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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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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在跟我說話?……」

「是我,您的僕人。」

「哦!布呂諾!……是你?……總之,你叫醒我是對的!我正夢見範-密泰恩夫人……」

「找您麻煩了!……」布呂諾答道,「現在可正好有麻煩呢!」

「發生什麼事了?」

「是否能請您叫醒凱拉邦大人?」

「讓我叫?……」

「是的!該叫醒他了!」

睡眼惺鬆的荷蘭人不再多問,搖晃著他的同伴。

沒有比土耳其人睡得更沉的了,只要這個土耳其人有一個好胃口和清醒的頭腦,範-密泰恩的同伴正是如此。所以必須搖晃多次。

凱拉邦大人的脾氣是從不讓步,因此連眼皮也沒抬,只是低聲地哼哼和抱怨。他在睡夢裡和醒著的時候一樣固執,當然應該讓他睡下去。

然而範-密泰恩和布呂諾堅持不懈,凱拉邦大人終於醒了,伸出手臂,睜開眼睛用還是有點睡意朦朧的模糊聲音問道:

「嗯!馬車伕和尼西布把補充的馬匹帶來了嗎?」

「還沒有來,」範-密泰恩答道。

「那為什麼叫醒我?」

「因為馬匹固然尚未來到,」布呂諾回答說,「倒有些別的非常可疑的動物在那兒,包圍著車子要發起攻擊!」

「是些什麼動物?」

「瞧!」

車門的玻璃窗被拉了下來,凱拉邦把身子俯向外面。

「願安拉保佑我們!」他喊道。「那是一大群野豬!」

他沒有弄錯,那確實是野豬。在與多瑙河港灣相接的整個地區這種動物數量極多。它們的攻擊極為可怕,所以它們可以歸入猛獸之列。

「我們該怎麼辦?」荷蘭人問道。

「它們要是不攻擊,我們就待著不動,」凱拉邦答道。「它們要是攻擊我們就進行抵抗!」

「這些野豬為什麼要攻擊我們呢?」範-密泰恩又說。「據我所知它們根本不是食肉動物!」

「是這樣,」凱拉邦答道,「不過我們即使不可能被吞吃掉,也有可能被開膛破肚!」

「都一樣,」布呂諾平靜地提醒說。

「所以我們要準備應付任何不測!」

凱拉邦大人說完就把武器分配好。範-密泰恩和布呂諾各有一支能連發六響的左輪手槍和一些子彈。他是「老土耳其人」,是一切現代發明的公開的敵人,所以只有兩支奧斯曼帝國製造的手槍,槍管上飾有金銀絲圖案,槍托上鑲嵌著鱗片和寶石,但是更適於用來裝飾軍官的腰帶,而不是用於真正的戰鬥。範-密泰恩、凱拉邦和布呂諾只能使用這點武器,所以一定要在有把握的時候才開槍。

這時20來只野豬已經逐漸靠近並圍住了車子。在無疑是吸引它們來到這裡的燈光下面,可以看到它們猛烈地東奔西跑,並且用獠牙掘著地面。這些野豬的個頭像驢那麼大,而且力大無比,一頭野豬就能對付一大群獵犬,所以躲在車裡的旅行者們在日出以前若是受到兩面夾攻的話,處境是非常值得擔憂的。

拉車的馬完全感覺到這一點。在野豬的叫聲中,它們噴著鼻息,向旁邊撲去,使人擔心它們會弄斷繩套或馬車的車轅。

忽然響起了幾下槍聲。範-密泰恩和布呂諾剛剛用他們的手槍向發起攻擊的野豬每人開了兩槍。或多或少受了傷的野豬狂吼著在地上打滾,而被激怒的其他野豬則向車子撲去並用獠牙進行攻擊。車廂的壁板被戳穿了好幾處,而且顯然不久就會被捅破。

「喔唷!喔唷!」布呂諾小聲驚呼。

「開槍!開槍!」凱拉邦大人反覆地說,同時退出他手槍裡的子彈,因為他的手槍通常每四槍就有一槍不發火——儘管他自己不願意承認。

布呂諾和範-密泰恩的手槍又打傷了一些可怕的進攻者,其中幾頭是直接撲向拉車的馬匹的。

在野豬的獠牙威脅下,這些馬自然感到害怕,但它們不能自由活動,只能用蹬蹄子來作出反應。如果它們是自由的話,就會撲向田野,那時在它們和野豬之間就只是一個速度問題了。因此它們拼命想弄繼繩套以便逃之夭夭。但是繩套是由一股股擰緊的繩子合成的,怎麼也拉不斷。所以要麼是馬車的前半部突然斷裂,要麼是馬車在這些馬匹猛烈的拉動下被拖出泥坑。

凱拉邦大人,範-密泰恩和布呂諾非常清楚這一點,他們最擔心的是車子會不會翻倒。槍聲不可能再鎮住野豬,它們就要撲到車上來,車裡的人也就完了。但是怎樣才能避免這樣一種可能發生的情況呢?他們不是就要受這群瘋狂的野豬的擺佈了嗎?然而他們並未失去鎮靜,也毫不吝惜手槍的子彈。

突然,一下更加猛烈的震動搖晃著馬車,似乎前半部已經脫開了。

「哎!再好也沒有了!」凱拉邦喊道。「讓我們的馬跑到荒原上去吧!野豬就會去追它們,就能讓我們安靜了!」

然而前半部依舊結實,經得起拖拉,不愧是英國車身製造業的老牌產品,所以它沒有在拖拉下讓步。讓步的倒是馬車。在如此劇烈的搖晃下它被拉出了陷到車軸的車轍。嚇得發瘋的馬匹最後一下子把車拉上了比較結實的地面,車子在這個深夜裡沒有任何嚮導,只是被這些暴躁的馬拉著狂奔。

可是野豬根本沒有放棄這場戰鬥。它們在兩邊跑著,有一些向馬發起攻擊,另一些攻打馬車,使車子無法和它們拉開距離。

凱拉邦大人、範-密泰恩和布呂諾被拋到了車廂的深處。

「也許我們都會翻倒……」範-密泰恩說。

「也許我們都不會翻倒……」凱拉邦答道。

「必須儘量找到這些嚮導!」布呂諾明智地提醒說。

他說著拉下前面的玻璃窗,伸出手去看看能否碰到這些嚮導,但是馬匹在掙扎時把他們都甩掉了,現在只能任憑馬車在這個沼澤地區盲目地狂奔。要使馬匹停下來只有一個辦法:同時讓追擊它們的野豬群也停下來。但是靠這些武器是不夠的,子彈都浪費在這群活動的野獸身上了。

路上的每一次顛簸,都使旅行者們彼此撞在一起,或者從車廂的一個角落拋到另一個角落。凱拉邦作為一個優秀的穆斯林順從著他的命運,兩個荷蘭人則冷靜地一言不發。

一個多小時就這樣過去了。馬車一直在飛馳,野豬們並未放棄它。

「範-密泰恩朋友,」凱拉邦終於說道,「我要讓自己說一說在類似的情況下面,就是一個旅行者在俄羅斯大草原上被一群狼追趕的時候,是多虧了他僕人的崇高的獻身精神才得救的。」

「怎麼得救的呢?」範-密泰恩問道。

「哦!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凱拉邦接著說。「僕人擁抱了他的主人,把自己的靈魂託付給上帝,就跳到車子外面去,當狼群停下來吞吃他的時候,他的主人得以拉開了距離並且得救了。」

「非常遺憾的是尼西布不在這兒!」布呂諾泰然自若地答道。

想到這一點,三個人又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這時夜越來越深了。馬車依舊保持著嚇人的速度,野豬也無法靠近了撲上去。如果不發生什麼意外,例如沒有損壞一個輪子,沒有過於劇烈的碰撞使馬車翻倒的話,凱拉邦大人和範-密泰恩還能有一些得救的機會——哪怕沒有布呂諾感到無法勝任的獻身精神也行。

另外也應該承認,這些馬匹在本能的指引下一直跑在它們走慣的這部分荒原上。它們是在堅定地向著驛站筆直地跑去。

所以當曙光剛剛在東方的地平線上升起的時候,它們離驛站只有幾俄裡了。

這群野豬還追逐了半個小時,接著漸漸地落後了,但馬匹一刻也沒有放慢速度,直到離驛站幾百步的地方,才筋疲力盡地倒了下來。

凱拉邦大人和他的兩個同伴得救了。基督徒的上帝和非基督徒的真主同樣受到讚美,因為他們在這個危險的夜晚保佑了荷蘭的和土耳其的旅行者。

當車子到達驛站的時候,沒有在漆黑的深夜裡經歷這場冒險的尼西布和馬車伕,正要帶著補充的馬匹出發。這些馬就代替了原來的馬。凱拉邦大人當然要為那些救了他們的馬付一大筆錢。馬車的繩套和轅木已經修好,所以連一個小時都沒有休息,它又像往常一樣奔上了去基里亞的路程。

這個小城也是多瑙河的一個港口,位於名稱也是基里亞的支流上。俄國人在把它歸還給羅馬尼亞之前,把它所有的防禦工事都摧毀了。

8月25日傍晚,馬車平安無事地到了這個城市。疲憊不堪的旅行者們住進了城裡的一家大旅館,沉睡了12個小時,消除了前一天夜裡的疲勞。

第二天他們一早就出發,很快就到了俄羅斯的邊界。

在這裡又出了一些麻煩。莫斯科海關的令人惱火的手續使凱拉邦大人的耐心經受了嚴峻的考驗,他多虧了商業上的聯絡——你說是倒霉或幸運都可以——俄語說得能夠讓人聽懂。由於他固執地反對海關的活動,有一陣大家以為不會讓他過境了。

這時範-密泰恩好容易才讓他安靜下來。凱拉邦於是同意接受檢查,讓人翻了翻他的箱子,使海關履行了它的權利,不過他還是把這種絕對正確的想法說了好幾遍:

「顯而易見,所有的政府都是一樣的,都不如一塊西瓜皮!」

羅馬尼亞的邊境終於被一口氣越過去了,馬車駛向黑海海岸朝東北方向勾勒出來的比薩拉比亞。

凱拉邦大人和範-密泰恩離敖德薩只有20來公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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