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崗開始是很平靜的。但是到深夜一點半的時候,我隱約地聽到了在離開康康後第一個晚上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嗡嗡聲。這聲音似乎來自東方,特別微弱,以致我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
兩點一刻,我交崗給遜伯林。可是怎麼也不能入睡,於是爬起來,打算到帳篷外去呼吸新鮮空氣。這時我又聽到那奇怪的聲音,非常微弱。我還是懷疑自己的聽覺,急奔出帳篷,想聽個究竟。
什麼也沒有!那蚊子叫一樣的聲音正在變得越來越弱,很快在東方消失了。
我決定去找遜伯林。
又是出人意外的事!而且是怎樣的出人意外呵!——遜伯林沒有在崗位上!我敢打賭,這位不可救藥的老兄,肯定是忘記了自己的職責而幹別的什麼去了。要是莫立勒逃跑了怎麼辦呢?幸好,他並沒有逃走,仍然躺在那裡睡得很香,我看到了他的黑臉和白衣。
我放心了,這才去找遜伯林。我知道該到什麼地方去找他,因為就在我們的營寨旁邊有一條小河。我徑直向河邊走去,馬上便發現了河中的水流裡有一個人影子。但他怎麼能夠站到離岸那麼遠的水中去呢?莫非他能在水上行走?
仔細一看,原來他用木板做了一個筏子,用樹枝當槳。劃到河中央,用繩子系一塊大石頭拋在水中,在那裡下了「錨」。這老兄還是個發明家呢!
我走到岸邊,輕輕地喊道:
「遜伯林!」
「在這裡哩!」那人影在水中應道。
「您在那裡幹什麼,遜伯林?」
「我在這禁獵區偷獵,親愛的!」
我簡直在作夢,怎麼到蘇丹來偷獵?我不知道這地方捕魚的規矩,於是問道:
「您在偷獵?您跟我開什麼玩笑?」
「毫無疑問,」他說,「因為深夜裡用漁網捕魚是絕對禁止的。」
他說這話時洋洋得意,這畜生!他在挖苦我哩!
「莫立勒跑到哪裡去了?」我沒好氣地問道。
水中發出了一聲粗野可怕的咒罵聲(我不好意思把它記下來)。然後,那人影動起來。遜伯林很快地就跳到岸上。他氣喘吁吁,立即奔向他不該離開的崗位。
幸好,莫立勒還在睡覺。我甚至可以斷定從我離開他之後到現在為止,他連動都沒有動過一下,遜泊林也看到了。
「您在嚇唬我,」他說。
這時,我們突然聽到從河那邊傳來了很悽慘的叫喊聲。我敢發誓:是誰在那裡呼救。
我們立即向河邊跑去,果然發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在水中掙扎。
「是個黑人!」遜伯林說。
他跳到木筏上,把那黑人救出來。然後把他背到岸上,向我解釋:
「他掉進我忘記在水中未取出的漁網裡去了。可是,他到那裡去碰什麼鬼呢?」
我們低下身來,想看一看這倒霉的傢伙,並且同時叫起來:
「莫立勒!」
這確實是莫立勒。他光著身子,從頭到腳溼漉漉的,被水嗆得半死不活。顯然,我們的嚮導曾離開營寨,泅水過了河,去對岸跑了一趟,回來時掉進遜伯林按照上帝的旨意而忘記取回的漁網裡去了。如果不是遜伯林的粗心大意,這滑頭的出走恐怕我們一輩子也不會發現。我突然想起:那在月光下靜靜地睡著的「另一個莫立勒」是什麼人呢?
我奔向那睡著的人,用手去搖他。我的乖乖!毯子下面根本沒有什麼人。那所謂黑臉,其實是一塊木板。
這一回,肇事者被當場抓住了,他總該招認了吧。我走向遜伯林和他的俘虜。後者看樣子已清醒過來了。
突然,他跳起來就要往河裡竄去。但是他對形勢的估計錯了:遜伯林的一隻大手抓住了他。遜伯林雖不像阿波羅1那樣漂亮,但卻有赫拉克勒2那麼大的力氣。從他的俘虜臉上那痛苦怞搐的神態來看,完全可以證明這一點。莫立勒自知逃跑無望,連忙跪下求饒。
1阿波羅——古希臘神話中的太陽和光明之神,農業、文藝、美術的保護者。
2赫拉克勒斯——古希臘神話中的大力士。
這時我發現他手裡一件什麼東西掉到地上。我俯身把它拾起來。可是不幸得很,沒防備,莫立勒作了一個絕望的掙扎,向我猛撲過來,一手把那東西搶走,塞進嘴裡去了。
遜伯林怒罵起來。我們同時以最快的速度撲向俘虜,扼住他的咽喉。
莫立勒被掐得奄奄一息了,總該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了吧?不,我又估計錯了:他只吐出了一半,其餘的一半吞進肚裡去了。
我一看那繳獲到的東西,原來是一張很小的紙片,上面寫滿了字。
我們去找馬爾色雷大尉。大尉所關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五花大綁的莫立勒關進一頂帳篷裡,在帳篷四周派了四名哨兵嚴密地看守。然後我們三個人走進大尉的帳篷,急切地想了解那紙上寫了些什麼東西。
在手電筒的亮光下,可以清楚地辨認出,這是用阿拉伯文寫的。馬爾色雷大尉精通這一種文字。如果這檔案完整的話,他是可以毫不費勁地讀出來的。然而,我們得到的僅是它的一部分,況且光亮很小,字跡又模糊,所以看起來簡直是一張圖畫謎。等天亮之後再說吧。
天亮之後,仍然無法猜破這個謎。也許,莫立勒為了求得我們的寬恕,不再欺騙我們,而給我們翻譯出來吧?
我們走入作為臨時監牢的帳篷。突然大家都呆若木雞似地站在進口處:捆俘虜的繩子丟在地上,帳篷裡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