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潘西納說。
「我們還沒有那麼富裕。」弗拉斯科蘭補充道。
「如果指靠年金生活的法國人,可能這裡還沒有。」總管回答說,「要說工作人員嘛,那倒不一定。」
「就是說,億萬城有我們的同胞了?」伊韋爾奈問。
「是有一位。」
「這位幸運兒是誰?」
「阿塔納茲·多雷米先生。」
「這位阿塔納茲·多雷米先生在這兒是幹什麼的?」潘西納高聲問。
「他是舞蹈、禮儀教師,政府部門給他一筆相當豐厚的薪水,他給私人上課的報酬有多少就不說了。」
「這種課也只有法國人教了!」「殿下」首肯道。
到這時,「四重奏」對樣板島公共生活方面的情況已經心中有數了。現在唯一做的,就是盡情沉醉於這次向太平洋西部航行的種種樂趣之中。假如島的方位不是由於西姆考耶的指令經常發生變化,使得太陽看上去有時從這邊升起,有時從那邊升起,那麼,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和他的夥伴們還以為他們是踩在堅硬的陸地上呢。在隨後的半個月裡,可怕的狂風曾兩次襲擊該島,因為太平洋上經常狂飆大作,儘管它的名字叫「太平」。大海兇猛的波濤惡狠狠地撞到金屬的島身上,掀起的巨浪就像吞噬海岸邊的礁石一樣覆蓋到島面上。然而,在大海驚濤駭浪的衝擊下,樣板島甚至沒有絲毫的晃動。在它的面前,大洋的咆哮失去了昔日的威力。人類的才能最終還是戰勝了大自然的挑戰。
半個月過去了,第一場室內樂演奏會定於6月11日舉行,沿著幾條主要大道用霓紅燈打出了演出告示。不消說,演奏家們先前已經與島執政官和市政府全體人員見過面。賽萊斯·彼克塔夫向他們表示了最熱烈的歡迎。島上所有的報紙都提到了「四重奏」在美利堅合眾國巡迴演出時獲得的成功,並熱烈祝賀總管取得了他們的協助,——儘管使用的方式稍稍專橫了些,這一點大家都知道。能當面傾聽這幾位藝術家演奏名家作品該是多麼大的享受啊!特別對那些懂音樂的人來說,真是太過癮了!
根據娛樂城與四位巴黎人訂約所付出的鉅額酬金,應該想象得到,他們的音樂會肯定不會免費。其實遠不止這點,市政府還指望從中賺筆大錢呢,就像美國的那些劇院經理請女歌手唱歌一樣,每一小節甚至每個音符就是1美元!平常,人們在娛樂城從劇院轉播機或電唱機裡聽音樂會都要付錢,何況這天晚上!所以當然要付錢,而且付的錢遠遠高於以往。票價都是一樣的,一張軟席200美元,也就是1000法郎。即便如此,卡里斯特斯·門巴爾充滿自信地說音樂大廳會爆滿。
他沒有說錯,所有的座位全被預訂一空。娛樂城那舒適雅緻的大廳裡只有100張席位。說真的,如果把它們拍賣的話,不知道能多收入多少錢呢!但是那樣有悖於樣板島的習慣做法。在這兒,每件具有商品價值的東西,無論是奢侈品還是必需品,均事先在市場價目表上登出價格。如果沒有這項預防措施,由於有的人擁有鉅額資產,很可能會產生壟斷,這一點還是及早避免為好。其實,如果說右舷區的富豪來聽音樂會是出於愛好音樂,那麼很可能左舷區的顯貴們來只是因為不這麼做顯得太掉價了。
塞巴斯蒂安·佐爾諾、潘西納、伊韋爾奈和弗拉斯科蘭出現在紐約、芝加哥、費城、巴爾的摩的聽眾面前時,他們可以毫不誇大地說:來的人個個家產幾百萬!那麼這天晚上,如果他們不按幾十億計算聽眾的身價的話,未免落後於現實了。想一想吧!詹姆·坦克登,奈特·科弗利和他們的家人引人矚目地就座於頭排軟席上。至於其他位子上坐的眾多音樂愛好者,他們的家產雖說沒有幾十個億,但是就像潘西納正確觀察到的一樣,他們的「錢袋子」也不能不說是鼓鼓的。
「來吧!」「四重奏」的頭頭招呼說,登臺亮相的時候到了。
於是,他們上去了,心情並不比在其他的地方激動,甚至還沒有他們面對巴黎人時激動呢。巴黎人口袋裡的錢也許沒有這兒人的多,但是他們卻更有藝術修養。
應該說,塞巴斯蒂安·佐爾諾、伊韋爾奈、弗拉斯科蘭和潘西納儘管還沒有跟他們的同胞多雷米上過課,但是穿著卻十分得體:25法郎一條的白領帶,50法郎一雙的珍珠色手套,70法郎一件的襯衫,180法郎一雙的皮靴,200法郎一件的背心,500法郎一條的黑褲子,1500法郎一件的黑禮服——當然,沒用他們花一分錢。他們受到了熱烈歡迎,整個大廳一片掌聲,來自右舷區居民那兒的非常熱烈,而左舷區的則比較節制,這完全是氣質不同所致。
這次音樂會共演奏四個曲目。在總管的親自過問下,藏書量豐富的娛樂城圖書館為他們提供了樂譜。這四個曲目是:
降e調第一弦樂四重奏,孟德爾頌作品第12號;
f長調第二絃樂四重奏,海頓作品第16號;
降e調第二絃樂四重奏,貝多芬作品第74號;
f長調第五絃樂四重奏,莫札特作品第10號。
懸浮於這一塊深度超過5000英尺的太平洋水面上,腳踏這個漂盪著的島嶼,身處這間坐滿億萬富翁的大廳,幾位音樂家演奏得棒極了。他們獲得了當之無愧的巨大成功,尤其是傾倒了右舷區的音樂迷們。此時,應該看看總管在這個難忘的夜晚是怎麼一副模樣:他歡喜地都發狂了,就好像是他剛剛同時演奏了兩把小提琴、一把中提琴和一把大提琴似的。對於合奏樂之王,特別是對於他們的劇院老闆來說,這是一個多麼出色的開端啊!
有必要注意的是,不僅大廳裡坐無虛席,甚至娛樂城周圍也擠滿了聽眾。其實,僅僅既沒有弄到沙發席,也沒有買到加座的人就夠多的,更不說那些因票價高昂望而卻步的人了。這些場外聽眾每人佔據的空間已經被擠得小而又小,真正是僅剩立足之地了。他們只能遠遠地傾聽裡面演奏的音樂,就好像這種音樂是從電唱機匣子裡或電話聽筒裡出來的一樣。但是,他們鼓掌的熱烈程度並沒有因此減弱。
演出結束後,塞巴斯蒂安·佐爾諾、伊韋爾奈、弗拉斯科蘭和潘西納出現在娛樂城左館的平臺上時,他們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第1大道燈火輝煌,場地上空高懸的幾個電月亮灑下一片光明,發著淺淡亮光的賽勒涅
1一定嫉妒死了。
娛樂城對面的人行道上,稍稍靠近路邊,有一對夫婦引起了伊韋爾奈的注意。男的站在那兒,女的挽著男人的胳膊。男人的身材中等偏高,神態高雅、嚴肅甚至憂鬱,可能有50歲左右。那位女士看上去比男的略小几歲,高高的個子,神情高傲,帽子下面露出幾縷被歲月染白了的霜發。
伊韋爾奈被他們那種矜持的態度所打動,於是指著他們問卡里斯特斯·門巴爾:
「那兩個是什麼人?」
「這兩個人?」總管輕蔑地微微撇嘴,回答說,「啊!……他們是狂熱的音樂迷。」
「為什麼他們沒有在娛樂城的大廳裡定個位子?」
「顯然是因為對他們來說太貴了。」
「哦?他們有多少錢?」
「馬馬虎虎一年有20萬法郎的進帳吧。」
「哼!」潘西納有些瞧不上眼地說,「這兩個可憐鬼是誰?」
「馬雷卡里的國王和王后。」
1即月神狄愛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