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雅克-勒丹的秘密,薩米-斯金一直一無所知。本-拉多和簡-埃傑頓一直保持著互相承諾的沉默,洛裡克知道的情況也不比薩米-斯金多。這並不妨礙工頭繼續挑動本-拉多明顯的興趣,並且刺激他繼續去碰碰運氣。他歷盡千辛萬苦來到克朗代克,第一次失敗就洩氣了嗎?何況這次的失敗是由於特殊的、可以說是絕無僅有的情況造成的。129號被毀無疑是令人心痛的,但是為什麼不想方法獲得另一個地塊呢?往上游走,會發現比失去的金礦更強的金礦……在另外一個方向上,博南扎和埃爾多拉多繼續提供很好的結果……多姆那邊延伸著一個廣闊的含金地區,礦工們剛剛涉足……誰來開發金礦就歸誰所有……工頭可以招募人手……無論如何,在許多人成功的地方為什麼本-拉多會失敗呢?恰恰相反,在這場冒險的遊戲中,工程師的科學知識是他手中的王牌。
可想而知,工程師很喜歡聽這樣的話。在他的頭腦當中,金火山極有可能存在變成了肯定存在。他夢想著這座金火山……一個地塊,比一個地塊大得多,一座大山,肚子裡裝著幾百萬個金塊……一座火山自己把財寶貢獻出來……啊!當然,這個奇妙無比的風險一定要冒。春天開始時出發,三四個星期之後就可以到達金火山。幾天時間就可以採集到比育空河所有的支流兩年來提供的還要多的金塊,冬天到來之前返回;因神奇的財寶而發財,因此勢力強大,連國王們也自嘆弗如。
本-拉多和簡幾個小時幾個小時地研究法國人手繪的地圖。根據經緯度,他們看出那個十字劃在馬更些河的一條支流:魯伯河的左岸上,那麼,金火山到道森城的距離不會超過280裡,也就是500公里。
「只要有一輛好車和一匹好馬,」被問到這個問題的洛裡克回答,「20來天就可以走500公里。並且,5月的第2個星期就可以出發。」
在此期間,薩米-斯金不停地琢磨:
「這4個人搞什麼鬼呢?」
儘管他不瞭解情況,但也懷疑這麼經常的交談一定是在計劃一次新的遠征。他下定決心要千方百計阻這件事件。
「來吧,我的小孩子們!」他在心裡嘀咕,「你們算計,我也算計,誰笑到最後誰笑得最好!……」
3月份到了,寒流回潮。在兩天時間裡,溫度下降到攝氏零下60度。薩米-斯金告訴本-拉多:如果這樣繼續下去,溫度計上的刻度就不夠用了。
工程師模糊地感覺到表兄潛在的憤怒,竭力採取息事寧人的態度:
「這確實是一股極冷的寒流,」他用和事佬的聲音說,「但是因為沒有颳風,因此我沒有想到這麼容易承受。」
「對,本,對……」薩米控制住自己,並且承認,「這的確非常有益於健康,我相信嚴寒會大量地殺死細菌。」
「我補充一句,」本-拉多又說,「據本地人說,寒流不會持久。甚至,好像人們有希望認為今年的冬天不會太長,5月初就可以開始幹活了。」
「幹活?……如果你還對我說出這個有力的字眼,我敢說我毫不介意,」薩米聲音更高地說,「我打算咱們利用早到的春天出發,等著偵察兵一回來就上路。」
「不過,」大概認為吐露真情時機已到的工程師說,「出發之前,也許應該到129號地塊去看看。」
「現在,129號像一艘沉入海底的船隻的破舊外殼。要看它得使用潛水服。既然咱們沒有潛水服……」
「可是在那裡損失了幾百萬!……」
「本,你願意說幾十億也行,我不反對。但是,無論如何,損失了就是損失了。我看不出有什麼必要返回四十里河,那裡只會引起你不愉快的回憶。」
「噢!我好了,完全好啦,薩米。」
「也許不像你想的好樣完全好了。我覺得發熱……聞名遐邇的發燒……你知道……黃金熱……」
本-拉多正視著表兄,作為一個胸有成竹的男人,決定向他揭示自己的計劃。
「我有話對你說,薩米,」他說,「但是你不要聽見頭一句話就發火。」
「恰恰相反,我要發火,」薩米-斯金大聲說,「只要你那怕拐彎抹角地吐露咱們推遲返回,我先警告你,沒什麼東西可以攔得住我。」
「聽著,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一個秘密?誰的秘密?」
「你搭救到道森城的那個半死的法國人的秘密。」
「本,雅克-勒丹向你吐露了一個秘密?」
「對。」
「你一直沒有告訴我?」
「沒有,因為這使我想到一個計劃,要好好考慮一下。」
薩米-斯金跳了起來。
「一個計劃!……」他大叫一聲,「什麼計劃?」
「不,薩米,」本-拉多回答,「什麼秘密?首先是秘密,然後是計劃。咱們按照順序來,請你安靜下來。」
這時,本-拉多向表兄揭示了金火山的存在,雅克-勒丹準確地畫出了馬更些河在北冰洋岸邊出海上的情況。薩米-斯金看了原始草圖,然後又看了地圖上工程師標定的金火山的位置,火山至道森城的距離也按照北-北-東的方向表示出來,幾乎正好在136度經線上。最後,他告訴他這是一座火山……火山噴發的岩漿中含有大量的黃金,它的肚子裡裝著幾十億金塊。
「你相信這個‘一千零一夜’中的火山?」薩米-斯金用挪揄的口氣問。
「相信,薩米,」本-拉多回答,他似乎決心已定,在這一點上勿庸置疑。
「好吧,」薩米-斯金同意了,「那麼以後呢?」
「怎麼,以後!」本-拉多激動地回答,「什麼!咱們得到了這樣的秘密而不去利用它!而去讓別人從中得到好處!」
薩米-斯金為了保持鎮靜而控制住自己,他只是說:
「雅克-勒丹也想利用它,你知道他是如何成功的。金火山中的幾十億金塊也未能阻止他死在醫院的病床上。」
「因為他受到壞人的攻擊。」
「那麼,咱們,」薩米-斯金回答,「咱們就不會受到攻擊,同意……不管怎樣,要去開發這座山,得向北走100來裡,我這麼估計。」
「的確有100來裡,可能還要多點。」
「咱們可是訂於5月初返回蒙特利爾。」
「推遲幾個月就行了。」
「就行了!」薩米嘲諷地重複,「不過,到了那個時候,要出發就太晚了。」
「如果太晚了,咱們就在道森城再過一個冬天。」
「沒門兒!」薩米-斯金大聲說,那聲音是如此堅定,以致本認為應該停止這次太有意思的談話了。
況且,他打算很快就重開這個話題。果然,儘管他的表兄不情願,他還是這樣做了。他用最好的理由來說明他的計劃。解凍之後,旅行不會有困難。兩個月之後就可抵達金火山,帶上價值幾百萬的金子之後就返回道森城。那時,還趕得上出發回蒙特利爾,至少,沒有白來克朗代克一趟。
本-拉多還保留著一個至高無上的理由。雅克-勒丹將這個秘密告訴他不無緣由。那就是他熱愛的仍在人世的母親,為了這個可憐的、不幸的女人,他努力獲取財富;如果兒子的願望得以實現,母親的晚年生活就有了保障。薩米-斯金想讓表弟不履行對一位死者的承諾嗎?
薩米-斯金讓本-拉多說下去,沒有打斷他。他心裡嘀咕到底誰瘋了,是說了這麼多神奇事情來呢,還是竟然同意聽他說的自己。當本的辯護詞說完之後,他的憤怒之詞就狂瀉出來:
「我只回答你一件事情,」他用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說,「就是我非常遺憾救了那人不幸的法國人,沒能阻止他的秘密隨著他一起進入墳墓。如果你對他作出了不明智的承諾,有其他辦法可以解決。比方說,可以給他母親一定的補助,如果你同意,這筆錢由我個人來承擔。至於重新開始對咱們來說頗為成功的玩笑,那就不必了。你答應過我返回蒙特利爾,不許反悔。這是我最後的話。」
本-拉多進行反駁,但無濟於事。薩米堅定不移。他甚至好像責怪本,認為本的固執己見不是光明正大的。本開始真的擔心他們的兄弟關係會惡化。
實際上,薩米在和自己鬥爭。他在不停地思考如果他不能說服本-拉多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倘若本堅持冒險冒到底,他能讓他一個人踏上這危險的旅途嗎?薩米不抱幻想。他知道他無法承受將來的不安與焦慮的命運,為了避免這種命運,他會在最後的時刻作出讓步。想到這些,他就怒不可遏。因此,他就將他的軟弱掩飾在他那仁慈的本性所能想象的最粗暴的外表之下。
本-拉多被迫相信表面現象,他對規勸表兄接受自己的觀點越來越不抱希望了。儘管他不像表兄那樣感情豐富,但是仍為他們的友情之間出現裂痕而痛苦萬分。時間過去了,局勢沒有變化。有一天,他在醫院裡,只好將薩米-斯金固執的反對意見告訴了簡-埃傑頓。後者頗感驚訝。她從來不注意薩米對這個她熱衷的計劃的看法。薩米的這個看法與他本人一貫的態度是一致的,簡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情。然而,她又很難說清楚她如此樂觀的原因。不管怎樣,鑑於她的這種思想狀況,她的驚訝很快又變成了憤怒,彷彿不幸的薩米-斯金成了對她個人進行侮辱的罪人。她一貫有當機立斷的作風,馬上到旅館去找薩米-斯金。她下定決心指責他的卑劣的行為。
「您好像反對我們去金火山,」她用酸溜溜的口氣開門見山地說。
「我們?……」遭到突然襲擊的薩米重複。
「我在琢磨,」簡接著說,「您阻止您的表弟和我,我們計劃的旅行對您有什麼好處?」
薩米在一秒鐘之內看到了彩虹的七種顏色。
「這麼說,」他結結巴巴地說,「簡小姐,您也去嗎?」
「別裝不知道啦,」她嚴肅地回答,「您最好做一個好的同路人,並且只要來分享您應得的部分就行了。金火山足以使咱們3人發財致富。」
薩米像公雞一樣臉紅了。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氣量之大使人有理由擔心別人是否還有空氣可供呼吸。
「可是,」他厚顏無恥地說,「我要的也不是別的東西啊!」
這下,輪到簡大吃一驚了。
「好吧!……」她說,「本-拉多先生對我說了什麼?」
「本不會說話,」薩米以一個身經百戰的騙子的勇氣肯定地說,「我確實在細節上提出了一些反對意見,不過,我的意見全是涉及這次遠征的組織工作的。原則問題用不著討論。」
「這太好啦!」簡大叫一聲。
「您瞧,簡小姐,我怎麼能放棄這樣的旅行呢?說實話,並不是黃金吸引了我,而是……」
薩米沒有把話說完,無法說出是什麼令他感興趣。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知道。
「是什麼?……」簡追問。
「是狩獵,當然-!還有旅行本身,發現冒險……」
薩米又充滿詩意了。
「各有各的目的,」簡得出結論,然後就去向本-拉多報告她與薩米談話的結果。
本-拉多很快返回了旅館。
「這是真的嗎?薩米,」他走近表兄時問,「你決定加入我們的行列了?」
「我對你說過相反的話嗎?」薩米恬不知恥地反問,以致摸不頭腦的本-拉多捫心自問:前幾天長時間的爭論是不是作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