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著講他的課,似乎不太在意別人是否在聽講:
「這種了不起的昆蟲,是一種最優秀的脈翅目昆蟲,它們的觸鬚比頭還大,上顎突出,上下兩翅膀幾乎一般大。
「這種脈翅目昆蟲又分為五類:舉尾蟻、蛇蟻、姬蟻、白蟻、摺翅蟻。
「當然不用說,我們住的這間房子的主人就是白蟻,可能我們是不應該住在這裡的!」
迪克·桑德在認真地著拜蒂柯特表兄的講解。當他講到白蟻時,迪克又一次意識到,現在身處非洲!
不知道是什麼厄運把大家帶到了這裡?
迪克一想起來,便心事重重。
拜蒂柯特表兄講起昆蟲來,真可以說是春風得意,真是滔滔不絕、口若懸河。
「這種白蟻的特徵,是腳爪有四個關節,嘴是尖角狀的,力氣很大,它們又可以細分為三種:擬螂蟻、駝蛉蟻和真白蟻,即俗稱的白蟻,而這種白蟻中又分為:致命白蟻、黃腹白蟻、避光白蟻、咬人白蟻和毀屋白蟻。等等……」
「建造這些白蟻窩的是……」迪克問。
「是鬥爭白蟻!」拜蒂柯特表兄在提到鬥爭白蟻的名字的時候,就像是講到了英勇善戰的馬其頓人!
「鬥爭白蟻的身軀大小差別極大,埃瑞爾與一個矮子的差別比兩個身材懸殊的鬥爭白蟻間的差別要小得多!
「白蟻中的‘工蟻’有5毫米的話,‘兵蟻’就有10毫米,‘雄白蟻’和‘雌白蟻’可以達到20毫米長!
「有時還能碰見一種更奇怪的白蟻,當地人稱它為‘西拉夫’,它們有半英寸長!它們的嘴是一副大鉗子,腦袋比身體大,像條大鯊魚!
「它們是昆蟲界的鯊魚,如果一條真正的鯊魚和昆蟲鯊魚‘西拉夫’斗的話,我敢打賭,‘西拉夫’一定會贏的!」
「那在什麼地方可以經常見到這種‘西拉夫’白蟻呢?」迪克問。
「在非洲、在非洲的中南部地區,那裡可以說是白蟻的老家。
「你可以讀一下,斯坦利帶回來的,利溫斯敦寫的最後那一部分旅行記!
「利溫斯敦醫生比我們幸運,他曾目睹過一場像荷馬史詩中所描繪的那樣的大戰爭:一片黑色的白蟻與一群紅色的白蟻的戰鬥!
「紅色白蟻被稱為‘驅逐蟻’,也就是當地人所說的‘西拉夫’白蟻,它們戰鬥到最後一刻,取得了勝利;而被稱為‘蟲骨蟻’的黑色白蟻,經過一番英勇的抵抗,帶著它們的卵和幼蟲,逃遁而去!
「利溫斯敦,不論在人類中,還是在禽獸中,他都沒有見過比這場戰爭更英勇的場面了!
「西拉夫白蟻,能用它們鐵鉗似的硬嘴撕下敵人的肌肉,最勇敢的人見到它們也會退避三舍,獅子、大象見了它們也會趕緊逃走!
「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西拉夫’白蟻的前進道路,遇到大樹,它們可以一直爬到樹頂,遇到溪流,它們能用自己的軀體連成一條橫跨溪水的白蟻吊橋!
「另一位旅行家杜舍呂也見到過無數白蟻在列隊前進,整整在他面前走了幾個小時,而且速度還非常快!
「看到數量如此眾多的白蟻,也沒有什麼可奇怪的,昆蟲的繁殖能力就是非常驚人的。
「我們就來談談‘鬥爭白蟻’的繁殖情況。經查證,一隻雌性‘鬥爭白蟻’,每天能產6萬顆卵!
「這種脈翅目昆蟲為當地人提供了營養豐富的美味。爆炒白蟻,朋友們!我不知道世界上還能有什麼比這東西好吃!」
「你吃過嘍,拜蒂柯特先生!」埃瑞爾說。
「吃倒是還沒吃過,不過,我馬上就要吃到了!」
「在哪兒吃?」
「就在這兒。」
「在這兒?可這兒不是非洲呀!」
「是啊,不是非洲。可是,這種‘鬥爭白蟻’和成片的白蟻窩,只有非洲才有啊!
「那些來美洲的旅行家,怎麼個個兒都有眼無珠!
「我已經在美洲發現了一隻‘舌蠅’,如今我又發現了‘鬥爭白蟻’,這對一篇學術論文來說,太有價值了!
「這篇論文將在歐洲科學界引發熱烈的討論,將發表在那種對開本的科學刊物上,還要有幾幅鉛版插圖!」
顯然,拜蒂柯特表兄還不瞭解眼前的真實處境。
除了迪克和湯姆,大家還都矇在鼓裡,以為這裡是實際上距此千里這之遙的美洲大陸。
非得碰到另外一些比科學方面的怪現象更加嚴重的情況,他們才會恍然大悟!
現在已經是夜裡9點鐘了。拜蒂柯特表兄的昆蟲學課已經講了半天了。
可他大概是沒有發現,他講課的時候,他的那些聽眾,在一層層的格子裡都已經靠著牆慢慢地入睡了。
他是在為自己講課。
迪克·桑德沒有再提出新的問題,他儘管入睡,但卻呆在那兒一動不動。
埃瑞爾聽課的時間比別人都長,但是疲憊最後還是讓他合上了眼睛,眼睛一合,耳朵也就不聽了。
拜蒂柯特表兄又長篇大論地講了一遍,也困得支援不住。他爬到上層凹進去的格子裡,睡著了。
白蟻窩裡一片寂靜,外面則是電閃雷鳴的齊奏,天空與大地之間一片混亂。
這場天災絲毫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提燈已經熄掉了。白蟻窩裡,一片漆黑。
迪克·桑德以外的所有的人都睡著了。迪克也很困,他也需要用睡眠來恢復體力,但是他不想睡。
他要考慮問題,他要不惜一切拯救他的朋友們。「浪子」號的沉沒,並不是對他最嚴酷的考驗,如果被土著人抓走,大家面臨的危險要嚴重得多。
在這次回到海邊的路上,怎麼避開這種危險呢?
顯然,哈里斯與尼古魯引他們深入安哥拉內地100英里,肯定是陰謀抓住他們。
但是,那個葡萄牙惡棍具體的想法,還無從瞭解。他跟誰有仇?只有自己得罪過他。
迪克·桑德又想起「浪子」號在旅途中的遭遇,海上的漂流物、救助黑人、追捕脊鰭鯨,還有胡爾船長及全體船員的失蹤!
自己15歲就著當上了船上,指揮一條海船的重任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而船上的羅盤和計程器都毀於尼古魯之手。他想起了那次由於廚師的無禮,他使用了船長的權威,威脅尼古魯要把他關禁閉,還要用槍打爛他的腦袋!
唉!當時自己為什麼猶豫,為什麼沒有扣動扳機?
那樣的話,尼古魯的屍體早就扔進大海了,以後的所有這些災難都不會發生!
他又想到「浪子」號擱淺以後的事,哈里斯這個壞蛋跑了出來,南美洲的大陸就逐漸變了樣子。自由的玻利維亞1變成了可怕的安哥拉,又有寒熱病流行、野獸出沒,還有殘酷的土著人!
在返回海邊的路上,他們這一小隊人能躲開這些災難嗎?
千尋百覓的那條河,能不能使他們安全和不費太大的力氣的情況下到達海邊呢?
迪克不願意放棄這幾乎是唯一的一線希望,因為他很清楚,要大家在這個不斷出現危險的地方再走上100英里,那是絕對不行的。
「幸虧惠爾頓夫人和其他的朋友們,還都不知道自己可怕的處境,只有老湯姆和我知道是尼古魯我們騙到了非洲,甩在了安哥拉海岸,哈里斯又把大家引進了內地!」迪克·桑德自言自語地說。
心事重重的迪克就這麼沉思著,忽然感到一股熱氣到了他的前額,一隻手扶到了他的肩上,一個很激動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輕地響了起來:
「我都知道了,可憐的朋友,迪克,但是,上帝會拯救我們的!
「願上帝保佑!」{ewcmvimage,mvimage,!07200190_0219_1.bmp}
1亞蒙·玻利維爾將軍(1783—1830),率領軍隊把玻利維亞從西班牙人的統治下解放了出來,玻利維亞為一個國家的名字就是這麼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