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無恥之徒發起酒瘋來,什麼事幹不出來!」我大叫起來。
「這方面我會採取措施,」大副針對這一點說道。
「可是,」這時我問道,「我們被迫在這座冰山上過冬的問題,難道不需要預先考慮麼?……」
「如果出現這種可能,真是太可怕了!但願蒼天保佑我們吧!」蘭·蓋伊船長說道。
「總而言之,如果真是那樣,」水手長說道,「也能對付過去,傑奧林先生。我們在冰上挖出隱蔽所,以躲過極地的嚴寒。然後,只要有東西充飢……」
這時在我腦海中再次映出「逆戟鯨」號上發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場面,其中有德克·彼得斯將內德·霍特——我們的帆篷師傅的哥哥——打倒的情景……我們有朝一日也會走到那步田地麼?……
然而,在準備安頓下來度過七八個月的冬天以前,如果可能的話,最好的辦法難道不是離開冰山麼?……
我提醒蘭·蓋伊船長和傑姆·韋斯特注意這一點。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接著而來的是長時間的沉默。
最後,蘭·蓋伊船長說道:
「是的!……這當然是最好的辦法。如果我們的小艇能容納下我們全體人員,還要裝上至少航行三四個星期所必需的給養,我會毫不猶豫地立即出海北返……」
「但是,」我指出,「那我們就要逆風逆水,恐怕我們的雙桅船都力所不能及……而如果繼續向南走……」
「向南?……」蘭·蓋伊船長重複一句。他凝視著我,似乎要看出我內心深處到底想些什麼。
「為什麼不可以呢?……」我答道,「如果這座冰山前進過程中沒有受到阻攔,說不定已經漂流到了某塊陸地上。冰山本可以做的事,我們的小艇難道做不到麼?……」
蘭·蓋伊船長搖搖頭,傑姆·韋斯特保持沉默,不答話。
「對啦!我們的冰山最後肯定會起錨的!」赫利格利辯白道,「它跟福克蘭群島或者克爾格倫群島不一樣,並沒有扎到底!……所以,既然我們有二十三個人,小艇盛不下,那麼最可靠的辦法就是等待。」
「沒有必要二十三個人都上艇,」我強調指出,「只要派出五個或六個人到海面上去偵察一下就行……往南走出十二或十五海里……」
「往南?……」蘭·蓋伊船長又重複一遍。
「當然,船長,」我補充一句,「你不會不知道,地理學家一般都認為南極地區由一個陸地圓蓋所組成……」
「地理學家知道什麼,他們根本什麼都不懂。」大副冷淡地回答道。
「所以,」我說道,「我們現在既然距離這麼近,不試圖去解決一下這個極地大陸問題,很可惜喲……」
我認為不宜於進一步強調,至少目前應該如此。
何況,派出我們唯一的小艇去發現極地大陸也有危險:或者水流將小艇帶得太遠,小艇無法返回;或者小艇回到此地又找不到我們了。確實,如果冰山偶然與基底分離,繼續進行中斷了的進軍,上了小艇的人又會遭到什麼命運呢?
不幸的是小艇太小,無法裝載全體人員以及足夠的給養。船上老船員裡面,算上德克·彼得斯,還剩十人;新船員還剩十三人——一共二十三人。小艇能載的最大數量,恐怕只有十一、二個,我們當中就要有十一個人被拋棄在這冰雪孤島上……走的當然是抽籤決定的人……命運註定留下的人,將來的遭遇又如何呢?……
對這一點,赫利格利發表了一個看法,頗值得考慮:
「總而言之,」他說,「我不知道是否上艇的人就肯定比不上艇的人更佔便宜……我很懷疑,所以我自願讓出我的位置,誰願意要誰要好了!」
說不定水手長真的言之有理呢!……但在我思想中,當我要求使用小艇時,僅僅是為了到冰山所在的海面去探查一下。最後作的結論是,即使我們的冰山有可能重新漂流,還是決定進行過冬的安排。
「要讓我們的水手思想上接受這個,難啊!」赫利格利鄭重表示。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大副頂了一句,「從今天起,就得幹!」
這一天就開始了各項準備工作。多麼憂鬱的日子!
說實話,我只見廚師恩迪科特甘心忍受,口無怨言。他屬於那種不為長遠憂慮的黑人,性格輕鬆愉快,甚至有些輕浮,像所有他那個人種的人一樣。他很容易聽天由命。這種順從天命恐怕是真正的人生哲學。再說,反正是生火做飯,在哪兒都一樣,他根本無所謂,只要有個地方給他安頓爐灶就行。
他咧開黑人的大嘴,微微笑著,對他的朋友水手長說道:
「幸虧我的廚房沒跟咱們的雙桅船一塊滾到海里去。赫利格利,你瞧著,看我給你們做的菜是不是跟在‘哈勒佈雷納’號上一樣好吃——只要食品不缺,我保證!……」
「嘿!眼下還缺不了,恩迪科特師傅!」水手長跟他回嘴,「我們將來怕的也不是飢餓,而是寒冷……凍得你一會不跺腳,就會變成冰塊……凍得你皮膚開裂,腦袋要爆開!……我們要是再有幾百噸煤就好了……可現在滿打滿算,也只夠燒開鍋的了……」
「這可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恩迪科特叫起來,「嚴禁動用!……炊事第一!……」
「這不就完了!黑鬼,所以你不想抱怨!……反正你肯定能在爐火上烤爪子,是不是?……」
「那有什麼辦法呀,水手長!誰讓我是廚師來著,不是也就算了……既然是,當然就沾光了。我一定在灶膛前給你留一小塊地方,好不好?……」
「那好……那太好了……恩迪科特!……每人輪流來烤火好了……誰也不能有特權,甚至水手長也不行……只有你是例外,可以藉口說要在跟前看湯鍋……總而言之,還是無需怕餓好……冷點,可以想辦法對付,還能忍受……在冰山上挖幾個洞……蜷縮在裡面……而且為什麼不可以大家住一個公共宿舍呢……用鎬頭刨出一個大冰洞來?……我估計冰能夠儲存熱量……那好,就讓冰把我們的熱量儲存起來吧,我對它沒有更高的要求了!」
回營房、躺在鋪位上的時間到了。
德克·彼得斯拒絕下崗,仍然留下看守小艇。沒有人想要和他爭奪這個崗位。
蘭·蓋伊船長和傑姆·韋斯特,總要先檢視一下。不見赫恩及其同夥各就各位安寢,他們是不會進帳篷的。
我也回來,上床就寢。
猛然一陣劇烈搖晃,我滾到地上。那時我已睡了多久,我說不上來。當時幾點鐘,我也不知道。
出了什麼事情?莫非冰山又翻了個麼?……
一秒鐘的工夫,大家都站了起來,逃到帳篷外。外面是極地之夜,一片光華……
另一塊浮冰,體積龐大,剛才與我們的冰山相撞。於是,我們的冰山,借用海員的話來說,「起錨」了,向南飄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