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託雷斯好像已經手捧著大筆錢財、置身於金堆之中了。
突然,他的思緒又轉回到現實,他叫了起來:
「我終於就要達到目的了!我從大西洋沿岸一直走到上亞馬遜河流域,長途跋涉,歷盡艱辛,可我一點兒也不後悔!這個人可能已經離開美洲住到大洋彼岸去了,那我可怎麼才能找到他呢?哦不!他肯定還在這裡。只要爬上這棵樹的頂端,我就能看到他與家人居住的那所房子的屋頂了。」
說著,託雷斯緊握這份檔案,興奮地揮動著:
「今天我就能找到他!他今天就會知道自己的名譽與命運都掌握在這幾行字當中!要是他想知道能夠讀懂這份檔案的密碼,那他就得付出代價!如果我想要他的全部財產,他也得給我!否則他就只有死路一條!棒極了!是我那衛隊中的好朋友給了我這份寶貴的檔案,他不僅告訴了我破譯這份檔案的密碼,而且還告訴我怎樣才能找到這個他以前的同事,以及這個同事隱匿多年以來用的假名!當然,我的這位好朋友萬萬不會想到他會讓我發財!」
託雷斯最後看了一眼這份泛黃的檔案,然後將它小心翼翼地摺疊起來,放到一個他當作錢匣子的結實銅盒中。
託雷斯的全部財產都裝在這個雪茄煙盒大小的匣子中了。可是,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他的這點兒財產,都不足以讓人把他當成一個富翁。周邊各國的錢幣他都有一些:兩塊哥輪比亞合眾國的鷹幣,每塊約值一百法郎,幾塊同等價值的委內瑞拉貨幣博利瓦,一些每塊約值二百法郎的秘魯貨幣索爾,幾塊最多值五十法郎的智利貨幣埃斯庫多,以及一些小面額的零錢。這些錢總共加起來也不過五百法郎左右,而且託雷斯也說不清道不明這些錢是在何處用何種手段弄來的。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自從託雷斯突然放棄在帕拉省擔任森林隊長之後,近幾個月以來,他已經到達了亞馬遜河流域,而且穿越了巴西的國境,來到秘魯境內。
這個冒險家的生存能力很強,在住宿、衣著方面的開銷對於他而言都不是必須的。況且,森林又免費為他提供了食物、他只要像獵人那樣加工一下便可以吃了。他只需幾個瑞斯去傳教團駐地或是在村莊裡買些菸草或打壺燒酒。他可以用很少的錢走很遠的路。
將檔案疊好塞到他那個蓋得很緊的金屬盒裡之後,託雷斯並沒有把盒子放到上衣口袋裡(上衣外面還罩著他那件「潘喬」大褂),他躺在一棵樹下,並將盒子放在自己身邊,也就是說放在這棵樹根部的洞裡。他以為這樣更安全更可靠些。
可是這一疏忽卻幾乎使他付出高昂的代價!
天氣非常悶熱,如果離這裡最近的小鎮教堂有一座鐘樓的話,那麼現在該是下午兩點鐘了。由於託雷斯離小鎮還不到兩英里,所以,如果鐘聲隨風傳來,他應該能夠聽到。
但是,鐘聲對於託雷斯而言卻是無足輕重的。因為他已經習慣於通過計算太陽離地平面的大致高度來決定自己的作息時間。一個冒險家是不需要像一個軍人那樣嚴格遵守作習制度的。只要想吃或是有食物可吃,他就可以吃頓午飯或晚飯。只要困了,不管白天黑夜或是隨便在什麼地方,他都能睡上一覺。雖說在森林中不可能隨時找到一張飯桌,可是,要找到一張床卻不需花費任何周折:比如在大樹下面,或濃密低矮的灌木叢中都可以。再說,託雷斯也不是那種十分講究舒適的人。由於幾乎整整一上午都在走路,而且剛才又吃了點東西,託雷斯這會兒感到有必要睡上一覺。兩、三個小時的睡眠就能使他消除疲勞,恢復精力,繼續趕路。於是,他便舒舒服服地躺在草地上等著瞌睡蟲的降臨。
然而,託雷斯可不是那種無需做任何睡前準備便可矇頭大睡的人。他習慣先喝上幾口烈性燒酒,再怞上一袋煙,然後才能入睡。燒酒能使大腦極度興奮,而繚繞的煙霧有助於睡眠,至少,他是這樣想的。
於是,託雷斯先將隨身帶的酒壺拿到嘴邊喝了幾口。酒壺裡裝的酒,在秘魯被人們稱為「芒加」,而在上亞馬遜河一帶,這種酒則被冠以「凱徐馬」的名字。人們將發酵後的甜木薯根稍加蒸餾便製成了這種酒。對於這個味覺有些麻木的森林隊長而言,在這種酒中還須摻進一定量的「塔菲亞」酒方可過癮。
託雷斯呷了幾口酒,晃了晃酒壺——很遺憾,他發現酒壺快要空了,於是便說了一句:
「又該灌了!」
隨後,他拿出一個由樹根做成的短菸斗,塞入一些在巴西粗糙加工過的嗆人的菸絲。這種菸草屬於一種古老的茄科植物,曾由尼柯帶回法國種植。今天,法國人能夠普遍推廣種植這種產量最高、分佈最廣的茄科植物,尼柯實在是功不可沒。
雖然這種菸草根本無法與法國生產的優質菸草相媲美,可是託雷斯對這方面倒也不太挑剔。他劃了一下火石,燃起少許一點名為「蟻馬絨」的粘性物質,這種物質是由膜翅目昆蟲分泌的。然後,他點燃了菸斗。
吸到第十口,他的眼睛閉上了,菸斗也從指間滑了下來。與其說他睡著了,倒不如說他是陷入了一種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