幹活的麼?……」「不是。」
「那你在這裡幹什麼?……」
「什麼也不幹……我已經不打算航海了……」
「那你為什麼又要上船呢?」
「有一個想法。你的雙桅船要進行遠征的訊息傳開了……我想……是的,我很想作為一個成員。當然要你同意,這是不言自明的。」
「埃格蒙特這裡,人家認識你嗎?……」
「認識……自我來到此地,人家從未說過我一句不是。」「好吧,」蘭·蓋伊船長回答,「我瞭解瞭解情況……」「瞭解吧,船長。如果你同意,我的行裝今晚就可以上船。」「你叫什麼名字?……」
「亨特。」
「你是……」
「美國人。」
這個叫亨特的人,身材矮小,風吹日曬臉膛變色,與紅磚的顏色相差無幾。皮膚髮黃,頗似印第安人。膀大腰圓,大頭大腦,羅圈腿很厲害。他的四肢便可知道,他臂力過人。尤其是雙臂盡頭的兩隻手,寬厚無比!……頭髮花白,彷彿毛朝外的毛皮。
賦予其人外表以獨特性格的地方——這並不能使人對他產生好感——便是兩隻小眼睛異常犀利的目光;幾乎看不出嘴唇的大嘴,從一隻耳朵裂到另一隻耳邊,牙齒修長,琺瑯質完好,從未受過敗血症的侵襲,而這種病症在高緯度地區的海員中是十分普遍的。
亨特在福克蘭群島居住,已為時三年。他先住在索萊達島法國人灣一海港上,現住埃格蒙特港。他寡言少語,獨自一人過活,生活靠一筆退休金。究竟是什麼退休金,無人知曉。他不依賴任何人照顧,自己捕點魚。這一職業似乎已足以維持他的生計,或者以捕得的魚類為食,或者以此做點小生意。
除了自他居住埃格蒙特港以來的品行以外,關於亨特,蘭·蓋伊船長了解到的情況太不完整了。這個人從不和人打架鬥毆,不嗜酒,從未他多喝一口。好幾次,他表現出赫爾克列斯1般的力量。至於他的過去,人們不瞭解。但可以肯定那是海員的經歷。關於這一點,他對蘭·蓋伊船長講的,比他跟其他任何人談的還多。此外就是他對自己所屬的家族也好,自己出生的確切地點也好,都始終守口如瓶。只要這位水手熱心助人,人們對這些自然也就不大在意。
總之,從瞭解到的情況中,沒有什麼可以使人拒絕亨特的請求。說實話,招募來的其他人,毛病不比他更多,那就很不錯了。於是,亨特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當天晚上,他已在船上安頓下來。
一切準備就緒,可以發了。「哈勒佈雷納」號船上儲備了兩年的給養,半醃的肉,各種蔬菜,大量的酸醋沙司、芹菜和辣根菜,這都是為防止或戰勝敗血病而準備的。貨艙內裝載著成桶的葡萄燒酒、威士忌、啤酒、杜松子酒、葡萄酒,為日常消費用。還有大量的麵粉和餅乾,都是在港口商店購買的。
附帶提一筆,彈藥方面,炸藥、彈丸、槍彈和石炮彈,都由總督下令予以供應。蘭·蓋伊船長甚至搞到了接舷網,這是從最近在海灣外撞到岩石上擱淺了的一艘船上弄來的。
十月二十七日清晨,群島當局人士來到,開航準備工作神速完成。人們互道最後的祝願和最後的告別。然後,錨從水底提上來,雙桅帆船滑航港。
海上西北微風吹拂,「哈勒佈雷納」號高帆低帆齊張,進入航道。一到海面上,便向東方駛去,以便繞過塔馬爾—哈特角。塔馬爾—哈特角位於將兩島隔開的海峽盡頭。下午,船隻已繞過索萊達島,將塔馬爾—哈特角甩在左舷後面。夜幕降臨時分,海豚角和彭布羅克角已消逝在遠方天際的霧靄之後。
遠征開始了。人道主義的情感將這些勇敢的人推向南極洲令人毛骨悚然的地區。等待著他們的,是成功,還是失敗,那就只有上帝知曉了!
1希臘神話中的大力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