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把匕首藏好,神情沮喪的楚木庚跑回來了。原來,蓋裡-基列爾聽了莫爾娜的回答之後,氣得發了狂,他再一次命令莫爾娜立即到他那裡去,否則,就要把所有的俘虜馬上絞死。
在這種情況下,猶豫已來不及了。冉娜不顧同伴們的反對,決定妥協,她的同伴們盡力攔阻也無濟於事。在楚木庚的召喚之下,遊廊裡出現了幾個黑人,把男人們拖住,冉娜-巴克斯頓被帶走了。在她離開後的三個鐘頭裡,時間顯得十分漫長,她的同伴們,尤其是德-遜伯林,感到特別不安。遜伯林甚至傷心地哭了起來。
「怎麼樣?」當她又出現在門口時,大家同聲叫起來。
「一切都很順利。」那少女答道,全身發抖。
「他要您去幹什麼?」
「他僅僅是想看看我。我去時,他已經喝醉了,他叫我坐下,說了一通恭維的話。他說他對我有好感,吹噓了一通他的權威和財產。我心平氣和地聽著,提醒他,給我們一個月考慮的時間,現在還只過了一星期。說也奇怪,那傢伙並沒有生氣,我感到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控制這個瘋子。他向我保證,原來規定一個月的期限並沒有改變,但是要我每天下午和他呆幾個小時……」
「那麼你還得回去,我可憐的孩子,」遜伯林絕望地叫道。
「那是沒有辦法的事。」冉娜說道,「但是從今天的情況看,我認為並沒有多大的危險。七點鐘之後,他已經喝得爛醉了。我的任務就是給他裝菸斗,並且繼續給他斟酒,一直到這個畜生打起鼾來。這時,我就可以回來了。」
從這天起,冉娜-巴克斯頓每天下午三點鐘就到蓋裡-基列爾那裡去了,一直到八點鐘才回來。度過這段時間的方式幾乎是千篇一律的。冉娜儘量設法使他和他的顧問們呆在一起,他在給顧問們下達各種指令時,表現出非凡的智慧。這些指令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大都是關於城市和農田的管理工作。如果不是蓋裡-基列爾有時對某一個顧問附耳低言,密授機宜,看來布勒克蘭特的管理也沒有什麼神秘之處。他和顧問們的磋商延續到四點鐘,然後顧問們都離去了,只有冉娜一個人留在蓋裡-基列爾的身邊。然後,蓋裡-基列爾消失在一扇小門裡面。那房門的鑰匙,他誰也不給。他到哪裡去了?冉娜不知道。
他離開不久,便有一種奇怪的聲音傳到冉娜的耳朵裡來:好像有人在遠處聲吟。這聲吟聲大約延續了一刻鐘,便停止了。接著蓋裡-基列爾也情緒飽滿地回來了,冉娜就給他裝煙,斟酒,一直到他爛醉如泥。
這樣過了三天,冉娜實在不能忍受那種神秘的聲吟聲。為了不聽到它,冉娜就在皇宮裡散步,皇宮的奴僕和值日的「快樂的小夥子」對她習慣起來,甚至對她有點尊敬。
每天晚上,當蓋裡-基列爾在爛醉中完全處於冉娜的控制之下時,少女可以毫不費力地用匕首殺死他。但是她認為向一個毫無防備的人進攻是可恥的。況且,殺死了他又有什麼益處呢?蓋裡-基列爾死了之後,還有一群被稱為「顧問」的壞蛋,還有那幫野獸式的「黑色衛士」,還有可疑的整個布勒克蘭特的居民。他死後,俘虜們的處境不可能改善。相反,還可能變得更壞。或許他是這個城市唯一的在某些時候表現出非凡才智、懂得寬容俘虜對己有益的人。她把這個想法與同伴們商量,大家表示同意。
既然冉娜-巴克斯頓能夠取得這個魔王的信任,是否可以進一步把他本人掌握在手?作為人質的俘虜們反過來把他們的敵手當人質,那時就可以以平等的資格來進行談判了。
遺憾的是要實現這個方案會碰到許多無法克服的障礙。在皇宮裡奴僕成群,遊廊裡站著哨兵,是無法把蓋裡-基列爾控制起來的。即使俘虜們克服了這第一個困難,布勒克蘭特的居民脫離了蓋裡-基列爾的統治之後會同意和他們合作嗎?甚至,即使和他們達成了和平的協議,那麼下一步又怎麼辦呢?
除了這些很難實現的方案之外,冉娜-巴克斯頓還有她個人的想法,沒有對難友們說出來。她對蓋裡-基列爾到那小門裡去幹什麼感到非常好奇,對那遠處的聲吟聲無限同情。每當喝得酩酊大醉的蓋裡-基列爾不省人事的時候,她幾次想把他的鑰匙偷來,到那小門裡面去看個究竟,然而每一次都沒有下那麼大的決心。
四月八日到了,這一天晚上九點鐘,包括瑪麗在內的所有俘虜集合在四角堡的平臺上,向冉娜-巴克斯頓詢問著下午的情況,這一天下午也和往常一樣。
烏雲密佈,一場大雨即將來臨。夜色漆黑,平臺上伸手不見五指。突然,一個什麼東西落在平臺的石板上,俘虜們吃驚地收住了話頭。在這漆黑的夜裡落到平臺上來的是什麼東西呢?從哪裡來的呢?
阿美傑-弗羅拉斯第一個恢復了常態。他在黑暗中摸索一陣,終於找到了那神秘的「炮彈」。卻原來是用繩子縛住的石頭,繩子的另一端越過欄杆,看樣子是通到紅河裡去了。
這是什麼意思呢?莫不是一個騙局?也許俘虜們在布勒克蘭特有一個不知名的朋友傳遞資訊來了?要解開這個謎,只有把繩子拉上來再說。要做到這一點,弗羅拉斯還得請沙多雷醫生來幫忙。那細繩在他手指間滑動著,下端吊著一個沉重的物件,拉上來一看,卻原來是一根粗繩子。把粗繩子大約拉上三十到三十五米的樣子,就拉不動了。他們一時猶豫起來:該怎麼辦?
「把繩子繫住再說。」阿美傑-弗羅拉斯提議,「這樣就可以知道拋繩子上來的人有什麼用意了。」
於是就這麼幹了。那繩子的另一端立即被往下拉,有一個人攀沿著繩子爬上來了。俘虜們都在欄杆邊俯身注視著下面,很快就見到了一個人的影子。轉眼之間,那不速之客爬上欄杆,跳到驚疑不定的俘虜們面前。
「東加勒!」大家都低聲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