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去見了船長,可是滿員了。還真算我走運,船上的廚師跑了。你,哪個真正的海員都得吃飯,於是,我以廚師的身份出現,船長也就僱了我。
「啊,真走運,幾天之後,從‘浪子’號上就已經看不見奧克蘭港了。」
「可是,夥計,‘浪子’號好像根本就不想來非洲,你怎麼把船開的?」
「迪克·桑德,哼,他永遠也不會解開這個謎!
「當然,我可以告訴你,哈里斯,你要是樂意,以後還可以轉告你的那位年輕的朋友!」
「快說吧,夥計!」
「那條船原來計劃開往瓦爾帕萊索,我上船的時候,計劃到智利就開溜,不幹了。那樣,我從紐西蘭去安哥拉,到了智利,就走了一半了,離我的目的地又近了好幾千英里!
「沒想到,船離奧克蘭港三週以後,那個船長鬍爾,還有所有的船員都餵了鯨魚。
「船上就剩了兩個水手,一個還是見習的,那就是我和迪克·桑德!」
「你就當了船長?」
「開始我想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可這幫人根本就不信任我。
「船上有五個身強力壯的是自由人而不是奴隸的黑傢伙!我不是他們的主人!
「經過一番考慮,我還是當我的廚師!」
「那這麼說,‘浪子’號開到非洲是航行錯誤?」
「不,哈里斯,在我不尋常的遭遇中,可以說沒有什麼偶然的東西,只有一件,那就是船沉後,上岸邂逅了剛押送黑奴回來的你,只有這一件,是我的幸運!
「‘浪子’號開到安哥拉來,那是按照我的意思辦的,完全是我的秘密計劃的實踐結果。
「你的那位年輕的朋友,還是嫩了點兒,他只會用計程器和羅盤測定船位。很好!於是,有一天計程器掉到海里了;又有一天羅盤的指標也不準了。
「正好,來了一場暴風雨,‘浪子’號飛速前進,只是沿著錯誤的方向!
「迪克·桑德根本無法知道船走了多遠,連最內行的船員那個時候也會變成睜眼瞎!
「見習水手做夢也想不到,船已經繞過了合恩角。我在迷霧之中,也能準確地認出合恩角來,哈里斯,這絕不是吹牛!
「這個時候,在我的幫助下,羅盤指標又恢復了它的正確指向。
「‘浪子’號在暴風雨的推動下,向西北方向飛馳,一下子就上了岸,正好是我要來的安哥拉!哈哈哈!」
「也就是這個時候,尼古魯,上帝安排了我們的邂逅,而且還算順利地把他們引進了內地。
「他們自己還以為是在南美洲,我就盡力使他們相信,這兒是玻利維亞的南部地區,這兒確實有點像玻利維亞的南部。」
「是的,這幫笨蛋確實信以為真了,你的那位年輕的朋友,在船經過好望角以西的特里斯坦·達庫尼亞群島時,還認定是復活節島呢!」
「換誰也會這麼認為的,尼古魯!」
「這我知道,我利用的就是他們的錯覺。我就是要把他們弄到非洲來,好啊,現在他們已經深入非洲腹地100英里了!」
「不過,他們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身處何方!」
「不怕了,現在不怕了!」
「你想怎麼辦?」
「怎麼辦?哈里斯,在我告訴你怎麼辦之前,你得先跟我談談我們的老闆阿菲斯,我兩年沒見過他了,也沒有一點訊息。」
「那老傢伙身體很好,他見到你會高興的!」
「他還在比耶市場嗎?」
「不了,不在那兒了,他搬到卡索塔營業有一年多了!」
「最近生意如何?」
「很好!儘管這買賣幹起來越來越不容易了,特別是這一帶的海岸上,有葡萄牙人的軍隊,還有英國人的巡洋艦,都在圍追堵截。
「只有安哥拉南部的木薩米迪什附近,把‘貨物’弄上船的機會還有一點。
「現在關押黑奴的柵欄里人滿為患,急等著裝船送往西班牙的殖民地。
「你如果想從本格拉或者羅安達出海,那就是在找死。這些港口的葡萄牙殖民地總督,越越不講理了,他們的下屬也好不了多少。如今的生路在內地,要找那些外國商行的代理處,咱們的老闆老阿菲斯就是這麼幹的,他到那邊用布匹換象牙和奴隸。
「埃及北部和莫三比克沿海,生意還可以,整個馬達加斯加島的貨全是靠莫三比克沿海的供應。
「我現在有點擔心,看樣子,會有那麼一天,買賣黑奴的交易會徹底結束。英國人在南非內地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傳教士擴大地盤,矛頭直指我們這些人!
「那個該死的利溫斯敦!有人說他要到安哥拉來!
「據說還有一個叫喀麥隆的英國海軍上尉,還要從東到西橫穿整個非洲。我還怕那個美國人斯坦利,也照喀麥隆這麼幹!
「尼古魯,這些狗屁探險對我們的威脅太大了,如果我們還想保住我們的利益的話,就不能讓任何一個探險者活著回去,否則,他們就會把在非洲的所見所聞都說出去!」
哈里斯與尼古魯關於他們商務活動的談話,聽起來有點讓人毛骨悚然,這種以極其平靜的口吻談論著的彷彿是普通的商務上的不順利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他們談的好像是咖啡或者用木桶裝的砂糖什麼的,絕不像是買賣大活人的勾當!
黑奴販子為金錢所驅動的惡行,使他們喪失了人類的道德,丟掉了人性的靈魂。這可以說是他們的職業病。
哈里斯提到了他們所厭惡的探險家,不錯,正是他們勇敢的旅行,把人類文明逐漸帶進了蠻荒之地。
第一位是大衛·利溫斯敦,還有格蘭特、斯帕克、伯爾吞、喀麥隆、斯坦利等等。他們為人類文明的發展作出了貢獻,英名與人類共存。
哈里斯此時換了個姿勢,半躺在草地上,他又提出了問題:
「你準備怎麼處理這批人呢?」
尼古魯,這個黑奴贖賣公司頭目阿菲斯的夥計、羅安達監獄的逃犯,似乎早就胸有成竹了:
「把他們分成兩批處理掉,一批賣掉,另外一批嘛……」
葡萄牙人兇相畢露。
哈里斯很熟悉他的這副嘴臉,這和兩年前是沒有任何區別的,這是一副隨時準備殺人放火的模樣。
「你賣掉哪幾個人?」
「那幾個黑人。湯姆賣不了大價錢,但是另外四個可是上等貨,在卡索塔的黑奴市場上絕對賣大價錢!」
「這我完全相信,尼古魯。他們身體壯實,很精於幹力氣活兒,跟那些從內地抓的笨蛋大大地不同!
「你絕對可以高價丟擲!他們生在美國,卻拿到安哥拉市場上出賣,是少見的好貨呀!
「不過,你還我,‘浪子’號上是不是有一大筆現款?」哈里斯話鋒一轉,兩眼盯著尼古魯。
「嗨,只有幾百塊美元,我當時就裝起了,幸虧我又上了好幾次船……」
「找到了嗎?夥計!」哈里斯急切地問。
「沒有,沒找到什麼……」尼古魯很後悔自己了嘴。
哈里斯立即知趣地將話題岔開:
「問題是怎麼把這批值錢貨弄到手?」
「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難處吧?」
「困難不大,夥計。離此10英里遠的寬扎河上,有一支‘沙漠商隊’,押送黑奴的頭頭是阿拉伯人依奔·哈米斯。
「他在那兒等我回去,一起押送黑奴到卡索塔市場去。‘沙漠商隊’有很多土著押運兵,他們的力量,對付迪克·桑德幾個人是沒問題的。
「所以,只要我那位年輕的朋友肯向寬扎河方向前進,就萬事大吉了!」
「他要是不往那邊兒走呢?」尼古魯問。
「他太聰明了,肯定會向寬扎河靠攏,他不會知道我們在等著抓他們。
「他不會考慮沿著來時路線返回的,因為他們在大森林中會迷路、轉向。
「所以,我敢肯定,他會想辦法找一條通向大海的河流。他們會弄個木筏子坐上去,順流而下,除此之外,他還能有什麼辦法,我瞭解他,我年輕的朋友!」
「是的,有這個可能!」
「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我敢打賭,就像赴約會一樣,他會在寬扎河上到我們的!」
「那好,我們趕緊走吧,這小子,他一分鐘也不會耽誤,我瞭解他,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
「好,出發,夥計!」
他們倆站了起來。此時,剛才引起葡萄牙人注意的響聲,又響了。
這是紙莎草叢中草與草之間的磨擦之聲。
他們屏住了呼息。
突然,一陣低沉的狗叫聲響了起來。一隻狗竄了出來,張著嘴準備進攻。
「丁克!」哈里斯大聲。
「很好,它跑不了了!」
就在丁克撲向尼古魯的一剎那,尼古魯奪過哈里斯手中的步槍,開了火。
槍響了,丁克痛苦地哀鳴著竄入草叢中,跑了。
尼古魯飛速追到了小河邊兒上。
草叢上有血跡,一塊岸邊的石頭上也是血跡。
「好了,夠這個該死的畜生受的了!」尼古魯不解氣地大叫。
哈里斯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一句話也沒說。
「尼古魯,我看這隻狗與你好像有什麼深仇大恨,是吧?」
「也許,哈里斯,不過現在它不恨我了!它完蛋了!」
「它為什麼恨你,夥計?」
「以前的事,它跟我有仇!」
「以前的事?」哈里斯想得到答案。
可尼古魯不說了。哈里斯這個葡萄牙人向他隱瞞著以前的一段經歷,也不再問了。
兩個壞傢伙走向小河的下游方向。
他們要穿過森林,迅速趕到寬扎河上去,截住那隊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