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有一個檔案留了下來,的確不完整,但是,這個故事的結尾可能補充上這個缺憾。簡經常想著這個除她之外無人知曉的檔案。對它的使用將來視情況而定。如果雅克-勒丹恢復了健康,她當然會把檔案還給他。但是如果他死了呢?……在此期間,簡頑固地企圖破開這個惱人的謎。毫無疑問,地圖上畫的就是法國人和他的同伴渡過最後一個季節的地區。但是,這是哪個地區呢?那條從東南畫向西北的曲線代表的河流流向何方呢?這是育空河、科尤科克河、還是豪豬河的支流呢?
有一天,當簡單獨和病人在一起時,她把大概是他親手畫的那張地圖放在他的眼睛前面。雅克-勒丹的眼睛一亮,目光盯住那個紅十字片刻功夫。正是這個十字極大地刺激了女勘探者的好奇心。她深信這標明瞭某個發現的地點……但是,很快病人就用手推開眼前的地圖,他又閉上眼睛,沒有一句話來解開這個撩人的秘密。
他沒有力氣說話了嗎?或者,他想永遠保守這個秘密?這個將要離開精力衰竭的身體的靈魂的深還殘存著活下去的希望嗎?或許這個不幸的人要保留付出這麼多努力的代價?也許他對自己說他要見到母親,給母親帶去為她贏得的財富。
幾天又過去了。到了最冷的時候。氣溫幾次降到攝氏零下50度。在外面,根本不可能與這樣的嚴寒抗爭。兩兄弟不是在醫院裡就是在旅館的房間裡。不過,有時他們用毛皮從頭至腳把自己裹起來,到幾個遊樂場去。那裡的顧客相當少了。大部分礦工,在嚴寒到來之前去了戴伊、斯卡圭或溫哥華。
也許亨特和馬洛納在上述的某個城市裡過冬。可以肯的是:自從四十里河的災難之後,沒人見過他們;此外,地震受難者的身份都已查明,他們不在其中。
在這些經常有暴風雪的日子裡,薩米-斯金也無法和內魯託一起去獵獲在道森城邊上游蕩的狗熊。他和大家一樣被迫將自己幾乎完全封閉起來,加上溫度極低,就引發了疾病。每年冬天疾病使城裡的許多人喪生。醫院裡的床位已不夠接待病人,雅克-勒丹很快騰出的病房立刻就會有病人住進去。
皮爾科克斯大夫想方設法為他恢復體力,但是未能如願。藥品失去了作用,他的胃部已無法承擔任何食物。很明顯,生命一天一天地,一小時一小時地離開了這個筋疲力竭的機體。
11月30日上午,雅克-勒丹病情發作得很厲害,人們以為他緩不過來了。他拳打腳踢,雖然他很虛弱,但是仍然很難把他按在床上。他拼命說胡話,總是毫無意識地結結巴巴地說出相同的字眼兒。
「在那兒!……火山……噴發……金子……金子火山熔岩……」
接著,他絕望地叫喊:
「母親……母親……給你!……」
蚤動漸漸平息下來,不幸的人精力耗盡、昏死過去。只有微弱的呼吸表明他還活著。醫生認為他經不起第二次這樣的發作了。
下午,來坐在病人床頭的簡-埃傑頓覺得他平靜多了。甚至好像他的神智完全清楚了。毫無疑問,他的情況大有好轉,這是臨終前的迴光返照。
雅克-勒丹又睜開了眼睛。他的目光特別專注在尋找姑娘的目光。顯然,他有事情要說。他想說話。簡俯下身去,竭力聽明白垂死的人雙唇結結巴巴吐出的幾乎聽不懂的話語。
「地圖……」雅克-勒丹說。
「在這兒,」簡馬上回答,同時將檔案還給它合法的主人。
像他頭一次那樣,他推開了地圖。
「我把它給……」他喃喃地說,「這兒……紅十字……一座金火山……」
「您把您的地圖?……給誰?」
「您……」
「給我?……」
「對……條件是……您想著……我的母親。」
「您的母親?……您想把您的母親託付給我?」
「對……」
「請放心吧。但是,我拿您的地圖做什麼用呢?我不明白上面的意思。」
垂死的人好像要思考一下,片刻沉默之後,他又說:
「本-拉多……」
「您想見拉多先生?」
「是的。」
幾分鐘之後,工程師來到病人的床頭。病人向簡-埃傑頓示意他想單獨和工程師談談。
雅克-勒丹摸索著握住本-拉多的手說:
「我快要死了……我感到……生命正在離我而去……」
「不,我的朋友,」本-拉多反駁,「我們會救活您的。」
「我要死了,」雅克-勒丹重複,「靠近點……您答應過我……照顧我的母親……我相信您……聽著,牢牢記住我要對您說的話。」
他用清晰的、越來越微弱的聲音說了下面的話,那是理智沒有受到損害,思維完全清楚的人的聲音。他對本-拉多說:
「當您發現我時……我從很遠的地方……回來……在北面……那裡有世界上最豐富的金礦……用不著挖土……地下直接噴出黃金!……是的!……在那兒……我發現了一座大山……一座蘊藏著大量黃金的火山……金火山……goldenmount……」
「一座金火山?」本-拉多用表示某種懷疑的聲音重複。
「必須相信我,」雅克-勒丹使足力氣大聲說,並且試著在床上抬起上半身,「必相信我。如果不是為了您,也是為了我的母親……我的遺產她應該有一份……我爬上了那座山……下到熄滅的火山口裡……那裡全是含金的石英、金塊……只要揀拾就行了……」
這番努力之後,病人又昏過去了,幾分鐘之後他醒過來。他第一眼就是尋找工程師。
「好,」他喃喃地說,「您在這兒……在我身邊……您相信我……您要去那兒……那邊……去金火山……」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拉著本-拉多的手讓他俯下身子。
「緯度是68度37秒……經度標在了地圖上……」
「地圖呢?」本-拉多問。
「您去問……簡-埃傑頓……」
「埃傑頓小姐擁有那個地區的地圖?」大為驚訝的本-拉多又問。
「是的……是我給她的……那兒……劃十字的地方……在一條河邊上……克朗代克北面……一座火山……下次噴發將噴出金子……火山岩渣是金粉……那兒……那兒……」
被本-拉多扶著半坐起來的雅克-勒丹用顫抖的手指著北方。
他毫無血色的雙唇中吐出最後的話:
「母親……母親……」
接著,充滿無限柔情地說:
「媽媽!」
最後的痙攣之後,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