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儘管猴子現在的位置對他更為不利,可是託雷斯非但沒有後退,反而走向大樹。然而,只要他一旦露出要爬樹的意圖,猴子肯定會馬上躍到另一棵樹上去的。
另外,這隻猴子,總把那金屬盒搖得叮鐺作響。
於是,氣惱交加的託雷斯瘋狂地痛罵卡利巴猴。雖然很難說清他到底罵了些什麼,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他不但罵它是雜種——這是巴西白種人的一句粗魯的髒話,而且還罵它為「古裡波卡」,即黑人與印第安人的雜種。總之,在人類所能罵出口的髒話中,再沒有比這片赤道地區的罵人話更不堪入耳的了。
可是猴子只不過是個普通的靈長類動物,它對這些可能激怒人類的髒話無動於衷。
於是,託雷斯重新開始向猴子扔石塊、草根,以及所有他能夠用作投擲物的東西。他是否希望狠狠地砸傷猴子呢?不!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說句實話,因為氣惱自己的無能為力,託雷斯已失去了一切理智。也許他曾經幻想過,當猴子在樹枝間攀躍時,會不小心將盒子掉下來,他甚至也可能期盼過猴子為了回擊他,會拿盒子砸他的腦袋!哦不!猴子繼續抓著盒子不放,即使它用一隻手握住盒子,那它還能用另外三隻手攀援呢!正當絕望已極的託雷斯終於決定放棄這場「遊戲」,並準備回到亞馬遜河的時候,他突然聽見了一陣聲音。不錯!是人的說話聲!
有人在離他二十步遠的地方講話。
託雷斯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藏到一簇濃密的矮樹叢中。他素來謹慎,不願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他驚訝得心突突直跳,同時他豎起耳朵聽著動靜。突然,他聽到了一聲槍響。
緊接著他又聽到一聲慘叫——猴子被擊中了,它重重地摔到地上,手裡還握著託雷斯的盒子。
「棒極了!」託雷斯喊道,「這顆子彈來得正是時候!」
這回,託雷斯不再擔心被人看見了。他鑽出矮樹叢,同時,兩名年輕人也出現在樹下。
這是兩個獵手打扮的巴西人。他們腳蹬皮靴,頭戴用棕櫚葉纖維編成的輕便帽,身著寬鬆的男式短上衣,並束在腰帶裡。這種短上衣比民族式的「潘喬」大褂更為輕便。通過他們的五官及膚色,人們很容易辨認出這兩個人是葡萄牙血統的巴西人。
他們每人都有一杆射程遠、命中率高的長槍。這種槍由西班牙製造,樣子有些像阿拉伯的武器。上亞馬遜森林中的人們能夠得心應手地使用這種武器。
剛才發生的那一幕便是證明:在距離猴子八十幾步遠的斜對面瞄準,仍能擊中它的頭部。
另外,兩個年輕人各自在腰間掛了一把在巴西叫做「福卡」的尖刀。獵人們用這種尖刀來對付獵豹和其它獸類。在這片森林中,這些動物雖然算不上很可怕,但數量卻相當多。
顯然,託雷斯對這次相遇並沒有什麼可害怕的。他繼續向猴子的屍體跑去。
但這兩個年輕人同樣也走向猴子的屍體。而且他們距離猴子要比託雷斯近些。他們向前走了幾步之後,發現了託雷斯。
託雷斯已經恢復了鎮靜,他舉起帽子高興地對他們說:
「萬分感謝!先生們!你們打死了這隻可惡的猴子,幫了我一個大忙!」
兩個獵手面面相覷,誰也沒明白這有什麼可值得感謝的。
託雷斯用三言兩語向他們解釋了剛才的情況。
「你們以為僅僅是打死了一隻猴子,而實際上,你們是打死了一個賊!」
「啊!這可真沒想到!不過,我們很高興給您幫了忙!」兩人中稍年輕的那個回答道。
同時,他後退了幾步,彎腰從猴子那隻仍在怞搐的手中拿出盒子,問託雷斯:
「這肯定是您的吧,先生?」
「正是它。」託雷斯急忙將盒子接到手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說:
「是哪位先生打死了猴子?我可得好好謝謝他!」
「是我的朋友,巴西陸軍的助理軍醫馬諾埃爾先生。」年輕的獵手回答道。
「雖然是我打死了猴子,可那也是你先發現的呀,我親愛的貝尼託。」馬諾埃爾回答說。
「既然這樣,」託雷斯接過話茬,「那我應該同時感謝你們兩位。謝謝馬諾埃爾先生,謝謝……」
「貝尼託-加拉爾。」馬諾埃爾說。
聽到這個名字,尤其是聽到年輕的獵手殷勤地說出下面這句話時,我們的森林隊長差點顫抖起來,不過,他還是竭力控制住了自己。
「我父親喬阿姆-加拉爾的莊園離此地不過3裡1,請……」
1巴西長度單位有2種:一種是小英里,每英里合2060米;另一種是大英里(也叫通用英里),合6180米。
「我叫託雷斯。」冒險家回答道。
「請託雷斯先生光臨寒舍,您一定會受到熱情款待的。」
託雷斯實在沒料到這次意外的相遇,他猶豫著不知該如何做出決定。於是他說:「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去。恐怕我不能接受您的邀請……剛才發生的意外浪費了我很多寶貴的時間……我得快點兒回到亞馬遜河去……因為我打算一直沿河而下到帕拉去。」
「是嗎?那我們很可能在亞馬遜河上重逢呢!託雷斯先生!」貝尼託接著說:「因為在一個月之內,我們全家也要和您同路呢!」
「啊!您父親想重返巴西?」託雷斯激動地問道。
「是的,我們要做一次為期幾個月的旅行。」貝尼託回答說,「至少,我們希望能說服他去。是不是,馬諾埃爾?」
馬諾埃爾肯定地點了點頭。
「那好吧,先生們,」託雷斯回答道,「很可能我們會重逢在路上。可這會兒,我很遺憾不能接受您的邀請了。無論如何,我都要感謝你們,並且永生難忘。」
說完,託雷斯向兩個年輕人行了禮。他們還了禮,便回莊園了。
託雷斯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漸漸消失,才壓低嗓門說:
「啊!他竟要重返巴西!讓他去好了。不過,他還是逃不出我的手心!祝你一路順風,喬阿姆-加拉爾!」
說完這些話,森林隊長向南走去。這樣他可以抄近路回到大河左岸。不一會兒,他便消失在密林深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