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之,努卡—希瓦島的外貌相當荒涼,儘管它的名字聽起來讓人以為那裡的景色一定宜人。但是,正如隨同迪蒙·迪維爾去南極和大洋洲旅行的迪穆蘭和德格拉茨先生精確敘述的那樣,「那裡所有的自然美景都隱藏在海灣裡,禁錮在聳立於島中央的山脈分支形成的溝溝壑壑中。」
過了向西突出的海島尖角後,樣板島結束了沿這段荒涼海岸的航行。它減小右舷推進器的運轉速度,略微修正了一下航向,然後,開始繞行由俄國航海家呂桑斯藤命名的契沙柯夫角。這一段的海岸向裡凹進去,在海面上劃出一道上上的弧線。弧線當中有一條狹窄的水道通向泰奧阿港,或者稱亞卡尼港。港口的小海灣中有一條是安全避風港,船隻在那裡可以躲避太平洋上最可怕的風暴。
西姆考耶艦長沒讓機器島停下來。在南邊,還有兩個海灣,一個是安娜—瑪麗亞灣,或者稱塔依奧—哈埃灣,它處於島的中央部位;另一個是孔特
1希奧的讀音與貓叫的聲音近似。羅雷灣,或者稱塔伊皮灣,它在島東南最頂端馬丁海岬的背面。樣板島打算在泰埃—哈埃灣前面歇息10來天。
到了距離努卡—希瓦海岸不多遠的地方,測深器顯示海水依然很深。在幾條海灣附近的水域,仍有40—50英海尋
1深的地方可以拋錨,因此樣板島很容易緊挨著塔依奧—哈埃灣停泊。事實上,8月31日下午,它就是這麼做的。
樣板島上的人剛看得見港口,就聽見右邊發出隆隆的轟鳴聲,隨即島東面的懸崖上升起一股滾滾的煙霧。
「噯!」潘西納驚奇地說,「還有人鳴炮迎接我們呢!」
「不是,」西姆考耶艦長答道,「無論是塔伊人,還是哈帕人,島上這兩個主要部落的人都沒有大炮,更不可能鳴禮炮了。在馬丁海灣中部的海岸上有一個洞穴。您聽到的就是海浪猛烈撞進洞穴時發出的響聲,那股煙霧不過是海浪撞擊時飛濺起的水沫罷了。」
「真可惜,」「殿下」悻悻地說,「我還以為是鳴炮呢,那樣的話就等於是摘帽致意了。」
努卡—希瓦島有許多名字,可以說有好多教名,它們都是陸續給它「洗禮」的各個「教父」起的:英格拉漢姆稱它為「聯邦島」,馬爾尚叫它「美麗島」,赫格特給它取名為「亨利·馬丁爵士島」,羅伯茨說它是「亞當島」,最後按波特的說法則是「馬迪松島」。該島東西長17英里,南北寬10英里,周長約54英里。島上的空氣清新潔淨,很有益於健康。它的氣候與熱帶沒什麼兩樣,由於受信風的影響,溫度適中。
在這個拋錨地,樣板島決不用懼怕會遇上暴風驟雨,因為它只打算在這兒從4月逗留到10月。這段日子裡,基本上都是由東到東南這一方向刮來的乾燥風,土著人稱這種風為「圖阿圖卡」。這兒10月份的天氣最熱,11月和12月最乾燥。之後,4月到10月期間,由東到東南方向來的氣流佔了統治地位。
至於說馬克薩斯群島的人口,不能不提到最早發現該群島的那些人。他們曾誇大其辭地說,估計島上有10萬居民。
埃利澤·勒克呂
1依據可靠的資料估計整個群島上的人口不到6000人,而努卡—希瓦島上的人口就佔了其中的絕大部分。如果說在迪蒙—迪維爾時代,努卡—希瓦島的人數已經能增長到8000人(他們分成塔伊、哈帕、泰奧納和塔伊皮四個部落),那就說明,人口後來是在不斷減少。什麼原因造成人口下降了呢?無疑是:戰爭造成的種族滅絕,男性被抓到秘魯去從事種植,酗酒。那麼說到底,為什麼不承認這些呢?因為所有這些不幸都是佔領者,——所謂屬於文明種族的佔領者,給他們帶來的。
在這一週的逗留期間,億萬城的居民多次去參觀遊覽了努卡—希瓦島。努卡—希瓦島上有地位的歐洲人也多次來樣板島上拜訪,多蒙島執政官的特許,他們被獲准可以自由進入樣板島。
至於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和他的夥伴,他們去島上逛了幾次,每次都走得很遠,雖然有點累,可每次玩得都很盡興,所以也就不覺得累了。
塔依奧—哈埃灣呈圓形,它那狹窄的水上通道給它留下了一個缺口。這
1水程長度單位,1英海尋等於6.08英尺。
1法國地理學家(1830—1905)。個缺口太窄了,樣板島很難過去,再說,海灣裡還有兩塊沙灘,使得整個海灣分成了兩部分,難以容納下樣板島。這兩塊沙灘中間被一條小山似的險峻峭壁隔開,上面還屹立著波特在1812年修建的堡壘殘骸。在那位水手征服這個島嶼的時期,美國的軍隊沒有獲得聯邦政府的批准便在東面的那塊沙灘上紮了營。
至於說城市,我們的巴黎人在對面的海灘上只發現了一個很原始的村落。馬克薩斯島的居民大多數散居在樹下。不過再前走,便可以發現裡面的山谷是多麼的奇妙阿!在泰埃—哈埃灣的其他山谷之間,其中努卡—希維安山谷尤其受當地居民的青睞,他們都願意選擇在那裡居住!緩緩穿行於大片大片濃蔭密佈的樹林中,簡直太愉快了。這裡有椰子樹林、香蕉樹林、木麻黃林、蕃石榴樹林、麵包樹林、木槿屬植物林以及那麼多的其他樹種,整個充滿了生機。我們這幾位遊客在土著人的土屋裡受到了殷勤的款待。如果他們早一個世紀來這棟小土屋會被吃掉,而現在他們卻可以坐在裡面津津有味地品嚐許多東西:香蕉攙蜜糖做的餅、麵包樹上的麵包果、那種新鮮的時候很甜放久了卻發酸的黃色山芋以及箭根薯可食用的根。至於叫「哈瓦」的那道生吃大鰩魚的菜以及鯊魚裡脊,土著人認為越臭越好,而他們卻望而生畏,主動婉言謝絕,連碰都沒有碰一下。
阿塔納茲·多雷米有時陪他們一起去島上溜達溜達。這位好好先生去年參觀過這個群島,正好可以當他們的嚮導。也許他對博物學和植物學方面的知識都不大熟悉,他時常把樣子與蘋果很相似的大個青檳榔和香氣撲鼻的香榮蘭(它的確配得上這麼形容)、木質堅硬如鐵的常盤檉柳、外殼可供土著人做衣服的木槿、蕃木瓜樹以及梔子混為一談。實際上,當馬克薩斯島上的植物出現在眼前時,「四重奏」不需要藉助他那值得懷疑的科學知識也能認得出一二。這裡的植物有漂亮的蕨、美麗的水龍骨、開著紅花和白花的中國薔薇、各種禾本植物和茄科植物,其他的有菸草、紫色成串的唇形花(努卡—希維安的年輕人可以用來做考究的裝飾品)、十來英尺高的高棵蓖麻、龍血樹、甘蔗、柑桔和檸檬,檸檬是最近剛剛成功地移植到這塊徹頭徹尾的熱帶土地上來的,山水彙集的眾多條水流正好灌溉它,所以長勢很好。
一天早晨,「四重奏」走過塔伊人的村子,沿著一條溪流漫步,一直到了山頂。俯瞰山下,塔伊人、塔伊皮人和哈帕人居住的山谷呈現在他們眼前,他們不由得發出讚美的驚呼!如果此時樂器在手,他們一定會抑制不住地彈奏一曲抒情樂章來呼應這幅傑出的大自然美景!當然了,他們的演奏只有幾對小鳥才能有幸聽到!嘴裡咕咕嚕嚕在山上飛翔的白鴿多麼美麗!那隻小金絲燕多麼可愛!展翅翱翔於藍天的熱帶鳥,努卡—希維安峽谷的常客,又是多麼的自由自在!
再說,在這片樹林的深處,用不著懼怕遇到任何有毒的爬行動物。既無需留神身長几乎不足2英尺、和水蛇一樣不傷人的蟒,也不用擔心長著花一樣藍尾巴的猛禽。
土著人的模樣很引人注目。在他們身上可以發現亞洲人的特點,這使得他們的血統與大洋洲其他土著人的有著非常明顯的不同。他們中等身材,體型勻稱,肌肉非常發達,胸部寬闊。他們的手腳很纖巧,臉龐呈橢圓形,高高的額頭,黑黑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鼻子是鷹勾狀,牙齒潔白整齊,膚色不紅不黑,屬阿拉伯人的那種深棕色。臉上的神情既開朗又溫和。
文身現象已經完全消失(這兒文身的方法不是把皮膚切開小口,而是把三葉油桐木的炭火粉碎了撒在皮膚上烙出來的)。現在代替文身的是傳教士的棉布。
「這些人長得很漂亮嘛。」伊韋爾奈說,「不過比起腰上簡單圍著一塊布,長髮披肩,搭弓射箭那個時代的模樣,大概要差一些了!」
他們隨同島執政官在孔特羅雷灣遊玩時,伊韋爾奈說了這番話。賽勒斯·彼克塔夫早就想帶他的客人來這兒看看。這個海灣分成了好多個小港灣,如同東方的瓦萊塔
1。毫無疑問,如果努卡—希瓦島落在了英國人的手裡,也許早就變成太平洋上的馬耳他了。這塊地方集中住著哈帕部落的人,因為它處於一塊肥沃原野的出口,上面還流淌著一條小河。這條小河的源頭是一個喧囂的瀑布。當年,這兒就是美國人波特與土著人作戰的主要戰場。
伊韋爾奈的那番話需要有個回答,於是島執政官開口對他說:
「伊韋爾奈先生,您說得也許對。馬克薩斯群島土著人過去纏著腰布,穿著色彩鮮豔的裙褲,圍著‘阿胡斑’——一種迎風招展的長圍巾,再披著「提皮塔」——一種像南美牧人披的披風,那副樣子要神氣多了。肯定地說,現代服裝壓根不適合他們!可是有什麼辦法呢?穿著端正是文明的結果嘛!我們的那些傳教士們‘開化’土著人的時候,就一個勁地鼓勵他們穿戴得複雜些了。」
「他們做錯了嗎,船長?」
「從禮儀的角度上看,他們的做法沒錯!可是從衛生的角度考慮,他們就不對了!那些努卡—希維安人和其他的島民自從穿得比以前端正了,便喪失了他們原來那種天生的活力,還有他們那種淳樸的歡樂。您不用懷疑,的確是這麼回事。他們變得煩惱起來,他們的身體狀況也漸漸差了。而過去,他們從來就不知道什麼支氣管炎、肺炎、肺結核……」
「而且他們自從不再赤身露體,連感冒都得上了……」潘西納大聲說。
「您說得對!這是種族衰亡的一個重要的原因。」
「由此,我得出這樣一個結論,」「殿下」接著說,「亞當和夏娃當初恐怕就是在被趕出了伊甸園後,從穿上褲子和裙子的那一天才打起了噴嚏的!到了我們——他們的這些身體退化的子孫們,就發展成胸部炎症了!」
「島執政官先生,」伊韋爾奈開了口,「我總覺得這個群島上的女人沒有男人長得漂亮。」
「這種情況別的島上也一樣。」賽勒斯·彼克塔夫回答說,「不過,這裡您看到的是最完美的典型大洋洲人。再者,對於接近原始狀態的種族來說,這難道不是一個普遍的自然法則嗎?從體態美的角度來說,動物界不也同樣存在著這種現象嗎?在我們看來,雄性動物差不多總是要比雌性動物漂亮。」
「噯!」潘西納高聲道,「真該去地球的那一半發表這些高見,到時候,我們那些美麗的美麗女人決不願接受這些說法!」
努卡—希瓦島的居民中存在著兩個階級,兩個階級的人都要受「塔布」禁忌法規的束縛。這個法規是有錢有勢的強者為了欺壓弱者,對付窮人,保護他們自己的特權和財富而制訂出來的。法規把白色視為禁忌,尋常百姓無權接近聖地、墳墓、首領們的房屋等所有禁忌物。根據此法規,祭司、巫士(或稱「土阿斯」)和部落首領組成了無禁忌階級,而絕大部分婦女和下層
1現在的馬耳他首都,位於地中海,原屬英國管轄。平民則被貶入了禁忌階級。此外,禁忌階級的人不僅不許用手觸控受法規保護的物體,而且連看一眼都被禁止。
「還有,」賽勒斯·彼克塔夫補充說,「這個法規在馬克薩斯群島是非常非常嚴厲的,和在帕摩圖群島以及社會群島上一樣,所以,先生們,我勸你們千萬別去觸犯它。」
「聽到了吧,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佐爾諾!」弗拉斯科蘭說,「你可要招呼住你的手!還要小心些你的眼睛!」
大提琴手只是聳了聳肩,沒有吭聲,好像這些事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似的。
9月5日,樣板島離開了塔依奧—哈埃錨地。它沒有去東面的華胡納島(卡胡加島),那是第一組島嶼中最東邊的一個島。大家只能遠遠地望見上面綠油油的山峰,看到島的四周全是筆直陡峭的懸崖絕壁,幾乎沒有海灘。不用說,樣板島從這些島嶼旁邊駛過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放慢了航速,因為樣板島的體積那麼大,如果高速前進,會掀起海嘯般的大浪,把小船拋上岸,把島沿海的地方淹沒。樣板島與瓦普島之間僅僅保持著幾鏈
1的距離,這個島的模樣引人注目,因為上面到處裸露著尖峭的玄武岩。島上的兩個海灣,一個名為佔領灣,另一個稱作歡迎灣,一聽名字就知道是法國人給起的。事實上,當初正是馬爾尚船長把法國旗幟插在了這兒。
駛過瓦普島,埃塞爾西姆考耶艦長指揮著樣板島開始通過第二組島嶼的水域,向希瓦瓦島進發。按照西班牙人的命名,該島稱作多米尼克島。它是火山噴發後形成的島嶼,是群島中最大的島,周長56英里。遠遠望去,一塊塊黑灰色岩石剪裁出的懸崖峭壁清晰可見,島中央的小山上覆蓋著生機勃勃的草木,一道道瀑布從山上傾瀉而下。
一條3英里寬的海峽把希瓦瓦島與陶阿塔島隔了開來。由於海峽不夠寬,樣板島無法通過,所以它只能從西面繞過陶阿塔島。馬德爾·德·迪奧海灣,即庫克命名的革命灣,就在那邊。這條海灣當初曾接納了最初來的歐洲船隻。這個島嶼也許距離它的對手希瓦瓦島越遠越好。那樣的話,可能兩個島之間就不那麼容易再發生戰爭,兩個島上的居民無法相互接觸,像現在那樣起勁地相互殘殺造成大量死亡的事就不會有了。
西姆考耶艦長指揮著樣板島從寸草不生,荒無人煙的莫塔納島的東面駛過之後,徑直駛向法圖依瓦,——原來的庫克島。老實說,這個島不過是一塊碩大的岩石,上面熱帶鳥充斥,活像一張方圓3英里的大甜餅!
這就是9月9日下午從樣板島視野中消失的最後一座小島了。為了遵循原訂的航行路線,樣板島往西南方向駛去以接近帕摩圖群島,按照計劃,它必須穿過群島中間的海域。
天氣始終很宜人,此地9月的氣候相當於北半球的3月。
9月11日早晨,左舷港的一條小艇靠近了一個浮筒,那上面有一根電纜與馬德蘭灣相通。這種電線上包有一層古塔橡膠可以保證絕對絕緣。這根電線的一頭接到天文臺的電話機上,這樣便可以與美國海岸的總部通電話了。
就如何安排馬來雙桅船上的脫險者一事,島執政官向樣板島公司總部作了彙報,並詢問是否允許他收留這些人,等到路過斐濟水域時再讓他們下去,這樣他們可以少花錢更快地返回家鄉。
總部的回答對他們是有利的。樣板島甚至得到許可,只要億萬城的要人
11錨鏈等於200公尺。顯貴們覺得沒有什麼不妥,可以一直向西航行到新赫布里底群島,把他們送到地方。
賽勒斯·彼克塔夫把總部的這個決定通知了薩羅爾船長,後者隨即懇請島執政官向馬德蘭灣總部轉達他的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