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白就這樣結束了。
向觀眾致意後,卡斯卡貝爾先生說:「現在,該輪到動物上場了!」兩條狗瓦格拉姆和瑪朗戈被引到「美篷車」前限定的場地上,它們有違常規的表演動作使動物的靈性發揮到了極至,土著人們不由地為此讚歎不已。然後,當約翰牛在兩條狗的脊背上像走鋼絲一樣轉著圈,翻騰上下時,它的靈巧動作和滑淆好笑的憨態讓一向面色嚴峻的印第安人綻開了笑臉。
節目進行當中,桑德勒賣力地吹著小號,科爾奈麗婭敲著鼓,丁子香則搖晃著一隻大收錢袋。即使如此,演奏結束後,這支引人注目的歐洲樂隊的強勁旋律,似乎沒能感染缺乏藝術欣賞力的阿拉斯加人。
直到現在戴面具的那組人還沒有動作。顯然,他們並不打算馬上登臺。
還繼續藏著一手。
「高空走鋼絲,表演者拿波里娜小姐!」丁子香用傳音喇叭筒向眾人宣佈。
小姑娘把小手放在高大父親的掌心中,走進場地,出現在觀眾面前。
她先作了一個優美的舞蹈造形,博得了熱烈的掌聲。掌聲中很難分清那些是喝彩的叫聲,那些是劈啪作響的巴掌聲,還有簡單的微微點頭者,但都不乏意味深長的讚歎。她像往常一樣從容而自信在橫跨露天舞臺兩端的硬鋼絲上敏捷地行走、奔跑、騰挪,她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尤其讓印第安人敬佩不已。
「該我上場了!」年輕的桑德勒叫了起來。
他一出場用手拍拍脖子向觀眾致意,然後跑向場子的每一個角落,扭動著身子讓每個關節作出脫臼的動作,整個身體作出難以質信的彎曲軟功,竭盡全力地下腰,還翻出新穎的跟頭,一會兒手臂攀在腿上,一會兒腿又掛在了雙臂間。時而像只靈活無比的蜥蜴,時而又像是一隻快速敏捷的青蛙,最後,他以兩個漂亮的空心跟頭結束了他的表演。
與往常一樣這一次他又獲得了成功。然而一個與他年齡相仿的印第安小夥子離開隊伍,摘下木質面具後上臺演出,他彎下腰將腦袋挨著自己的腳向觀眾致意。
雖然他的這套動作與桑德勒剛剛作過的大致相同,但是年輕的土著小夥子仍然以腰背的柔韌性以及純正的動作完成了表演,當然,他的一招一式與雜技高手的表演相比還顯稚嫩。即便卡斯卡貝爾家中的年輕演員相比還欠優美自如,但也已使在場的人驚歎不已了。同樣,他的一連串柔體表演仍然博得了土著人的熱烈喝彩。
確實「美篷車」的主人們懷著濃厚地興趣與觀眾一樣把掌聲送給了土著人兄弟。但是,他們也毫不示弱,卡斯卡貝爾先生對讓作了一個手式,示意他開始表演拿手的手技術,他相信讓的表演肯定會超過對方。
讓也感到自己的表演事關家庭的榮譽,在賽爾日先生勝利手式和卡耶塔微笑的鼓勵下一口氣做出一整套讓人眼花繚亂的手技,那上下翻飛的瓶子、碟子、綵球、餐刀、圓盤以及手技棒讓人目不遐接。他比哪一次都表演地成功。
卡斯卡貝爾先生忍不住向印第安人投去一瞥充滿愜意的眼神,這眼神在對方看來是一種挑戰的訊號。似乎在對帶面具的那組人說:
「怎麼啦!你們中有人也能做得一樣棒嗎?」對方對此當然心領神會,隨著「首領」的一聲號令,另一個印第安人取下面具衝出隊伍。
他正是魔術師弗爾福;他也同樣要為土著部落的榮譽而演出。
於是,弗爾福也用讓使用過的道具輪番表演起手技來,並且從頭至尾地重複了他法國對手的所有技巧,交錯飛舞的瓶子、刀子、圓盤和套圈,還有綵球和手技棒。應該承認,他優雅的姿態和嫻熟的手上功夫與讓卡斯卡貝爾不相上下。
就連一向只對自家老闆的技藝心悅誠服的丁子香,此刻也情不自禁地「圓盯著貓洞似雙眼,豎起帽簷般的雙耳。」這一次卡斯卡貝爾先生只是出於禮貌勉強地拍了幾下巴掌。
他低聲沉吟道:「這些紅臉人還真行!……看到了吧!……他們不像沒受過訓練!那麼好吧!我們再給他們露一手!」說實話使他最為窘迫的是他的競爭對手們在這裡擁有了讚賞者。他們是什麼樣的對手?不就是些阿拉斯加的土著人,一群未開化的人!他那顆賣藝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真他媽的見鬼!我們還是不是真正的巡迴藝人囉!
「孩子們,給我搭起疊羅漢金字塔!」他冒出一句響雷般的喊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像是到了比賽最激烈的時刻。卡斯卡貝爾神情傲然,目不斜視,他叉開雙腿,挺著肚子,露出魁梧發達的上身。讓敏捷地爬上他的右肩,丁子香在他的幫助下站在了卡斯卡貝爾的左肩膀上。輪到桑德勒時,他雙腳立在父親的頭頂上,他自己的頭上面拿波里娜像建築物上的漂亮頂飾,她婷婷玉立雙臂自然地彎成圓弧形向人群致意。
法國金字塔剛剛搭就,另一端土著人金字塔也迎面豎了起來。他們沒有取下面具,他們的疊羅漢組員不是五人一組,而是七人一組,這樣印第安人便居高臨下的看著比他們低一層的卡斯卡貝爾一家。好一場金字塔對攻戰!
此時,印第安人群中突然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與喝彩聲,為自己的部落的勝利而慶賀。古老的歐洲被年輕的美洲戰勝了,什麼樣的美洲呀!……育空族人、塔納諾人、塔坦喬克人的美洲呀!
窘迫而羞愧難當的卡斯卡貝爾先生不由地打了個趔趄,頭頂上的全家人差點兒都摔倒在地上。
「天啊!怎麼會是這樣!」當大家從他頭上肩上下來後,他徵徵地說了一句。
「我的朋友,您冷靜些!」賽爾日先生對他說,「這不值得您這樣……」「不值得!……賽爾日先生,一看您就不是個藝人!」隨後,他轉過身子對妻子說:
「上!科爾奈麗婭,來一個空手角力術!」她喊叫著,「我們倒要看看這些未開化的人敢不敢與‘芝加哥優勝者’較量!」卡斯卡貝爾太太並沒有動。
「科爾奈麗婭,你這是怎麼啦……?」「不!賽扎爾!」「你不願意為重樹家庭的榮譽與這些紅臉猴角力一番嗎……?」科爾奈麗婭只是簡短地作答:「我會重樹全家的榮譽,讓我自己來做……
我有個主意!」當這個非凡的女人一旦有了主意,什麼都無法阻攔她去實施自己的主張。她對丈夫由於印第安人的表演而丟失的面子也感到有受辱之感,恐怕她要為此周密地盤算一番她的主意。
事實上,她撇下心存擔憂的丈夫,回到了「美篷車」上去了。而卡斯卡貝爾對妻子的聰穎和想象力卻深信不疑。
二分鐘之後,卡斯卡貝爾太太重新出現,來到那隊印第安人的面前,印第女人也把她團團圍住。
隨後,她請要塞的負責人幫忙,把她要說的話翻譯給土著人聽。
於是她的話便被逐字逐句地翻譯成阿拉斯加語:
「印第安男人,女人們,你們在力量和技巧表演中顯示出的才華應該得到獎賞,這個獎賞嘛,我會給予你們……」全場安靜極了,所有的人都全神貫注地聆聽著。
科爾奈麗婭接著說:「看到我這雙手了嗎?它曾被歐洲令人敬畏的人物不止一次地握過!你們看到我的雙頰了嗎?它也曾被歐洲最有權勢的君王們熱烈地親吻過!好吧!今天這手,這臉可以屬於你們了!……美國印第安人,來親吻吧,來握手吧!
印第安人們確實沒有過這種侈望,從來也沒有機會親吻如此漂亮女人的手和麵頰。
一個英俊的塔納諾男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走上前去抓住了科爾奈麗婭伸出來的手……
隨著一個讓他渾身抖動的趔趄這個印第安人發出一聲怪叫!
「啊!科爾奈麗婭!」卡斯卡貝爾先生叫喊著,「科爾奈麗婭,我明白了,我愛你!」與此同時,賽爾日先生、桑德勒、拿波里娜和丁子香對他們的不可思議的女主人,如此巧妙地把印第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絕活報以捧腹大笑。
她接著說:「還有誰?」她的兩條手臂始終伸向觀眾,「再來一位呀!」此刻,這種超自然的現象攖住了印第安人群,他們遲疑不前了。
然而,部落「首領」終於下了決心,他慢慢地走向科爾奈麗婭,停在了令他肅然起敬婦人的面前,臉上帶著毫無自信的神情望著法國女人。
「快呀,老朋友!」卡斯卡貝爾先生對他叫著,「快些,勇敢些!……
去親吻夫人吧!……這並不困難,這是件愉快的事呀!」「首領」慢慢伸出手,只用一個指頭碰了一下美麗的歐洲女人。
「首領」像剛才那位漢子一樣,渾身劇烈抖動著,發出一聲長號,幾乎仰天摔倒,全場人都瞠目結舌。僅僅是摸了一下卡斯卡貝爾太太的手,「首領」就遭受如此「重創」,那麼如果他膽敢親吻這位神奇女子的「曾經接受過歐洲最有權勢君王親吻」的面頰的話,還不知會發生些什麼?
嘿!真有一個大膽者前來以身試驗。他就是魔術師弗爾福。作為魔術師應該能躲避一切魔法。他信心不足地站在了科爾奈麗婭面前。然後繞著法國女人轉了一圈,在印第安人的挑唆聲中鼓起勇氣,上前把她抱在了懷裡,在她臉上紮實地吻了一下。
然而這一吻卻招致了他無法自制的翻出一連串跟頭。同時,這位手技演員竟像走鋼絲演員搖晃著邁起舞步,翻起跟頭來了!他鬼使神差般地翻過兩個空心跟頭之後,癱軟地倒在了目瞪口呆的印第安演出隊伍的人群當中。
然而,讓魔術師和他的印第安同伴受此屈辱的魔法,只是科爾奈麗婭的一個雕蟲小技,她只是在按動一隻裝在口袋裡的電瓶控制控鈕。是呀……一隻小小的行動式電瓶就讓她演出了一幕「放電女人」的絕技!
「啊!夫人!……夫人!……」她丈夫當著驚愕的印第安人的面緊緊地把她摟在懷中。「她太聰明了……真聰明……太棒了。」「像電流一樣棒!」賽爾日先生補充道。
實際上印第安人們應該能想到,僅僅是這位超自然的女人用她的突發奇想就能產生如此神奇的結果?只是碰一下她的手,怎麼就會被無情地擊倒!
可以肯定的是,這絕不會是天神的妻子下凡要與卡斯卡貝爾先生第二次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