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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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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它不順利好了,就這樣!」凱拉邦冷冷地答道。「我沒有權利改變氣候條件!我不能支配大自然,我清楚這一點,範-密泰恩!」

「不能……當然是這樣的,」荷蘭人回答說,這個頭開得不大妙。「我想說的不是這些,可敬的朋友!」

「那您想說什麼呢?」

「歸根結底,這也許只是一場風暴的假象,或者至多是一場會過去的暴風雨……」

「一切暴風雨都會過去的,範-密泰恩!它們多少會持續一段時間……就像辯論一樣,不過它們會過去的……隨後就是好天氣……當然如此!」

「除非天氣沒有受到重大的影響!……」範-密泰恩提醒說,「如果不是在秋分時期……」

「既然現在是秋分,」凱拉邦答道,「就應該聽天由命!我沒法讓現在不是秋分!範-密泰恩,您對此有什麼要責備我的嗎?」

「沒有!……我向您保證……責備您……我,凱拉邦朋友,」範-密泰恩答道。

事情顯然進行得不順利。如果身後沒有布呂諾,沒有他那無聲的慫恿,範-密泰恩也許就會放棄這次危險的談話,以後再說。但是現在沒有退路——尤其是凱拉邦在皺著眉毛質問他:

「您是怎麼了,範-密泰恩?您好像有什麼心事?」

「我?」

「不錯,是您!瞧,您有話就直說好了!我不喜歡別人對我板著面孔,又不肯說是為了什麼原因!」

「我!對您板著面孔?」

「您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責備我?我是邀請您到斯居塔裡去吃晚飯,我不是在帶您到斯居塔裡去嗎?我的馬車在那條該死的鐵路上被壓碎了,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哎!是的!這是他的錯,而且只是他的錯!但是荷蘭人小心地不去責備他。

「現在天氣不好,我們又只有一輛小馬車,這是不是我的錯?瞧!您倒說呀!」

惶惑的範-密泰恩不知該如何回答,因此只能問他的沒什麼耐心的同伴,若是天氣壞得使旅行十分困難的話,是打算呆在阿蒂納還是特拉布松。

「困難不等於不可能,對吧?」凱拉邦答道,「我打算在月底到達斯居塔裡,那麼即使大自然的一切都反對我們,我們也要繼續趕路!」

範-密泰恩於是鼓起他的全部勇氣,以一種顯然還在猶豫的聲調提出了他的了不起的建議。

「那麼,凱拉邦朋友,」他說道,「如果您不太介意的話,我請您允許……讓布呂諾和我……是的……允許我們呆在阿蒂納。」

「您要求我允許你們呆在阿蒂納?……」凱拉邦一字一頓地問道。

「是的……允許……同意……因為沒有您的同意,我是絕對不想……不相……」

「離開我們的,對吧?」

「哦!是暫時的……時間很短!……」範-密泰恩趕緊補充說。「我們太累了,布呂諾和我!我們更樂於走海路到君士坦丁堡去。……對!……走海路……」

「走海路?」

「不錯……凱拉邦朋友……唉!我知道您不喜歡海!……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反對您!……我非常清楚任何海上航行都會使您不愉快!……因為我覺得您繼續沿著海濱的路走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只是我已經累得走不了這段艱難的路程了……而且……仔細看看,布呂諾都瘦了!……」

「哈!……布呂諾瘦了!」凱拉邦說道,甚至沒有轉過頭去看那個倒霉的僕人,他正在用手不停地指著自己消瘦的身體上飄動的衣服。

「所以,凱拉邦朋友,」範-密泰恩又說,「如果我們呆在阿蒂納村,能夠在更合適的條件下回到歐洲去,請您不要過分埋怨我們!……我再說一遍,我們會在君士坦丁堡和您見面……或者不如說是在斯居塔裡,對……在斯居塔裡。當年輕的朋友阿赫梅舉行婚禮的時候,讓人們等著的不會是我!」

範-密泰恩把他想說的話都說出來了,他等待著凱拉邦大人的回答。這樣一個合乎情理的要求,得到的會是簡單的同意呢,還是怒氣衝衝的斥責?

荷蘭人低著頭,不敢把眼睛抬起來看他的可怕的同伴。

「範-密泰恩,」凱拉邦以一種比人們所能指望的更為平靜的聲調答道,「範-密泰恩,您要承認您的建議有理由使我震驚,甚至具有挑釁的性質……」

「凱拉邦朋友!……」範-密泰恩喊道,這句話使他以為要發生什麼暴力行為了。

「請您讓我說完!」凱拉邦說道,「您完全應該想到這種分別不可能不使我感到真正的痛心!我甚至要說,我決不會料到這種建議會出自一位跟我做了30年生意的貿易伙伴……」

「凱拉邦!」範-密泰恩叫道。

「哎!以安拉的名義起誓!就讓我把話說完吧!」凱拉邦喊道,他無法控制這個對他來說是十分自然的動作。「不過,歸根結底,您是自由的!您既不是我的親人,也不是我的僕人!您只是我的朋友,而一位朋友是什麼都可以做的,哪怕是斷絕建立了多少年的友誼!」

「凱拉邦!……我親愛的凱拉邦!……」範-密泰恩連聲喊著,這樣的責備使他深受感動。

「您如果願意呆在阿蒂納,就呆在阿蒂納好了;或者您如果願意呆在特拉布松,就呆在特拉布松吧!」

說完這句話,凱拉邦大人就斜靠在他的角落裡,似乎身旁是一些無關的人陌生人,只是偶然同路的旅伴。

總之,如果說布呂諾對事態感到非常高興的話,範-密泰恩還是為造成了朋友的痛苦而覺得傷心。但是歸根結底,他的計劃成功了,而且認為沒有理由取消他的建議,儘管他也許有過這個想法,何況還有布呂諾呢。

剩下的就是金錢問題。或者在當地呆一段時間,或者在其他條件下結束這次旅行,根據情況來借一筆款子,這應該是沒有困難的。範-密泰恩在鹿特丹商行裡的重要股份,馬上就要存入君士坦丁堡銀行,凱拉邦大人只要按照荷蘭人給他的支票收回借出的款項就行了。

「凱拉邦朋友,」經過幾分鐘無人打破的沉默之後,範-密泰恩說道。

「還有什麼事情,先生?」凱拉邦問道,好像是在回答某個討厭的人。

「到阿蒂納的時候……」範-密泰恩又說道,「先生」這個字眼刺痛了他的心。

「好了,到了阿蒂納,」凱拉邦答道,「我們就分手了!這已經說定了!」

「是的,當然……凱拉邦!」

確實,他不敢說:凱拉邦朋友!

「是的……當然……所以我要請您給我留一些錢……」

「錢!什麼錢?……」

「一小筆錢……您可以收回……在君士坦丁堡銀行……」

「一小筆錢?」

「您知道我動身的時候幾乎沒有帶錢……由於您一直慷慨地支付旅途的費用。」

「這些費用只跟我有關!」

「好吧!……我不想爭論……」

「我不會讓你們花一磅,」凱拉邦答道,「一磅也不花!」

「我對您非常感激,」範-密泰恩回答說,「不過現在我連一個巴拉也沒有,因此我不得不向您……」

「我根本沒有錢借給您,」凱拉邦冷冷地答道,「我剩下的錢只夠路上要用的了!」

「可是……您會給我的吧?……」

「告訴您,一個子兒也沒有!」

「什麼?……」布呂諾說道。

「我覺得布呂諾也敢說話了!……」凱拉邦說話的聲調充滿了威脅。

「當然,」布呂諾反唇相譏。

「住嘴,布呂諾,」範-密泰恩說道,他不想讓僕人的介入對他們的討論火上澆油。

布呂諾不作聲了。

「親愛的凱拉邦,」範-密泰恩接著說,「畢竟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錢,讓我能在特拉布松呆上幾天……」

「不管是不是微不足道,先生,」凱拉邦說道,「決不要指望向我借任何東西!」

「1000皮阿斯特就夠了!……」

「1000沒有,100沒有,10個沒有,一個也沒有!」凱拉邦反駁說,他開始發火了。

「什麼!一個也沒有?」

「一個也沒有!」

「那麼……」

「那麼,您只能和我們一起繼續這次旅行,範-密泰恩先生。您什麼都不會缺少!但是要給您留下一個皮阿斯特,一個巴拉,半個巴拉,讓您隨意遛達……決不可能!」

「決不可能?……」

「決不可能!」

說出「決不可能」的這種口氣使範-密泰恩,甚至使布呂諾都明白這個固執的人的決定是不可更改的,只要他說不行,那就是一百個不行!

凱拉邦這位從前的貿易伙伴,不久前的朋友的拒絕,深深地傷害了範-密泰恩。這很難解釋清楚,因為人的內心,尤其是一位冷靜而剋制的荷蘭人的內心都包含著一些秘密。但是布呂諾被激怒了!什麼!還要在這種條件下,也許還要在更惡劣的條件下旅行?他還要繼續走這條荒唐的道路,這條荒誕的旅程,坐車、騎馬、步行,誰知道?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讓奧斯曼帝國的一個固執的人滿意,連自己的主人在他面前也要發抖!他還要失去所剩無幾的肚子,而凱拉邦大人儘管碰到挫折和疲憊不堪,卻依然威嚴地胖得滾圓!

是這樣的!可是怎麼辦呢?布呂諾除了抱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躲在他的角落裡抱怨。有一陣他想獨自留下,讓範-密泰恩去承受這樣一種專制的一切後果。但是他面臨著錢的問題,就像他的主人連他的工資都付不出一樣,所以只能跟著走了!

在進行這場爭論的時候,馬車在艱難地行駛著。天空的烏雲厚得可怕,似乎壓在大海上。拍岸的浪濤在低沉地咆哮,表明外海已經波浪滔天,地平線上也已經颳起了風暴。

車伕拼命趕著他的馬,可憐的牲口吃力地走著。阿赫梅也在一邊吆喝。他是多麼急於到達阿蒂納村,但是暴風雨來得比他們更快,這一點現在是毫無疑問了。

凱拉邦大人閉著眼睛一言不發。範-密泰恩受不了這種沉默,寧可讓他的老朋友罵個痛快。他感覺到凱拉邦是在積聚著對他的怨氣,這股怨氣一旦爆發出來該多麼可怕!

範-密泰恩終於坐不住了,他俯在凱拉邦的耳邊,用布呂諾聽不到的聲音說道:

「凱拉邦朋友!」

「什麼事?」凱拉邦問道。

「我怎麼會聽任這種離開您的想法呢,哪怕只是離開一會兒?」範-密泰恩又說。

「對呀!怎麼會呢?」

「說實話,我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凱拉邦答道。

這就夠了,範-密泰恩用手尋找著凱拉邦的手,凱拉邦以有力的握手錶示歡迎這次悔過,使荷蘭人的手指上長時間地保留著被他握過的痕跡。

這時是晚上9點鐘,夜色一片漆黑。狂風暴雨猛烈地席捲而來,地平線上電閃雷鳴,滂沱大雨幾次令人擔心馬車會顛翻在路上,轅馬筋疲力盡,驚恐不安,不時停下腳步直立起來,向後倒退,車伕好不容易才控制在它們。

在這種情況下會怎麼樣呢?在這塊被西風直接襲擊的海邊的山坡上不能休息,沒有避雨的地方,要到村莊裡去還要半個小時。

非常擔心的阿赫梅不知道該怎麼辦,這時在海岸的轉彎處出現了一道相當於步槍射程的強光,那是聳立在村莊前面的懸崖上的燈塔,它的燈光在黑暗中顯得非常明亮。

因為是在夜裡,阿赫梅想請求守衛燈塔的人接待他們,訊號站裡應該是有人的。

他敲了一下蓋在燈塔腳下的小屋的門。

再過一會兒,凱拉邦大人和他的同伴們就要頂不住鋪天蓋地的暴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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