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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突然偏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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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說明的是,德克·彼得斯對這種情況根本不在乎。很可能他沉溺於自己固執的想法中,對此並無覺察。我再說一遍,如果他聽到傑姆·韋斯特發出「航向正北」的命令,很難說他會採取什麼魯莽行動!……

他似乎在迴避我,我自忖這是否出自某種小心謹慎的感情,「以免進一步連累我」。

十七日下午,混血兒卻表現出要和我談話的樣子。我從這次談話中得知的事情,是我萬萬沒有料到的。

下午兩點半左右。

我有些疲勞,感到不大舒服,剛剛回到我的艙室。艙室側面的窗子開著,後面的窗子是關著的。

我的房門對著艙面上的軍官餐廳。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誰呀?……」我問道。

「是我,德克·彼得斯!」

「你找我有事嗎?……」

「是啊!」

「我這就出來……」

「請你……最好……讓我到你艙室裡,好嗎?……」

「請進吧!」

混血兒推門進來,隨手將門關好。

我本來已經上床,這時便靠在床頭,指了指安樂椅讓他坐下。

他依然站在那裡。

與往常一樣,他有些拘謹,半天也沒有開口。我便問道:

「德克·彼得斯,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要告訴你一件事……請你理解我……先生……我覺得讓你知道比較合適……也只有你一個人會知道!……船員中……誰也料想不到的……」

「如果事情很緊要,你怕洩露出去,德克·彼得斯,那為什麼要告訴我呢?……」

「對……需要這樣……是的!……該講了!……我再也憋不住了!……它像一塊大石頭……壓在我的心上!……」

說到這裡,德克·彼得斯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接著,他又說道:

「我一直擔心……我睡著了的時候……會從我嘴裡漏出去……被人聽見……因為我一做夢,就夢見這件事……在夢中……」

「你夢見誰?……」我問道。

「夢見他……他……還有……就是因為這個,我才躲在角落裡睡覺……獨自一人……怕別人知道他的真名實姓……」

此時,我預感到,混血兒可能會解答我尚未向他提出的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我思想中一直模糊不清,即:他離開伊利諾斯州以後,為什麼要化名亨特來到福克蘭群島生活?

我一提出這個問題,他便分辯說:

「不是這個……不……我想說的不是這件事……」

「德克·彼得斯,我一定要你說。我首先想知道什麼原因使你沒有留在美國,什麼原因使你選擇了福克蘭群島……」

「先生,什麼原因嗎?……因為我想離可憐的皮姆近一些……我可憐的皮姆……我期望在福克蘭群島找到一個機會,登上駛向南極海洋的捕鯨船……」

「但是為什麼要用亨特這個名字呢?」

「我再也不願意用原來的名字了……由於‘逆戟鯨’號事件……我再也不願用那個名字了!」

混血兒指的是在美國雙桅橫帆船上發生的麥稈拈鬮那一幕。

那時,決定在奧格斯特·巴納德、阿瑟·皮姆、德克·彼得斯和水手帕克四個人中間,有一個作為犧牲,供其他三人食用……我回憶起阿瑟·皮姆曾堅決反對。但是他又迫不得已,絲毫不能拒絕「在這即將發生的血淋淋的悲劇中」——這是他的原話——扮演光明磊落的角色。我還記得這可怕的一幕,令人痛苦的回憶毒化了每個得以倖存下來的人的生活。

是的!麥稈拈鬮——阿瑟·皮姆把幾根長短不一的小木片和小骨片握在手裡……誰拿到最短的一根,就意味著誰要作為犧牲……阿瑟·皮姆在書中談到,他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冷酷心理,要欺騙他的夥伴,「搞鬼」——這是他用的詞……但他並沒有那樣做,並請求人們寬恕他產生過這個念頭!……請各位設身處地想一想!……

後來,他下了決心,伸出了那緊緊捏著四根骨棒的手……

德克·彼得斯第一個抽了……他很走運……他不再擔驚受怕了。阿瑟·皮姆算計著,此時,不利於他的因素又增加了一分。

該奧格斯特·巴納德抽了……這傢伙也得救了!

現在,阿瑟·皮姆划算著,他和帕克兩人機會均等……

這時,猛虎般的冷酷佔據了他的心靈……他對他可憐的同伴、他的同類,產生了無比強烈的魔鬼般的仇恨……

五分鐘過去了,帕克也不敢抽……最後,阿瑟·皮姆兩眼緊閉,也不知道他的命運如何。後來他感到有一隻手緊緊抓住他的手……

這是德克·彼得斯的手……阿瑟·皮姆已逃脫了死亡的命運。

這時,混血兒向帕克撲去,背後一拳將他打翻在地。然後,便是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餐——「這血淋淋的現實,怎樣震動人的心絃,是任何語言所無法描繪的。」

是的!……這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我早就熟悉。但我長時間以來,一直認為那是臆造的,現在才知道並非如此。這件事於一八二七年七月十六日在「逆戟鯨」號上確確實實發生過。德克·彼得斯為什麼要來向我談起這段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大概很快就會明白的。

「那麼,德克·彼得斯,」我說道,「我問你,既然你堅持要隱姓埋名,那為什麼你又要在‘哈勒佈雷納’號停靠扎拉爾島時披露你的真名實姓呢?……為什麼你不一直保留亨特這個名字呢?……」

「先生……請理解我!……當時,他們對向更遠處前進猶豫不決……有意返回……並已做出決定……於是我想……是的!……說出我是‘逆戟鯨’號上的……繩纜師傅……德克·彼得斯……可憐的皮姆的夥伴……他們會聽信我的話……會跟我一樣相信他還活著……會去尋找他……可是,後果卻很嚴重……因為……承認我是德克·彼得斯……就是那個殺死了帕克的人……可是,那是飢餓……難忍的飢餓……」

「你看,德克·彼得斯,」我又說道,「你說的未免過於嚴重了……如果你抽著了短籤,你不是也會遭到帕克的命運麼!……人們是不會怪罪你的……」

「先生……告訴我!……帕克家裡的人會像你這麼說麼?……」

「他家裡人?……那他是有親屬的了?……」

「是的……正因為如此……阿瑟·皮姆……在故事裡……給他更換了名字——帕克原來並不叫帕克……他叫……」

「阿瑟·皮姆做得很對,」我回答道,「我並不想知道帕克的真實姓名!……你保密吧!……」

「不……我要告訴你……它沉重地壓在我的良心上……傑奧林先生……我向你說了以後……可能會感到鬆快些……」

「不,德克·彼得斯……不要這樣!」

「他叫霍特……內德·霍特……」

「霍特……」我大叫失聲,「霍特……與我們的帆篷師傅同姓……」「那是他的親兄弟,先生……」

「馬爾丁·霍特……是內德的弟弟?……」

「是的!……請你聽明白……是他弟弟……」

「可是,你以為內德·霍特在‘逆戟鯨’號沉沒時,和其他人一起淹死了……」

「不是……要是他知道我曾……」

就在這時,一陣劇烈的震動把我拋到床外。

雙桅船剛才向右舷方向側傾十分厲害,幾乎翻船。

我聽到一個怒氣沖天的聲音喊道:

「是哪個狗東西在掌舵?……」

這是傑姆·韋斯特的聲音,那個被質問的人,是赫恩。我急忙奔出艙室。

傑姆·韋斯特揪住赫恩水手服的領子,一再追問:

「你放開舵輪了嗎?……」

「大副……我不知道……」

「你知道!……我告訴你!……準是你鬆開了手!再稍微松一點,雙桅船就翻了!」

顯然出於某種原因,赫恩曾一度離開了舵輪。

「格雷希恩!」傑姆·韋斯特高聲喊道,叫過來一個水手,「你掌舵!赫恩,到貨艙底下去……」

突然響起了一聲呼喊:「陸地!」所有的目光齊向南方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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