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事先知道這點的話,」蓋裡-基列爾說道,「你們就不會到這裡來了。」
多麼大的玩笑:真使人哭笑不得!我插嘴了:
「請原諒,我親愛的,」我故作尊敬地說道,「有一點使我很感興趣:為什麼不乾脆把我們殺死,而要把我們搞到這裡來?您的魯弗斯大尉和他的部下可以很漂亮地做到這一點,我們當時一點防備也沒有,而且這也是避開我們的最好辦法。」
蓋裡-基列爾皺著眉頭,鄙夷不屑地望著我,哪兒來的渺小的人在和他說話呢,不過他還是給了我答覆:
「這是為了避免法國政府的搜尋,如果考察隊被殺死了的話,他們一定會這麼幹的。」
我對這種解釋不太滿意,反駁道:
「我認為,考察隊的失蹤也會引出同樣的結果來。」
「這是很清楚的,」他表示同意,「我僅僅是希望你們放棄考察的打算。你們之所以到了這裡,完全是你們的固執帶來的後果」。
我立即抓住了他的話柄:
「這一切也許是事實。現在您既然知道我們不是到尼日河去的,就應該把我們送回原來被抓的地方去,這樣問題也就解決了。」
「讓你們把看到的東西去到處宣揚?讓你們把這個世界上還不知道的城市公佈於眾?」蓋裡-基列爾大聲說道,「已經太遲了!誰要是進了布勒克蘭特,他永遠也不能再出去了。」
這該死的東西!我對他的狂妄態度已經習慣了,並不感到難堪。我堅持說:
「可是,終究會有人來找我們的。」
「可能。」蓋裡-基列爾答道,他那感情的風雨表的指標,又指向晴朗天氣了,「但是,如果我們被發現,不得不進行戰爭的話,把你們留下來比把你們殺死多了一樣東西。」
「什麼呢?」
「人質。」
他並不蠢,這個魔王,他考慮得很全面,經過這樣的問答,我已經搞清了,他不會殺死我們。這倒不壞!
蓋裡-基列爾又坐到他的安樂椅裡去了。真是個怪物!他又變得很平靜了。
「我們看情況行事吧,」他冷冰冰地說道,「現在你們就留在布勒克蘭特,休想逃出去,你們的命運得由你們自己來決定。我可以把你們關進監獄裡,也可以把你們殺死,但是也可以讓你們在我的國家裡得到自由。」
他在挪揄我們!
「這要由你們自己來決定,」他繼續說道,主要是對巴爾薩克講的,他看出巴爾薩克是我們的首領。「你們將做為我的人質或者……」
蓋裡-基列爾稍停了一下,巴爾薩克奇怪地望著他。我們還可以做他的什麼呢?
「或者做我的夥伴。」蓋裡-基列爾冷冷地結束道。
這個建議引起了我們的無比憤怒。可他仍舊用同樣冷淡的腔調繼續說道:
「你們不要以為我錯誤地估計了法國軍隊的動向。如果現在還沒有人知道我們,那麼遲早會被發現的。到那時,或者要進行戰爭,或者講和。你們不要以為我怕打仗,我是能夠自衛的。但戰爭並不是唯一的辦法。法國人為了‘尼日環形地區’這塊殖民地跟我作戰,划不來。他們要違揹我的意志往東前進的話,就得穿過這沙漠的海洋。這些沙漠,只有我才能把它變成耕地。他們來作戰的話,還要冒失敗的危險,這對他們有什麼益處呢?如果他們同意作一筆交易,我們就可以講和,甚至可以結成聯盟。」
多大的口氣!這怪物!他簡直一點也不懷疑,法蘭西共和國會跟他,這個臉上長滿粉刺的暴君,結成聯盟。
「和您結成聯盟?」驚奇不已的巴爾薩克叫道,他說出了我們大家的意思。
「您認為我不配?」蓋裡-基列爾臉紅了,「也許你們想從這裡跑掉吧?你們還不曉得我的厲害……」他站起來,用威嚴的口吻說道,「你們馬上就會知道的。」
他叫來一個押送兵,把我們帶走了。我們登上一條很長的樓梯,到了一個很寬的涼臺上,然後又是登樓,最後來到一座塔樓的平臺上。
蓋裡-基列爾也來了。
這傢伙的感情是反覆無常的,沒有中間色彩:一會兒狂怒,一會兒又冷冰冰地平靜。這會兒,剛才的兇狠相已不見了。
「你們現在處在四十米的高度,」他像展覽會的講解員那樣介紹著,「地平線在二十三公里之外的地方。你們可以看到,在你們視野之內的沙漠已經變成了肥沃的耕地。我統治著的這個帝國,有三千平方公里的面積,這是我十年的成績。」
蓋裡-基列爾稍停了一下,無限自豪地(這種自豪確實是有其理由的)繼續說道:
「如果有人企圖溜進我的統治範圍內,或者企圖從這裡逃出去,我可以用電話立即通知設在沙漠裡的三層崗哨……」
我見到的那些綠洲和電線杆子得到解釋了。蓋裡-基列爾把建在平臺中央的玻璃燈柱指給我們看,這燈柱的樣式像一個燈塔,但比燈塔大得多。他繼續說道:
「不經我的允許,誰也別想通過離布勒克蘭特五公里遠、大約一公里寬的防衛地帶。這一地帶一到晚上便被強光探照燈照得通明。這個叫做廣角鏡的儀器,藉助於某種光學裝置,把環狀的防衛地帶變成一個垂直的平面,平面任何一點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內都處於裝置中心的哨兵監視之下。你們自己進去看一看,就會相信了。」
我們的好奇心頓時高漲起來。經蓋裡-基列爾的允許,我們從一扇玻璃門口走進燈柱裡去。此時,外界的一切立即改變了樣子。無論朝哪個方向看,見到的都是一個被黑色網格分割成無數方塊的直立平面。平面的底邊漆黑一片,但上方卻延伸得特別高。那上面有無數活動的各種顏色的斑點。仔細一瞧,原來這斑點是樹木、道路、耕地和在田地裡耕作的人。
「你們看到的這兩個黑人,」蓋裡-基列爾指著兩個相距很遠的斑點說道,「如果他們心血來潮,想逃跑的話,你們看看他們的下場吧。這不要等多少時間!」
他抓起了電話話筒。
「第一百一十一圈,第一千五百八十八格,」他下著命令。然後拿起了另一個電話話筒,「第十四圈,第六千四百零二格,」最後向我們說道,「你們仔細瞧瞧吧。」
幾分鐘之後,突然一個斑點隱沒在一團煙雲裡。煙雲消散,斑點也不見了。
「那個在耕地的人到哪裡去了?」激動萬分的莫爾娜小姐用顫聲問道。
「他死了。」蓋裡-基列爾若無其事地答道。
「死了!」我們都叫起來,「您無緣無故地就把人殺死?」
「不要激動,這是個黑人。」蓋裡-基列爾冷淡地說道,「便宜貨,要多少,可以搞多少。這個黑人是被氣壓迫擊炮彈擊斃的,這氣壓迫擊炮是一種特殊的火箭,射程為二十五公里,它的高速性和準確性你們自己可以判斷!」
我們激憤地聽著他的解釋,對這種可怕的殘忍行為感到無比痛恨。此時,視野裡突然出現了一個什麼東西,很快地在那直立平面上升高,接著,第二個斑點也消失。
「這個人呢?」莫爾娜小姐哆嗦著問道,「他也死了?」
「不,」蓋裡-基列爾答道,「他還活著,你們馬上就可以見到他。」
他從燈柱裡走出去了,哨兵把我們也趕了出來,大家又回到了塔樓的平臺上。我們環顧四周,看到了一架把我們從庫坡運到這裡來的那種飛行器,以流星般的速度往這邊飛來。它的下邊吊著一個什麼東西,搖搖晃晃的。
「這是飛行器,」蓋裡-基列爾解釋著,「不要一分鐘,你們就會明白,能不能違揹我的意志從這裡自由出入。」
飛行器很快飛近了,看得越來越清楚。我們全身都顫慄起來,原來那下面搖晃著的是一個黑人,他的軀幹被一把巨大的鐵鉗夾著。
飛行器從塔樓頂上飛過。多慘!鐵鉗張開了,那可憐的黑人被摔到我們腳下。
我們都憤怒地大叫起來。莫爾娜小姐臉色慘白,兩眼冒火,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她推開驚慌的押送兵,撲向蓋裡-基列爾。
「可惡的劊子手!」她衝著他大叫著。纖手掐住了那魔王的咽喉。
蓋裡-基列爾很輕鬆地掙脫了,兩名押送兵把年輕的女郎拖住。我們很擔心她的命運,真糟糕!沒有辦法幫助她,我們也被一個個抓住了。
幸好,看樣子這個魔王沒有要把我們勇敢的女同伴怎麼樣的意思。他的嘴角兇殘地歪著,眼睛卻閃著滿足的光輝,他是在打我們那氣得發抖的少女的主意了。
「哎伊,哎伊!」他相當溫和地說,「真是個勇敢的孩子。」然後用腳挪一挪那黑人摔裂了的屍體,「好啦!不必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激動啦!我的小乖乖!」
他下去了。我們也被重新帶進那間大房子,我們把這房子叫做「金鑾殿」。蓋裡-基列爾坐在自己的「寶座」上,看著我們。說得更正確點,他盯著的僅僅是巴克斯頓小姐,他那燃燒著慾火的視線,直射在她的臉上。
「你們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他終於開口了,「我已經向你們證明:我的勸告是不容忽視的。最後一次提醒,你們有人告訴我,你們裡邊有議員、醫生、記者和兩個閒漢。」
這裡指的是波賽恩?那也由他。可是連可憐的遜伯林也在內,多麼不公平!
「議員,在必要時可以用來和法國人做交易;我要給醫生建一所醫院;記者將去我們的《布勒克蘭特的雷聲》工作;兩個閒漢看情況再給予使用,還有這個乖乖,我喜歡她……我要娶她。」
這個突然的決定對我們來說真是晴天霹靂!
「所有這一切都不可能!」巴爾薩克堅定地宣佈,「您使我們當了您這些醜惡罪行的見證人,但是不能使我們動搖意志。在必要時,我們可以忍受任何暴力。但無論如何,我們只能當俘虜或者充其量不過一死,至於莫爾娜小姐……」
「哈哈!原來我的未婚妻叫做莫爾娜!」蓋裡-基列爾迫不及待地叫起來。
「我叫莫爾娜或別的什麼與您不相干!」我們的女同伴憤怒地大叫道,「您放明白點,我認為您是吃人的野獸!是不足掛齒的醜惡東西!您的念頭對我是卑鄙下流的汙辱,是最可恥的,最……」
冉娜小姐說不下去,放聲大哭,那魔王卻笑起來。
「好啦!好啦!」他說,「這事不要急,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考慮。」
然而風雨表的指標又轉了向,好天氣結束了。蓋裡-基列爾站了起來,大聲吼道:
「把他們帶走!」
巴爾薩克反抗著押送兵,向蓋裡-基列爾問道:「一個月後你將對我們怎樣?」
又轉了風向。那魔王無心再和我們糾纏,他用發抖的手舉起酒杯送到嘴唇邊。
「不知道……」他回答著巴爾薩克的問題。此時已經沒有一點惱怒的神氣,眼睛看著天花板,「可能,我下命令乾脆把你們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