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皮姆以其超自然的天性,以為看到了這些神奇的景象,實際上只是出於他那想象力極為豐富的大腦,這不也是可能的嗎?……
這時傑姆·韋斯特說話了,這是爭論以來他第一次開口。他是否同意我的意見,是否我的論據打動了他,他最後是否同意繼續這次遠征,我說不準。總而言之,他只是問道:
「船長……你的命令呢?……」
蘭·蓋伊船長轉向船員們。老船員和新船員簇擁著他。而漁獵手赫恩呆在靠後邊一點的地方,準備在他認為必要時,就講上幾句。
蘭·蓋伊船長用探詢的目光掃視著水手長及其同伴們。水手長對他忠心耿耿,毫無保留。他是否從其他人的態度中看出對繼續航行表示某種贊同,我不大清楚。我聽到從他嘴邊低聲道出這句話:
「啊!我一個人說了算就好啦!……全體船員都保證贊助我就好啦!」
事實上,如果大家不協調一致,就無法進行新的搜尋。
這時,赫恩說話了,出口不遜:
「我們離開福克蘭群島已經兩個多月了……我的夥伴們被僱用時,是講明瞭的:過了極地大浮冰以後,航行不超過扎拉爾島……」
「不對!」蘭·蓋伊船長被赫恩的話語激怒,大聲說道,「不是這樣!我招募你們,是為了進行遠征。我想走到哪裡,就走到哪裡,這是我的權利!」
「船長,對不起,」赫恩用生硬的口氣接著說道,「現在我們已經到了任何航海家從未到過的地方……除了‘珍妮’號以外,沒有任何船隻冒險來過這裡……我和我的同伴們都認為,最好是在寒季到來之前返回福克蘭群島……如果你們高興的話,你們可以再從福克蘭群島重返扎拉爾島,甚至一直開到南極去!」
這時,聽到贊同的低語。毫無疑問,漁獵手的話反映了多數人的心情,具體來說,就是這批新船員的心情。違揹他們的意志,要求這些桀驁不馴的人服從指揮,並且在這種情況下,冒險穿越遙遠的南極海域,這是魯莽的行為,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舉動,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這時,傑姆·韋斯特說話了。他向赫恩走去,以威脅的口吻說道:
「誰叫你說話了?……」
「不是船長問我們麼?」赫恩頂撞道,「我有權回答。」
他講這句話時,口氣十分傲慢,大副——一般是極為冷靜的——真要過去教訓他一頓。這時蘭·蓋伊船長作了一個手勢制止他,只是說道:
「傑姆,別發火!……除非大家都同意,否則是毫無辦法的!」
然後他轉向水手長說:
「你的意見呢,赫利格利?……」
「船長,我的意見很清楚,」水手長回答,「無論你下達什麼命令,我都服從!……只要有救出威廉·蓋伊和其他人的一線希望,就不要丟棄他們,這是我們的責任啊!」
水手長停頓了一下。這時,好幾名水後,德拉普、羅傑斯、格雷希恩、斯特恩、伯裡,都明確表示贊同。
「關於阿瑟·皮姆……」他又說道。
「這不關阿瑟·皮姆的事!」蘭·蓋伊船長態度激烈地反駁說,「而是關係到我的哥哥威廉·蓋伊……及他的同伴……」
這時我看到德克·彼得斯要提出抗議,我趕緊拉住他的胳膊。他氣得發抖,他還是忍住了。
是的,再提阿瑟·皮姆,這還不是時候。寄希望於將來,準備利用這次航行的偶然機會,讓人們自己不知不覺地——甚至是自然而然地——捲進去吧!我認為不能採取什麼別的方法。但我認為應該用更直接的辦法去幫助德克·彼得斯。
蘭·蓋伊船長繼續詢問船員們。對那些他可以信得過的人,他也逐個地瞭解一下。所有的老船員都同意他的建議,並且保證服從他的命令,絕不討價還價。只要他需要,他走到哪裡,他們就跟到哪裡。
有幾個新船員也學著這些正直人的樣子,贊同船長的意見。但是隻有三個人,而且都是英國人。似乎絕大多數都贊同赫恩的意見。在他們看來,「哈勒佈雷納」號的遠征,到扎拉爾島已經結束。因此他們拒絕繼續前進,正式提出調頭北返,以便在暖季的最好時期越過大浮冰……
將近二十人持這種意見。毫無疑問,赫恩表達了他們真實的心情。雙桅船要向南行駛,強近他們協助操縱船隻,那是要激起他們造反的。
為了使這些對赫恩言聽計從的水手們回心轉意,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強烈刺激他們的貪慾,撥動金錢這根弦。
我於是再次發言,語氣堅定,不使任何人懷疑我提議的嚴肅性:
「‘哈勒佈雷納’號的海員們,」我說道,「請你們聽我說!……為了在極區進行考察航行,許多國家頒發獎金。我也一樣,為本船船員提供一筆獎金。超過南緯84度以後,每前進一度,給你們兩千美元!」
每人合七十美元左右,這顯然是有誘惑力的。
我感到這一招很靈。
「我說話算話,」我又補充一句,「我去向蘭·蓋伊船長簽字畫押。船長將是你們的代理人。不論在什麼情況下返航,你們返回時,這筆錢一定付給你們。」
我等待著這一許諾會產生什麼效果。應該說,這效果來得神速。
「烏拉!……」為了給他的同伴們鼓鼓勁,水手長喊叫起來。他的同伴們幾乎異口同聲地叫喊起來,歡呼聲響成一片。
赫恩沒有再作任何反對的表示。反正一旦出現對他有利的情況,他總是可以利用的。
就這樣達成了協議。為了達到我的目的,錢的數目再大,我也願意犧牲。
我們距離南極只有七度。如果「哈勒佈雷納」號能夠一直開到南極,我也只要花上一萬四千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