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向我們提什麼建議呢,船長?」姑娘問道。
「一個非常合乎情理的建議。我見到銀行家塞利姆的女兒對這次突然的出發感到多麼痛苦,那麼如果她樂於再看一次阿赫梅大人的話……」
「再看一次!……您說的是什麼意思?」阿馬西婭說著不由得心跳起來。
「我的意思是說,」亞烏德答道,「一個小時以後,凱拉邦大人一行必然要通過那邊您看得見的那個小海角!」
阿馬西婭走了幾步,看著船長指出的那條隱約的曲線。
「在那兒?……那兒?……」她問道。
「對。」
「親愛的女主人,」納吉布喊道,「我們能不能到那兒去?……」
「沒有什麼比這更容易的了,」亞烏德說。「在半個小時裡,‘吉達爾號’就可以乘風到達這個海角,如果你們想上船,我們馬上就啟航。」
「好的!……好的!……」納吉布大聲地說,她只把這次海上的航行看成是阿馬西婭再看一次未婚夫的機會。
但是阿馬西婭在反覆考慮。對於她的猶豫,船長不禁略顯不滿,這絲毫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她覺得亞烏德的表情對她並無好意,所以又變得懷疑起來。
她離開為了遠眺海岸而倚著的欄杆,拉著納吉布的手回到了走廊裡。
「我等著您的吩咐。」船長說。
「不用了,船長,」阿馬西婭答道,「在這種情況下再看到我的未婚夫,我覺得給他帶來的快樂還不如痛苦多!」
亞烏德明白再也沒有什麼能改變姑娘對他的拒絕了,於是冷冷地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小船帶著馬耳他船長和他的人離開了,不久就靠上了帆船,移到了向著外海的左舷中部。
兩位少女還單獨在走廊裡呆了一個小時。阿馬西娘又走過來靠在欄杆上,她始終凝視著亞烏德指出的,凱拉邦大人的馬車要越過的那個海角。
納吉布像她一樣,觀察著這個海岸的拐角,它向東面伸展了將近一公里。
一點不錯,一個小時以後,吉普賽少女叫了起來:
「哎!親愛的女主人,瞧!瞧!您沒看見海邊的懸崖頂上有一輛車在跑嗎?」
「是的!是的!」阿馬西婭答道。「是他們!是他!他!」
「他沒法看見您!……」
「不要緊!我覺得他在看我!」
「不用懷疑,親愛的女主人!」納吉布回答說。「他的眼睛會發現港灣深處樹林裡的別墅,也許我們……」
「再見,我的阿赫梅!再見!」姑娘說了最後一遍好像她的告別能一直傳到未婚夫的耳邊。
當驛站馬車在懸崖的山坡盡頭的道路拐角上消失之後,阿馬西婭和納吉布離開了走廊,回到了住宅裡面。
亞烏德在帆船的甲板上看到她們回去了,就命令值班水手監視她們,看看天黑時她們會不會返回走廊。由於詭計不成,到那時他就要使用武力了。
毫無疑問,阿赫梅已經走了,婚禮又碰巧不會在六個星期之前舉行,劫持姑娘的事情就不必進行得如此倉促了。但是應該考慮到薩法爾大人會不耐煩,因為他也許就要回到特拉布鬆了。而且在黑海上航行是沒有把握的,一條簡單的帆船可能會耽擱15至20天。所以亞烏德若要在與斯卡爾邦特總管談妥的日期裡準時到達,要緊的就是儘早出發。亞烏德不用說是個無賴,但他卻是一個信守諾言的無賴,因此他要馬上下手,不能再有片刻的耽誤。
情況對他再有利不過了。阿馬西婭在傍晚的時候,甚至在她的父親從銀行回來之前,的確又回到了走廊裡。這次只有她一個人,趁著天還沒黑,姑娘想再看看北面地平線上那個遠方的峭壁。她又坐在這個位置上——她以後無疑會常來這裡——倚著欄杆若有所思,眼睛裡面流露出一種任何距離都無法阻擋的目光。
但是沉思中的阿馬西婭沒有發覺,一隻小艇在暮色中難以覺察地離開了「吉達爾號」。她沒有看見它悄無聲息地靠近,貼著階梯偷偷地停在浸沒在海水裡的梯級旁邊。
這時亞烏德帶著三個水手爬上了階梯。
姑娘沉浸在夢之中,沒有發現他們。
亞烏德突然向她撲去,用那麼大的力氣恰到好處地抓住了她,使她根本無法反抗。
「來人哪!快來救我!」不幸的姑娘還能呼救。
她的喊聲立刻就被堵住了,但是納吉布已經聽見,就過來找她的女主人。
吉普賽少女剛剛跨過走廊的門,兩個水手就向她撲去,馬上制止了她的動作和叫聲。
「上船!」亞烏德說。
兩位少女被強行帶入小艇之後,小艇就向帆船駛去。
「吉達爾號」的錨是筆直的,風帆已經升起,只要走錨就可以開航了。
阿馬西婭和納吉布剛被關進船上的後艙,船就開動了。她們什麼也看不見,也無法讓人聽到她們的喊聲。
這時在巨大的斜街下傾斜著的帆船,已經乘風離開了別墅牆外的小海灣。
不過這次劫持無論多麼迅速,還是驚動了幾個在花園裡忙碌的僕人。
其中一個聽到了阿馬西婭的呼救聲,馬上發出了警報。
這時銀行家塞利姆回到了住宅裡。他得知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他由於弄不清是怎麼回事而焦慮,尋找著他的女兒……他的女兒不見了。
但是當他看到帆船將要繞過小海灣的南端的時候,塞利姆什麼都明白了。他穿過花園,跑向「吉達爾號」為了避開海岸的岩石而不得不貼近地繞過的沙嘴上。
「混蛋!」他大聲喊道。「你們劫持了我的女兒!我的女兒!阿馬西婭!抓住他們,抓住他們!……」
從「吉達爾號」上傳來一聲槍響,就是對他的呼喊的唯一的回答。
塞利姆倒下了,肩膀上中了一顆子彈。
過了一會,鼓起風帆的帆船在晚風的吹送下,在住宅的外海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