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些島嶼的形成問題,埃塞爾·西姆考耶艦長一一作了回答,之後,他表示贊成人們普遍接受的那種說法,就是在太平洋的這一部分海域,海底想必逐漸下降了30公尺。在水下岩層的頂部,植蟲類和珊瑚蟲找到了相當堅固的基礎來營造它們的珊瑚質建築。由於這些纖毛蟲的勞動,它們的建築物一層層逐漸地高了起來,如果海水太深,它們就無能為力了。它們的這些傑作升出水面後便形成了這些群島。這些島嶼可以分類為柵欄狀、流蘇狀和環狀,也就是說環礁——這是一個印度名字,指那種有內礁湖的珊瑚島。隨後,被大浪衝掉的碎塊在島和湖之間形成了一層腐植土。大風帶來一些種子,於是這些珊瑚質的環形礁上便出現了草木。受熱帶氣候的影響,石灰質的岸邊被草木覆蓋住,上面佈滿了一簇簇灌木和樹。
「有誰知道呢?」伊韋爾奈熱情奔放地預言說,「誰知道,淹沒在太平洋海水下的這片陸地會不會因為這無數肉眼看不見的小蟲,有朝一日重新露出水面呢?到那時,現在行駛著帆船和輪船的這塊水域上就會有一條連線新舊大陸的鐵路,上面跑著冒著白煙的特快列車了。」
「一派胡言……我的伊賽亞
1老夥計,你又頭腦發昏了!」這位說話冒失的潘西納駁斥道。
正如西姆考耶艦長所說,樣板島於9月23日來到豪島前停下了。由於這一帶水很深,它可以靠得很近。小艇載著幾位遊客穿過右面那條隱於椰子林中的水上通道划向島內。要想到達座落在山頂的那個大村,必須走5英里的路才行。村子裡只有二三百居民,他們大部分被塔伊提的一些公司僱來捕撈江跳。這裡盛產露兜樹和愛神木,它們是該地最早有的樹,現在島上的土地上生長著甘蔗、菠蘿、芋、椰子和菸草,尤其是椰子,群島上廣闊的棕櫚樹林中有4萬多棵椰子樹。
可以說這種「天外神樹」幾乎不用花工夫去管,就能茁壯生長。它的果實是土著人的日常食物。它的營養價值遠遠高於露蔸樹的果實。土著人用椰子餵養他們的豬和家禽,也用它來餵狗。狗排和狗裡脊是當地最受歡迎的美味。還有,椰肉可以提煉出很珍貴的椰子油。把椰肉挖出來,切絲,放在太陽下曬乾後,用一種相當簡陋的機械擠壓就行了。大量的椰肉乾被船運往大陸,那裡的工廠可以更有效地加工處理。
要想對帕摩圖的居民有個全面正確的評價,在豪島可不行,因為那兒的土著人太少了。但是在阿納島,就方便多了,「四重奏」可以對他們有一個確切的瞭解。9月27日早上,樣板島便到達了阿納島。
距離很近了才看出阿納島樹木叢生,鬱郁蒼蒼的秀麗面貌。阿納島是該群島中最大的島嶼之一,它那18英里長,9英里寬的面積整個為石珊瑚質地基。
據說,1878年,一場颶風席捲了該島,這使得帕摩圖群島的首府不得不遷移到了法卡拉瓦島。這兒受熱帶氣候的影響十分明顯,儘管提前幾年就可以推測出這場災害要發生,但是它仍沒能倖免於難。事實上,現在阿納島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生機,目前島上生活著1500名居民。不過,與它的對手法卡拉瓦島比起來還是要遜色得多。這是因為它所佔據的地位沒有後者重要。阿納島的內湖只有一條狹窄的航道與大海相連。由於內湖的水位高,航道上形成一股股地由裡往外頃瀉的水流,這使得內湖與大海的聯絡極為不便。而在法卡拉瓦島上,則情況完全相反,島上的內湖一南一北各有一條寬敞的水上通道與大海相連。不過,雖然主要的椰子油市場已經遷移到了法卡拉瓦島,但是,阿納島上的風光卻更旖麗,所以始終受到觀光客的青睞。
樣板島在阿納島附近找好最佳位置剛一停泊妥當,大批的億萬城人便紛紛乘船登島遊玩。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和他的夥伴們一馬當先,第一批上了岸。這位大提琴手終於決定出遊了。
他們在研究了該島的形成過程(與這個群島中所有島嶼的形成沒有什麼兩樣)以後,首先去了土阿霍拉村。這裡,石灰質的海岸,或者說環形帶(隨你怎麼稱呼了)有4—5公尺寬,面臨海岸的一側非常陡峭,而沿內湖的一邊卻是地勢十分平緩的斜坡。內湖的周長大約是100英里,和賴洛阿島及法卡拉瓦島上的內湖一樣大。環形帶上林林立立聚集著幾千棵椰子樹。它們是島上主要的,但不是唯一的財富。土著人的小屋就隱在茂密的樹葉下。
1《舊約》所載四大先知之一。
一條白得耀眼的沙礫路橫貫土阿霍拉村。自從阿納島失去了帕摩圖群島首府的地位後,法國的駐紮官便不住在這兒了。但是,他以前的住宅依然存在,房子周圍有一道普通的圍牆保護著。村裡駐紮著一位海軍中士指揮的一支小分隊。兵營的上方飄揚著法國三色旗。
土阿霍拉村的房屋還真不錯,不能不讓人誇上幾句。它們已經不是茅屋,而是舒適潔淨的小土屋,裡面有足夠的傢俱。大部分房屋建在珊瑚質的地基上。房頂鋪的是露蔸樹的葉子,房屋的門窗則是用這種珍貴的木料做成的。房屋的前後左右到處是一畦畦的菜地。它們都是土著人親手用腐植土填出來的。這畦畦行行披黃抹綠葉青莖白的田園景色的確十分誘人。
再者,雖然這些土著人屬於那種不怎麼惹人注目的人,他們的膚色較黑,面部表情較呆板,性格不如馬克薩斯群島的人那樣討人喜歡,但是他們仍然是大洋洲人中美的典型。此外他們是聰明和勤勉的勞動者,也許有較強的抵抗力,能抵禦住威脅太平洋居民的身體退化的趨勢。
正如弗拉斯科蘭注意到的,島上居民的主要工業就是提煉椰子油,群島的棕櫚樹林中因此種植了大量的椰子樹。這種樹就像環礁表面的珊瑚質不斷增高一樣容易再生。但是它們也有天敵,而且幾位巴黎遊客曾真切地見識到了。
那天,四位藝術家躺在內湖的沙灘上,碧綠的湖水與島周圍蔚藍的大海形成巨大的反差。不知何時,草叢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這種聲音首先引起了他們的注意,隨後便使他們大為驚駭。
他們看到了什麼?原來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甲殼類動物。
他們趕緊挺身躍起,接著眼睛便緊緊盯住這個動物。
「這個醜八怪!」伊韋爾奈嚷道。
「是一隻蟹!」弗拉斯科蘭說。
果然是一隻蟹。被土著人稱作「比爾戈」的這種蟹在這一帶島嶼上比比皆是。它們的兩隻前爪形成了一把堅硬的鉗子或剪子,它們就是用它來剝開椰子殼——這是它們偏愛的食品。這些「比爾戈」生活在深洞裡。它們的洞穴都是緊貼著樹根挖的,洞很深,裡面鋪著它們收集來的椰殼外層的纖維當作墊草。它們多在夜間出來尋找樹上落下的椰子,它們甚至爬上椰子樹去把椰子弄掉地下來。使四位藝術家毛骨悚然的那隻蟹,就像潘西納說的,肯定餓壞了,所以才會在烈日當頭的中午時分離開它那黑暗的棲身地。
誰也不去動它,大家懷著強烈的好奇心看著它想幹什麼。只見它直奔荊棘叢中的一個椰子而去;到了那兒,它用螯一點一點地撕開椰子上的外皮,而後,當椰子的硬殼完全露出來時,它便對準一點又敲又開啟始對付這層硬殼。硬殼開啟後,這隻「比爾戈」便用它那兩隻頂端很細的後爪把殼上的椰肉挖出來。
「可以肯定,大自然造就了這種‘比爾戈’是讓它開椰子殼的。」伊韋爾奈說。
「那麼大自然造就了椰子殼就是用來喂‘比爾戈’的。」弗拉斯科蘭補充說。
「噯,要是我們來個反其道而行之,不聽大自然的那一套,就是不讓這隻蟹去吃那個椰子,或者說不讓那個椰子被這隻蟹吃掉,你們看怎麼樣?」潘西納突發奇想,提議說。
「大家還是別去打擾它吧。」伊韋爾奈請求說,「我們巴黎人出門在外,即便對一隻‘比爾戈’也不要使什麼壞心眼!」大家一致贊成他的意見。這時,那隻蟹(它剛才無疑惱怒地瞪了「殿下」一眼)向「四重奏」的第一小提琴送來一道感激的目光。
樣板島在阿納島前停留了60個小時後,啟航繼續向北行駛。在西姆考耶艦長萬無一失的指揮下,它深入到了大小島嶼星羅棋佈的那塊海域,沿著航道穿行於其間。不用說,在這種情況下,億萬城的居民幾乎傾巢出動,全都擁到了岸邊,尤其是鄰近前炮臺的那塊地方。一個個大小島嶼,確切地說,彷彿是一個個漂浮在水面上的綠色花籃,接二連三從眼前閃過。人們好像置身於荷蘭的一條運河花市上。兩個港口附近的水面上,許多獨木舟在蜿蜒曲行。但是他們不得進入港口,海關警察為此得到了明確命令。當活動島近距離沿岸邊的石珊瑚懸崖航行時,眾多當地婦女便游水過來。她們不能和男人同乘一船,因為這些小船是帕摩圖群島婦女的禁忌物,禁止女性乘坐。
10月4日,樣板島在法卡拉瓦島南面那條水上通道的入海口停了下來。小船還沒有離岸把遊覽者送去法卡拉瓦島,法國在該島的駐紮官就來到了右舷港,島執政官下令把他請到市政大樓來。
這次會晤是在熱情友好的氣氛中進行的。賽勒斯·彼克塔夫儼然一副官方人士的模樣——這是他專門用來應付這種場合的。駐紮官是海軍陸戰隊的一位年老軍官,他也和島執政官一樣正式。簡直無法想象雙方的會晤多麼莊重、嚴肅、得體和「呆板」。
會晤結束後,駐紮官得到允許遊覽億萬城,卡里斯特斯·門巴爾理所當然很榮幸地承擔了陪同的任務。作為法國人,這幾位巴黎人和阿塔納茲·多雷米願意和總管一起陪伴駐紮官。對這位忠厚的人來說,能和幾位同胞一起是件令人高興的事。
第二天,島執政官去法卡拉瓦島回拜了老軍官,自然兩人又重演了頭一天的那出戲,只不過對換了下角色。「四重奏」上岸後便直奔駐紮官府邸。駐紮官府邸是一所十分簡單的住房,12名退役水兵組成的一支小分隊駐紮在那兒,房前的旗杆上飄揚著法蘭西國旗。
儘管法卡拉瓦島早已成了帕摩圖群島的首府,不過我們說過,它根本無法與阿納島相提並論。島上的主要村莊雖說也隱於蔽天林蔭下,但是,它的風光卻遠不如阿納島綺麗。再說島上的居民也不那麼深居簡出。除了椰子油加工業外(因為這個加工中心就在法卡拉瓦島),這兒的人還從事珍珠蚌的採集。他們常常把從中獲取的江珧拿到鄰近的陶烏島去交易,因為那裡專門從事螺鈿加工。那些土著人都是些勇敢的潛水員,他們能毫不猶豫地潛入二三十公尺深的水下。他們已習慣了承受如此大的水壓,並能一口氣在水下憋一分多鐘,而且還不覺得難受。
其中有幾個採蚌人得到許可把他們採集來的江珧或珍珠賣給億萬城那些有錢的主。當然,億萬城的富婆們並不缺少珠寶,但是,平時要想弄到這些未經加工過的天然產物卻很不容易。機會難得,貨立即被搶購一空,當然,這幾位採蚌人也趁機賣了個大價錢。事情明擺著,既然坦克登夫人買了一顆價值高昂的珍珠,科弗利夫人買的一顆也決不會便宜了。好在兩人看中的不是同一顆珍珠,不需要競相爭購,否則不知道價格得抬多高才算完呢。其他的人家見狀,也都學著朋友的樣子紛紛購買,結果那一天,套句航海用語,法卡拉瓦島人「趕了個順潮」。
10天后,10月13日的早晨,天光剛一放亮「太平洋明珠」便啟航了。在駛離帕摩圖群島首府的過程中,它到了島的西部邊緣。這裡的水域上,大大小小的島嶼、暗礁和環礁星羅棋佈,其密集程度令人難以置信,然而西姆考耶艦長卻根本沒把它們瞧在眼裡。在他的指揮下,樣板島平平安安,一帆風順地駛出了號稱惡海的這片水域,來到太平洋遼闊的海面上。橫在帕摩圖群島和社會群島之間的一大片太平洋水域寬達4度。樣板島在1千萬匹馬力的推動下,朝西南方向直奔迷人的塔希提島而去。布干維爾
1曾經對這個島嶼作過如詩如畫的讚美。
1法國航海家(1792—1811),著有《環球旅行記》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