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居伊拉島與尤波魯島之間,大約相距48公里。第二天凌晨,西姆考耶艦長指揮著巨船,與岸邊保持著0.25英里的距離,陸續駛過了三座小島;南圖瓦島,薩穆蘇島,薩拉弗塔島。這三島像許多堡壘一樣,保衛著主島。他非常熟練地引導著樣板島。下午,他們便停靠在阿皮亞島前。
尤波魯島是群島中最重要的島嶼,人口16000人。在這兒,德國人、美國人、英國人都安置了他們的官員。三國官員組成某個委員會,以保護所在國的各自利益。群島的君主住在阿皮亞的最東邊,在他的馬裡魯宮裡行使著「統治」權。
尤波魯島的風景與德居伊拉島相似;山巒重疊,米斯松山峰最高。群山綿延遠逝,從而構成了小島的脊樑。這些古老的火山坡上覆蓋著濃密的森林,連火山口也給淹沒了。群山腳下,茫茫平原,廣垠田野與島岸的沖積帶相連,生長著茂盛的熱帶奇花。
翌日,賽勒斯·彼克塔夫島執政官、他的兩位助手,還有幾位顯貴來到阿皮亞港下船。這涉及到正式拜訪德國、英國、美國的官員,這種混合式市政府。在該政府手上,掌握著群島的行政大權。
賽勒斯·彼克塔夫帶著一行人走進這些官員們的府邸。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弗拉斯科蘭、伊韋爾奈、潘西納四人也隨同上岸,他們便利用這閒暇時間去遊覽市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商店林立的歐式建築、卡納克人執意住著的老式村莊,二者形成鮮明的對照,也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簡而言之,這些歐式建築舒適、衛生、外觀華美。而在阿皮亞海岸邊散落的低矮小屋,則掩沒在優美的棕櫚樹中。
港口區熱鬧非常,也是群島中人來人在最多的地方。漢堡商貿公司在這兒管理著一支船隊。該船隊的使命便是往來穿梭於薩摩亞島與其周邊島嶼之間。
如果英、美、德三國在該島上的影響舉足輕重的話,法國也有自己的代表:傳教士。他們的名譽、忠誠和熱忱在薩摩亞島人中為法蘭西贏得了良好的聲譽。當他們看到米斯松山上那座小教堂時,一種滿足、一種由衷的喜悅在我們藝術家心中油然升起。小教堂毫無新教教徒那種森嚴氣氛。稍遠處,小山丘上,有所學校。學校的三色旗插在最高處。
他們在邊上走著,幾分鐘後,便被迎到法國人的房裡了。聖母會的教士們以同胞的方式歡迎他們這些」法拉里」。法拉里是薩摩亞島人對外國人的稱呼。那兒住著三位神甫,他們奉命為米斯松地區服務。在薩瓦伊島還有兩位,當然這些島嶼上還有一定數量的修女。
與修道院院長談話是多麼地愜意啊!他已經上了年紀,長時間來一直住在薩摩亞群島。能接待同胞,而且還是來自祖國的藝術家,他是多麼愉快啊!他們交談著,不時停下來喝點米斯松地區特有的清涼飲料。
「首先,」老人說,「孩子們,別認為我們這些島嶼都是野蠻的。在這兒,你們找不著那些有吃人習俗的土著人……」
「直到現在,我一直沒遇到過這種人。」弗拉斯科蘭說。
「這是我們的一大憾事!」潘西納補充說。
「怎麼……是你們的憾事?……」
「對不起,神父,這說明巴黎人好奇!這是出於對地方色彩的喜愛!」
「啊,」塞巴斯蒂安·佐爾諾說,「我們的航行還沒走到頭,我們這位夥伴想見的吃人士番,說不定會出現在我們面前,而且頻繁度可能超乎我們的想象。」
「這有可能,」修道院院長回答說,「在西邊那些島嶼、在新赫布里底群島、在索羅門群島,航海人都需要萬分警惕。只有敢於冒險才能到那附近去。但是薩摩亞群島與塔希提群島、馬克薩斯群島、社會群島一樣,文明已經取得了明顯的進步。我知道,自從拉佩魯茲的夥伴們遭到殺害之後,薩摩亞島人就落下了生性殘暴的惡名,說他們性喜吃人。後來多虧基督教的影響,才發生這麼大的變化!現在的土著人已經成為文明人了,他們接受了歐洲方式;一個政府,兩個議會,還有革命……」
「歐洲式的革命?……」伊韋爾奈觀察說。
「您說得對,孩子,薩摩亞群島同樣無法避免政治分歧。」」眾所周知,即使在樣板島,也存在這種現象。」潘西納回答說,「神甫,沒料到在這座受神保佑的島上也是這樣!我們還以為自己陷入了兩個王室之爭呢!」
「實際上,朋友們,國王杜普阿是從前君王的後代,得到我們全力的支援。他正與馬勒土阿國王爭奪著王位。後者得到英國人與德國人的扶持。血流成河,戰事累累,尤其是1887年12月的那場大戰。這二位國王相繼宣佈退位。最終,遵照柏林的決議……是柏林。馬勒土阿國王在英、美、德三強的支援下,宣告登基為君。」
老傳教士從嘴唇中吐出「柏林」這個詞時,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
「你們知道吧,」他說,「直至現在,德國人的影響在薩摩亞群島處於絕對優勢。十分之九的農耕地在都他們的掌握之中。在阿皮亞附近、在徐呂阿伐達,他們從政府手中獲得非常重要的租界地。租界臨近為軍艦提供給養的港口。他們引進了速射武器……但是,這些總有一天會結束的……」
「為法國的利益……」弗拉斯科蘭問。
「不,……為了聯合王國的利益!」
「啊,」伊韋爾奈說,「英國或德國……」
「不,孩子,」修道院院長說,「應該看出明顯的不同……」「這位馬勒土阿國王?……」伊韋爾奈說。
「好吧,他只好再次被推翻,你們知道最可能的繼承人是哪個?……是個英國人,他是群島中最了不起的人之一,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作家……」
「作家?……」
「是的,叫羅伯特·路易斯·斯蒂文森,他寫過‘金銀島’與‘天方夜譚’。」
「哇,這就是文學產生的力量!」伊韋爾奈大聲說。
「這可是我們法國作家的楷模!」潘西納接著說,「嗯,他在成為薩摩亞群島的君主後,可以叫左拉一世……得到英國政府的承認,坐上杜普阿王與馬勒土阿王的寶座,接管了土著人的王朝……美夢!」
修道院院長又詳細講述了些薩摩亞群島的風俗習慣,然後談話才結束。隨後他又補充說,即使是大部分人都信奉衛斯理教派的基督教,但是天主教在這裡好似每天都有發展。米斯松教堂顯然已經太小了,不夠做彌撒了。學校也需要儘快擴大。這種情況顯得喜人,客人們也分享著他那份喜悅。
樣板島在尤波魯島已經停泊了三天。
傳教士們回訪了法國的藝術家們。藝術家們領著他們遊覽了億萬城,他們為之讚不絕口。在娛樂城大廳內,「四重奏」為院長與他的同仁們演奏了幾段優秀曲目。為什麼不呢?老人感動得流下了眼淚,因為他酷愛古典音樂。然而,他最大的遺憾便是在尤波魯島盛大的節日中,他沒有機會聽到這麼美好的音樂。
出發前夕,塞巴斯蒂安·佐爾諾、弗拉斯科蘭、潘西納、伊韋爾奈,這次還有禮儀教師,一道去與聖母會的傳教士們話別。臨別的雙方都很激動,才短短的相處幾天,卻再難相見。老人擁抱他們,祝福他們,可謂是依依惜別。
翌日,12月23日,天剛破曉,西姆考耶艦長下令啟航。樣板島在一片獨木舟中緩緩移動,小船伴送著他們,直至薩瓦伊島。
這座島嶼與尤波魯島之間相距30多公里,隔著一道海峽。由於阿皮亞港位於北邊,所以整個白天都必須沿著北岸行駛,才能駛入海峽。
根據島執政官制定的航海線路,不必繞道薩瓦伊島。但是應該在薩瓦伊島與尤波魯島之間轉向,以便取道西南方向,駛向湯加群島。然而這條海道需要從阿波里亞島與馬諾諾島之間穿過。由於樣板島不願在晚上通過這條通道,故而航行速度極慢。
翌日,太陽初升之時,在西姆考耶艦長的指揮下,樣板島從這兩座小島之間駛過。阿波里亞島上只有250名居民,而馬諾諾島卻有1000人。這些土著人聲譽極好,是薩摩亞群島中最勇敢、最誠實的人。
由此望去,可以欣賞到薩瓦伊島的整個景緻。堅硬的花崗石岸抵禦著大海的沖刷。要知道,在冬季,颱風、颶風和旋風將大海攪得洶湧澎湃。一片濃密的森林覆蓋著薩瓦伊島,島巔是一座老火山,高達1200公尺。一些村莊散在四周,隱約於傘形的巨大棕櫚樹之中。嘩嘩湍急的瀑布,深遂無底的山洞,海浪拍岸,洞內會發出響亮的迴音。
傳說,該島是波利尼西亞人的搖藍。島上的11000人都是最純正的波利尼西亞族。該島當時稱為薩瓦伊基,取的是馬洛神話中的著名神仙亞當的名字。
樣板島漸漸地離開去。12月24日晚,島上的山峰也消失在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