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咱們明天出發。」
「是,讓先生,」忠心耿耿的巨人回答,他似乎從來沒有注意到年輕的主人性別的改變。
其他的人,至少知道內情的人:本-拉多、簡-埃傑頓、比爾-斯特爾對金火山及其財寶的存在深信不疑。至於隊伍中其他的人,他們出於信任跟著走,只是知道到北面去勘探;大家被盲目的樂觀主義衝昏了頭腦,提前揣摩將獲得的成果。他們咬著耳朵互相傳說:偵察兵提供了「情報」,他們肯定朝著神奇的財寶走去,工程師知道一下子把這些寶藏從地下挖出來。
他們就是在這種幸福的情緒中離開了道森城。出城之後,由內魯託駕駛的、兩兄弟和簡乘坐的馬車起初還走得挺快,很快速度就不得不減了下來,因為車上的東西太重了。不過,可以使開始時休息的間隔拉長一些,廣闊的高原十分平坦,沒有任何障礙,牲口和人都不會太疲勞。為了減輕騾子的負擔,車上的人經常下來步行一段路程。這時,本-拉多就和偵察兵談論他們思考的問題。薩米-斯金和內魯託在田野上跑來跑去,野獸很多,他們不會浪費子彈。然後,在這個季節裡、這樣高的地區已經遲來的夜晚到來之前,宿營地已經建好直至第二天。
5月16日,出發10天之後,隊伍越過了北極圈,稍微超過了66度緯線。在行程的第一階段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甚至沒有碰到成群結夥的印第安人,哈得孫公司的職員們仍在追趕他們,並且把他們越來越向西驅逐。
天氣晴朗,身體健康。工人們身強體健,吃苦耐勞,旅行似乎並不辛苦。騾子極易在綠草如茵的地上找到吃的東西。至於夜晚的營地總是可以把它建在流水潺潺的河邊、樺樹、山楊和松樹的樹林旁;這些樹林一片又一片地向東北方向延伸,一望無際。
這個地區的外觀在慢慢變化。現在,在東方的地平線上顯現出了洛基山脈山樑的側影。早期的地殼運動把北美的這個部分抬高了,這種起伏接著延伸,幾乎抬高了整個新大陸。
越過北極圈幾公里之後,隊伍涉水在源頭通過一條向西北注入豪豬河的小溪。
過了這條小河之後再往北,道路就相當難走了;一是因為河流密佈,二是由於地面凹凸不平。倘若不是內魯託非常注意,馬車的車軸或輪子早就斷過好幾次了。
況且,沒人因這些困難而驚訝。他們總不會認為在這些人煙稀少的地區裡會有帶路燈的、用碎石仔細鋪就的道路。只有走過這條路的比爾-斯特爾表現出幾分驚異。
有一天,當隊伍進入一個狹窄的通道時,他說:「20年前我經過這裡時,道路好像並非如此糟糕。」
「然而,打那之後,它不會變化。」薩米-斯金回答。
「這可能是去年冬天的嚴寒造成的。」工程師說。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本先生,」偵察兵回答,「因為太冷了,把地面都深深地凍裂了。因此,我提醒你們注意石頭的崩塌。」
這種情況的確出現了兩三次。大塊的石英石和花崗岩因侵蝕而失去平衡,蹦蹦跳跳地從山坡上滾下來,砸碎沿途的樹木。一輛馬車及拉車的騾子險些被這些巨大的石塊砸壞。
在兩天的時間裡,路很難走。兩次休息的間隔就不能保持在平均的距離上了。因此造成了時間的延誤,本-拉多頗為惱火,薩米-斯金卻以一位哲學家的冷靜來對待此事。
並非黃金吸引了他。既然他已經放棄返回更溫暖的地區,以旅行來消磨時間和做其他的事情沒什麼兩樣。況且,他必須和自己達成協議:做個完全快活的人。
「本令人驚訝,」薩米有時對簡說,「他是個瘋子。」
「根本不是,」簡回答,「他只不過是著急罷了。」
「著急?」薩米反駁,「幹嘛著急?他總是用將來的憂慮毀了現在。我嘛,我得過且過,按部就班。」
「這是因為拉多先生有一個目標。他直奔金火山,去那兒的道路不過是一個他並不感興趣的方法。」
「金火山如果存在,」薩米回答,「15天后或8天后它都在那兒。此外,我希望咱們在麥克-弗森要塞好好休息一下。這樣的行走之後,有權利在一張床上躺一躺。」
「倘若麥克-弗森要塞有旅館的話!」
問過偵察兵之後才知道那裡沒有旅舍。
「麥克-弗森要塞,」偵察兵說,「是連隊士兵駐守的一個營地。不過,那裡有房間。」
「既然有房間就有床鋪,」薩米-斯金說,「我很高興在兩三天的夜裡在床上伸伸腿。」
「先到那兒再說吧,」本-拉多打斷說,「不要因為無用的停留而耽誤時間。」
因此,隊伍在彎彎曲曲、高低不平的道路允許的條件下儘快地前進。不過,儘管本-拉多一再鼓勵大家,他們還是用了近一週的時間走出山區,到達皮爾河。
5月21日下午到了河邊,立刻利用淌凌期河中漂流的最後的冰塊越過了馬更些河的這條重要的支流。天黑之前,人員與物資已經安全到達河右岸,並且在河邊的高大松樹下建起了營地。支起帳篷之後,就準備總是急不可待的晚飯。
但是,命中註定晚上要出事。人們剛剛安頓下來,一個向下遊走去的加拿大人跑著回來,嚇得臉都變了模樣。
「警報!……警報!」人們能聽見他的聲音時他就大聲喊叫。
大家胡亂地站起來。只有薩米-斯金像職業獵人那樣鎮靜地拿起獵槍。他一下子就竄到外面準備開火。
「是印第安人嗎?」他問。
「不是,」比爾-斯特爾回答,「是狗熊。」
果然,跑回來的人後面出現了三隻高大的狗熊,它們的樣子驚人,屬於常常在洛基山脈峽谷間出沒的大褐熊種類。
這些狗熊是餓極了吧?從它們那可怕的、使騾子感到驚恐的吼叫聲來看,是這麼回事。
大家亂作一團,還沒有來得及採取一點防範措施,三隻狗熊已經在營地裡面了。
正巧簡-埃傑頓在頭一排,她想後退跑開,但是顯然來不及了。薩米一個箭步跳到姑娘前面,舉槍射擊,接連放了兩槍。
薩米總是百發百中,至少他是這麼說的,這次,又證實了他的說法。兩隻狗熊被擊中心臟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還剩下第三隻狗熊,它對同伴的死亡無動於衷,全速撲了上來。一秒鐘之後,它就會用令人生畏的利爪抓住槍中已無子彈的不幸的薩米-斯金。後者決定寧死也要讓對方付出沉重的代價,就抓住槍管,將獵槍變成了棍子,站穩腳根,嚴陣以待。
狗熊突然搖晃了一下身體,它的側面受到攻擊,必須面對一個新的敵人,此人就是帕特里克-理查森。後者沒有其他武器,只有天生的雙手與雙腳。愛爾蘭人前來助陣,根據最正統的法國式拳擊的規則,他朝狗熊的右側狠狠地踢了一腳,猛獸的衝擊被制止了。
狗熊轉過四分之一身子,震耳欲聾地大吼一聲,撲向敢於冒犯它的勇敢的人。看見這個驚險場面的人都嚇得叫了起來。只有彎下身子的帕特里克鎮靜自若。
這真是一場精彩的表演:一方是怒不可遏的巨大野獸,張牙舞爪,輕率地衝過來;另一方是人類的體魄強健的代表,與他的可怕的對手一樣高大和有力,大概不如對手的武器精良;但是,儘管他的文化水平不高,卻用人類特有的智慧彌補了自然武器的不足。
人們以為看到了史前時期的一個場景。當時,我們的祖先只能用肌肉的力量奪取陌生的、敵方的土地。
這一次,又是智慧取得了勝利。正當狗熊要用毛絨絨的雙臂抱住帕特里克時,後者的一個拳頭像閃電一樣迅速出擊,像投石器中射出的石頭那樣猛烈地砸在狗熊的臉上。
這一拳打得漂亮。狗熊的兩條後腿搖搖晃晃,沉重地仰面摔倒在地上。帕特里克小聲地笑了一聲,他站在那裡不動,準備迎接新的攻擊。
再次的攻擊立刻就來了。狗熊剛剛倒下就滿臉是血地站了起來。它氣得發狂,不顧一切地撲向對手。
帕特里克沉著冷靜。這一次,他的兩隻拳頭同時出擊,且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首先,左拳擊中並且打瞎了狗熊的一隻眼睛,接著右拳又打在狗熊的鼻子上,力量極大,鮮血飛濺而出,並且聽見牙齒碎裂的清脆的聲音。
狗熊又倒下了,帕特里克依然大度地等著狗熊站起來再進行搏鬥。羅馬角鬥士的公正的格鬥也不過如此。
此外,狗熊起來的動作不如頭一次快了。不過,它還是起來了,只是為了沉重地坐在地上休息。它不動也不叫,不知所措地用爪子柔搓瞎了的眼睛,同時用厚實的舌頭恬流血的鼻子。
帕特里克等得不耐煩了,緊握拳頭向前邁出一步,狗熊立刻向後退。愛爾蘭人馬上邁出第二步、第三步,狗熊也一個勁兒地向後退。這種特殊的追擊持續了三分鐘,周圍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急不可待的帕特里克加快了事情的進展。他知道在敵人的後退中難以接觸敵人,必須使用投擲性的武器。他彎腰拾起一塊大石頭,將石頭拋扔出去,作為侮辱性的挑戰,無疑會使戰鬥重新開始。
事情並非如此。狗熊看見愛爾蘭人的動作,顧不上以後將發生的事情。顯然,前面的教訓足夠了,它已經受夠了。它四腳著地,小跑著後撤,顯出無可奈何的神情、害怕地緊縮著屁股跑遠了;同時,用餘下的一隻眼睛向勝利者投去膽怯的一瞥。
幾分鐘之後,狗熊在樹林中消失了。
這個結局出人意料,人們暴發出縱情的歡笑和雷鳴般的掌聲。大夥圍住帕特里克,不停地稱讚他。
「謝謝,帕特里克,」薩米-斯金用力握著救命恩人的手熱情地說。
「好,謝謝,」簡也對巨人說,「謝謝,祝賀你!」
帕特里克似乎沒有注意到薩米的存在。他轉向年輕的女主人,他覺得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沒什麼,」他謙虛地說,「讓先生,您瞧,這頭野獸不會拳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