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正是迪克·桑德所憂慮之處。等能見到海岸時,如果沒有領航員來接船,他該如何進港呢?如果海上的惡劣氣候使他無法找到一個港口避風,怎麼辦?他對這一帶海岸的情況太不瞭解了。
迪克如今還沒有一個成熟的想法,但是他相信自己會有辦法的!
從2月24日至3月9日,海上的天氣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變化。一直是濃霧瀰漫,風力時弱時強,晴雨表上的水銀柱上下襬動的幅度有12°,而且速度也很快,這不是好天氣的徵兆。水銀柱現在一直在下降,壞天氣的結束想必在短時間內是沒有指望了。
雷雨來了,有好幾次響雷就在離「浪子」號不遠的海面上炸開。傾盆大雨形成了一陣陣水蒸汽和水霧的旋風,把「浪子」號包圍在一片水霧之中。
迪克憂心如焚。
好幾個小時,他什麼也看不見了,「浪子」號如瞎子一般在黑暗中摸索前進。
吃水很深的「浪子」號顛簸得非常厲害,惠爾頓夫人感覺尚好,但是前仰後合的搖晃使小亞克痛苦萬分,她一直守在他身邊。
拜蒂柯特表兄的身體似乎與每天跟他打交道的美國蟑螂一般好,他依舊在用自己的所有時間研究這種蟑螂,就像是還平穩地坐在自己舊金山的工作室裡一樣。
湯姆他們都沒有暈船,他們能夠隨時聽從迪克的指揮。
迪克自己對這種條件下的操作是習以為常的。
「浪子」號依舊在飛速前進。迪克·桑德很快就發現必須進一步縮減風帆,可他還是想這麼開下去,只要不出什麼危險!
按迪克的估算,「浪子」號離海岸已經不太遠了。大家都很用心地向前看著。迪克不能多地依靠別人去發現遠處的陸地。不論一個人有多麼好的眼力,只要他沒有在海上觀察過遠處地平線上的景物的經驗,他就很難辨別出那些剛能看得見的海岸線的顏色,特別是現在,雲霧瀰漫,能見度更低。迪克必須親自了望,為了看得更清晰一點,他常常要爬到桅杆的帆架上。可是他到現在,連海岸的影子也沒發現。
這使迪克·桑德感到十分奇怪。
惠爾頓夫人以她成年人的經驗,從迪克的隻言片語裡知道了他的不安。
3月9日。
迪克站在船頭,一會兒看看大海和天空,一會兒看看「浪子」號的桅杆和風帆。風帆在風雨的侵蝕下,已經有點破損了。
「還是看不到,是嗎?」惠爾頓夫人在他放下望遠鏡時問。
「是的,惠爾頓夫人!不過,這陣大風之下天邊好像明朗多了。」
「那我們離美洲海岸很近了嗎?」
「應該是,惠爾頓夫人,奇怪的是還看不見!」
「我們的航向一直正確!」
「是的,一直正確。自從胡爾船長他們遇難以後,颳起了西北風,我們的航向就一直沒有問題。那天是2月10日,今天3月9日,整27天了!」
「2月10日時,我們離美洲海岸多遠?」
「大約是4500海里,惠爾頓夫人。別的不敢說,這個數字我敢擔保誤差不超過20海里。」
「這些天我們的平均速度是多少?」
「起風后,每天平均180海里。所以我覺著非常奇怪,為什麼到今天我們還看不見陸地!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這一帶海面上我們沒有碰見一條船!」
「迪克,航速沒錯吧?」
「沒有,惠爾頓夫人,不會出錯的。每半小時我就把測程器放下水一次,我都細心地抄下了上面的資料。你看,現在我又要把測程器放下去了,你一會兒就會看到,我們現在的速度是10海里/小時,這樣的話,我們每天可以跑200多海里!」
迪克讓湯姆把測程器放下水去。
湯姆對這項技術如今已是非常熟悉。他把拴在繩子上的測程器從船邊上放了下去。
當繩子放下去一段以後,湯姆突然感到手裡的繩子失去了重量!
「啊!迪克先生!」湯姆大叫。
「怎麼了,湯姆?」
「繩子斷了!」
「啊?測程器沒了?」迪克高聲叫道。
湯姆把他手裡的剩下的繩子拽了上來。
繩子斷了,並不是綁得不結實,而是從中間斷的。
這種繩子是用上等細麻繩特製的,要斷的話非得是磨損極其厲害!迪克看著斷頭,確實有很厲害的磨損的痕跡!
這確實是用舊了的自然磨損嗎?迪克十分懷疑。
測程器沒了。迪克·桑德沒有任何儀器可以幫助再準確地計算航速了。
他所能依靠的只剩下一架羅盤,而他自己還不知道這架羅盤的指南針錯位整整45°!
惠爾頓夫人見迪克十分惱火,也就不再說什麼,默默地回自己的艙房去了。
準確的計算當然已不可能,但從船尾犁起的浪花來看,「浪子」號的速度依舊很快。
3月10日,晴雨表上的水銀柱迅速下降,大風將至。大風的時速會達到可怕的60海里!
當務之急是再一次調整風帆,縮減帆面。
迪克決定把前桅的小方帆、主桅的頂帆收起來,同時縮減前桅和主桅下面大帆的帆面,只靠小三角帆和帆面已經縮減了兩折的二方帆繼續前進。
迪克領頭,湯姆他們協助,大家開始了需要一步步地慢慢來的困難操作。
時間緊迫,瘋狂的暴風雨已至!
迪克、奧斯汀、阿克德洪和巴德都爬上了桅杆,湯姆在舵位上。埃瑞爾站在甲板上,等著聽迪克的命令放鬆帆繩。
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主桅的頂帆和前桅的小方帆卸了下來,由於船體劇烈晃動,桅杆在空中幾乎是在狂舞,他們好幾次險些掉進海里。
前桅的二方帆、大方帆都折了起來,船上掛著的只剩下小三角帆和折低了的二方帆。
儘管只剩下了有限的帆面,「浪子」號的速度似乎並未有絲毫減弱,還是飛速疾駛!
3月12日,天氣更加惡劣。
迪克發現晴雨表上的水銀柱又在迅速下降,他知道事情非常糟!
這是一場真正的暴風雨,「浪子」號即使只剩下兩面小帆也幾乎無法承受它的壓力!
迪克看見前桅的二方帆要被風撕破了,趕緊下令收起來。但已經晚了。
只見一陣猛烈的狂風撕走了二方帆。奧斯汀剛爬上小方帆的帆架,狂風帶起來的左航桅繩狠狠地抽擊了他幾下,好在傷勢不重,他自己慢慢地下到了甲板上。
迪克心如火焚,他知道「浪子」號在風暴中隨時都可能觸礁而亡,因為他認為這兒離岸邊的礁石群不太遠了。
眼巴巴地,他向前面了許久,還是沒有任何一點大陸的影子,他只好又回駕駛室去。
接著,尼古魯走上甲板。他站在那兒呆了會兒,突然情不自禁地伸開雙臂來。在天邊的一個地方,他看見了一片陸地……
尼古魯面露奸笑,猙獰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