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
「託比1。」
「他是位昆蟲學家?」拜蒂柯特表兄迫不及待地問。
「不是。不過他在趕走一隻正在咬他的蚊子時,說了和佛蘭克林爵士一樣的話:‘飛開吧,可憐鬼,世界很大,包容你我完全沒問題,何必往一塊擠?’」
「噢,真是個好人!他還在世嗎?」拜蒂柯特問。
「我想他是死了,」胡爾船長依舊錶情嚴肅,「因為,從來也沒有過這麼一個人!」
大家一齊笑了起來。
只要有拜蒂柯特表兄在場,人們的話題就離不開昆蟲,人們在這樣的閒聊中打發著海上的無聊時光。天空晴朗,風卻不順,「浪子」號總是半逆風地行駛,它只向東走了很短一段路,遲遲到不了有利於航行的風向的海域。
有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拜蒂柯特表兄曾經想把昆蟲學的一些入門知識傳授給迪克,無奈迪克沒興趣。昆蟲學家只好給黑人們講,可黑人們對此一竅不通。湯姆、阿克德洪、巴德和奧斯汀最後都用逃避來對待拜蒂柯特的講課,只剩下一個埃瑞爾了,他好像在區分寄生蟲和彈尾目昆蟲方面有點天賦。
自此以後,身材魁偉的埃瑞爾就經常在堆滿了鞘翅目昆蟲、肉食蟲、獵物蟲、炮手蟲、掘地蟲、斑蝥蟲、硬殼蟲、蘿蔔蟲、搗米蟲、金龜子、飛生蟲、殼象蟲、胭脂蟲的艙房裡,研究起拜蒂柯特表兄蒐集的標本來了。著埃瑞爾那雙像鐵鉗一般的大手擺弄他那些易於損壞的標本,拜蒂柯特表兄真是有點擔心。但這位學生的求知慾還是讓他值得拿自己的標本作點冒險的。
拜蒂柯特表兄在傳授他的昆蟲學,惠爾頓夫人則督促著小亞克讀書、寫字、上算術課,迪克教他四則運算。
遊戲比理論更容易讓孩子接受。雅克讀的並非什麼初級課本,他用的是印在許多方木頭塊上的字母,把這些字母拼起來組成不同的字,再組句。有時惠爾頓夫人用這些木塊組成一個詞,然後打亂,再讓雅克重組。
雅克很喜歡這種認字的方法,每天他都要認好幾個小時的字。
然而,有一天,這些活動字母引起一件事,這件事很特別,很出人意料,這還得讓我們從頭說來。
那是2月9日上午,雅克躺坐在甲板上玩著拼字母的遊戲,他正拼一個生。
1託比·德·斯格納,古希望哲學家。詞,拼完後他要打亂字母,再讓老湯姆重新把這個片語出來。老湯姆照例用手捂著眼睛,不能偷看。
這一大堆字母,有大寫有小寫,還有些阿拉伯數字,這樣可以學習排列數字。小亞克要組成一個詞,一會兒挑一個字母,過一會兒又挑一個字母。這確實是一件很費腦子的事。
大狗丁克這時正在小亞克身邊,它轉來轉去突然停住了腳步,兩眼盯著方塊字母,舉起右前爪,不停地抖動著大尾巴,然後一下撲向一個小方塊字母,用嘴叼了起來,放在離雅克不遠的甲板上。
這是字母「s」。
「丁克!你幹什麼?」小亞克大叫,他怕丁克把「s」吃進肚子。
然而,丁克又回來了,又叼起了另一個字母,把它放在剛才那個字母的旁邊。
這是字母「v」。
雅克大叫。
聽到喊聲,惠爾頓夫人、胡爾船長、迪克都跑了過來。小亞克講了剛才的事。
丁克會認字母!它會認字!太棒了,小亞克看見丁克認字了!
迪克想把字母撿回來還給雅克,丁克低吼著很不情願。
字母還是被迪克拿到了手裡,放回了那一堆字母中。
丁克又跑過來,重新把這兩個字母叼了出來。它用前爪按在小木塊上。看樣子它要守住這兩個字母,別的字母它不感興趣。
「真奇怪!」惠爾頓夫人說。
「確實蹊蹺!」胡爾船長用心地看著。
「s·v」惠爾頓夫人唸叨著。
「s·v」胡爾船長重複道,「這正好是丁克項圈上的那兩個字母!」
胡爾船長轉過身來問老黑人湯姆:
「湯姆,你是不是說過,‘瓦爾臺克’號船長是在不久以前才得到這條狗的?」
「是的,先生,這狗在‘瓦爾臺克’號上不超過兩年。」
「是在西非海岸撿的嗎?」
「是的,先生,在剛果河河口附近的海岸上。」
「這麼說,誰也不知道這條狗過去的主人,也沒人知道它的來歷嘍?」
「誰也不知道,先生,這是條沒主兒的狗。」
胡爾船長在思考。
「這兩個字母讓你想起了什麼嗎?」惠爾頓夫人看胡爾船長思考了一會兒了,才這樣問。
「是的,勾起了我的一段回憶,確切地是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誰?」
「一位勇敢的旅行家!」
「他怎麼樣了?」
「1871年,也就是兩年以前,在巴黎地理學會的倡議下,一位法國旅行家要去非洲,他準備作一次從西海岸到東海岸橫貫非洲大陸的旅行。他的出發點正是剛果河的入海口,他旅行的終點應該是魯伍馬河入海口。他叫薩繆爾·維爾儂!」
「薩繆爾·維爾儂!」惠爾頓夫人重複道。
「是的,惠爾頓夫人,他的姓名的頭一個字母正好是丁克項圈上的字母。」
「是這樣。那麼,這位旅行家呢……」
「他出發之後,就再無訊息。」
「再也沒有訊息?」迪克問。
「再也沒有訊息。」胡爾船長重複道。
「你認為他會到哪兒去呢?」惠爾頓夫人問。
「顯然他並沒有到東海岸,要麼是被土著抓走了,要麼是死了。」
「那,這隻狗?」
「這狗很可能是他的。如果我的推測正確的話,它的運氣比自己的主人好,它重新回到了剛果河河口。」
「可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帶著一條狗呢?不是你憑空想象吧?」
「確實,只是一種想象。」胡爾船長回答說,「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丁克認識‘s’和‘v’這兩個字母,而這兩個字母又正好是那位法國旅行家姓名的縮寫字母。你看,它把這兩個字母用爪子推向前面,好像是要我們跟它一起來認這兩個字母。」
確實,丁克的意思很清楚。
「那薩繆爾·維爾儂從剛果河河口出發的時候就他一個人嗎?」迪克問。
「這就難說了。不過,肯定會僱幾個當地人的。」胡爾船長回答。
這時尼古魯從船員休息艙裡走出來,大家沒注意他出來。尼古魯丁克守在兩塊字母邊兒上,虎視眈眈的樣子,尼古魯頓時目露兇光。丁克看見尼古魯變得十分暴怒。
尼古魯立刻就退了回去,他不自覺地向丁克做了一個「當心」的手勢。
「這其中必有文章。」胡爾船長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盡收眼底。
「啊,總之,一條狗能認字母,這不太奇怪了嗎?」迪克問。
「不奇怪!我媽就給我講過這樣的狗的故事,它會讀書、寫字,還能玩‘多米諾’牌,就像個小學老師!」小亞克嚷著。
「乖兒子,」惠爾頓夫人微笑著,「那隻狗叫繆尼,它是不會辨認組成單詞的字母的。它的聽覺很靈敏,它的美國主人發現了這一點,也利用了這一點。」
「他是怎麼利用的?」迪克也像雅克一樣感興趣。
「是這樣的,迪克。在一張桌子上放上許多字母,繆尼就站在桌子上,等著主人說出一個詞,不管大聲說還是小聲說,主人都必須認識這個詞。」
「那主人要不在呢?」迪克問。
「那繆尼就什麼也不會了。這是為什麼呢?奧秘在於繆尼不能傻站在桌子上,要在字母中間走來走去,當它走到為了拼成一個詞而需要的那個字母前時,它就站住了;它所以不走了,是因為它聽到了任何人也聽不到的一根牙籤折斷的聲音。這個聲音就是給繆尼的訊號,讓它叼起腳下的那個字母,按順序排列起來。」
「噢,原來如此!」迪克·桑德叫道。
「是的,」惠爾頓夫人說,「很簡單,所有的魔術都是一樣的。沒那個美國人,繆尼就不再是繆尼了。所以我感到奇怪,即使旅行家薩繆爾·維爾儂曾經是丁克的主人,可在主人不在場的情況下這條狗卻能認識這兩個字母。」
「確實很奇怪,」胡爾船長說,「不過要注意,只有兩個字母,兩個特定的字母,不是任意的一個詞。有的狗會叫開修道院的大門,進去吃給窮人們準備的菜湯,還有的狗會和別的狗輪流翻轉烤肉爐上的鐵叉,兩天輪一班,如果沒輪到這隻狗,它就會拒絕去工作。我看,這兩隻狗的智慧都遠遠超過了丁克。另外,擺在我們面前的事實確實不容爭辯,在所有字母中丁克只選擇了‘s’和‘v’,其餘的字母好像都不認識。所以我們只能得出如下的結論:由於什麼特殊的原因,這兩個字母引起了丁克的特別注意,已經深深印入了它的頭腦中。」
「唉,可憐的丁克要是會說話該多好啊!那樣,它就會告訴我們這兩個字母的意思,告訴我們它跟尼古魯究竟有什麼仇!」迪克說。
「絕對不會是一般的仇恨,而是深仇大恨!」胡爾船長看著丁克張著大嘴的兇樣,肯定地對迪克·桑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