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簡-埃傑頓很近了,後者還沒有發現他。馬飛馳而過時,他的手臂摟住姑娘的腰部,姑娘像羽毛一樣被抱起來,橫著丟在馬鞍上。然後亨特策馬狂奔,現在,因他帶著人質,其他的人不敢開槍了。
簡-埃傑頓感到被抓住時大叫一聲,使雙方立刻停止了射擊。樹木之間露出不安的面孔,掩體上方現出好奇的面龐。此時此刻,亨特以比平時快三倍的速度騎馬衝出樹林,進入他不久之前非常害怕的開闊地。
雙方陣營中沒有一個人明白髮生的事情。美國人將上半身露在保護他們的土堆上面,看著自己的首領全速向他們衝過去。他們以為有什麼不知道的危險,轉身跑過平原,躲到金火山的頭一道山脊的後面。加拿大人全都從林子裡出來了,他們大吃一驚,竟然忘記用槍聲來歡送敵人。
亨特利用了大家目瞪口呆的機會。馬跑了十五六步就來到了運河邊上。加拿大人有希望追上已經離他們這麼遠的狂奔的駿馬嗎?
他們中間有一個人沒有離開樹林邊緣,不打算進行無用的追擊。他的雙腿彷彿在地下紮了根,站得穩穩的;他鎮靜自若,舉槍射擊,子彈如閃電一般飛了出去。
這位大膽的射擊者,只能是薩米-斯金。薩米對自己的射擊技術就那麼胸有成竹,在打算擊中綁架者的時候,不怕誤傷簡-埃傑頓嗎?說實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沒有瞄準,本能地,以一個條件反射地動作估摸著開了一槍。
但是,我們知道薩米-斯金的射擊是百發百中的。這次也一樣,他再次,並且比前幾次更令人驚訝地證明了他的技術。他的槍剛一響,亨特的坐騎就沉重地打個踉蹌,要麼因為亨特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放開了簡-埃傑頓,要麼因為其他的原因,簡從馬鞍上滑下去,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馬繼續跑了三四步之後,一下子栽倒在地上。這時,亨特也摔在地上滾了幾下不動了。
這個迅速發生的悲劇使加拿大人呆若木雞,他們那邊鴉雀無聲。薩米-斯金不知道他這個舉動的結果,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平原,一動也不動。亨特躺在運河另一側五十米遠的地方,不知道是死是活。他的馬在稍近的地方作臨死前的掙扎。馬艱難地喘著氣,鮮血從肺部噴湧而出。更近一些,在離堤壩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躺著簡-埃傑頓,在寬闊的地方只是一個小點子;薩米可能將簡打死了。
不過,亨特的那夥人看見自己的首領落馬,就亂七八糟地從山下隱蔽的地方跑出來;這時,加拿大人也鎮靜下來。一陣彈雨迫使強盜們向後退去,並且向他們表明今後別想再踏足平原。
不幸的是,這種情況對雙方都是一樣的。本-拉多的射手們(偵察兵及其手下的人剛剛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可以阻止德克薩斯人離開金火山的隱蔽之地,那麼後者同樣也可以不讓加拿大人離開重新佔領的運河岸邊的掩體。實際上,雙方都無法進入平原。
對這種局勢似乎毫無辦法。加拿大人的腦袋只要露出掩體,就會招來一排子彈,他們開始煩躁不安;本-拉多擔心會發生什麼不謹慎的事情。方才還頗為平靜的薩米-斯金現在也特別令人感到十分激動。他看見簡-埃傑頓躺在那裡和死人一樣,離自己只有不到三十米的距離,卻無法去救她,他真得要急瘋了。必須強力阻止他,甚至和他動手才能制止他跑向路障,拆下石塊,去冒生命危險。
「咱們就這樣讓她死去嗎?……咱們是膽小鬼!」他怒不可遏地大聲嚷嚷。
「咱們不是瘋子,就是如此,」本-拉多嚴肅地回答,「薩米,安靜些,給我們一點時間來思考。」
不過,工程師左思右想,本來很有獨創性的腦袋未能向他提出令人滿意的解決此問題的方法,局勢有拖延下去的危險。
是帕特里克找到了這個方法。
這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等待持續了將近一刻鐘之後,大家看見帕特里克從樹林裡出來。他利用一個不尋常的機會返回了樹林,而沒有引起美國人的注意。他走得不快,首先因為他倒著走,其次因為他在地上拖著一個十分沉重的、磕磕絆絆的物體,原來是剛才被偵察兵的小隊打死的一匹馬的屍體。
帕特里克的計劃是什麼呢?他拖來這匹死馬乾什麼用?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運河的另一邊,隱蔽在金火山山脊後面的美國人也看見了那個巨人從樹林中出來。
他的出現引來了野蠻的叫喊聲和一排子彈。然而,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叫喊聲和子彈。他沉著冷靜,堅持不懈地將死馬拖向堤壩,他真是令人難以解釋的幸運,竟然毫毛未損地到了堤壩。
這時,他在路障上扒開一個口子,這對於他來說只需要幾分鐘的時間。然後,他抓住馬的兩條前腿,讓它屁股向下立起來,再一使勁,就把馬扛在了肩膀上。
儘管局勢嚴重,愛爾蘭人的同伴們仍然被這個展示神奇力量的場面所震驚,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馬的個頭不大,但是是相當沉重的,帕特里克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力量。
除一人之外,沒人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太好啦,帕特里克,」薩米-斯金大叫一聲,迅猛地擺脫保鏢的控制,站起身來,毫不在乎在四周呼嘯的子彈,跑到巨人正準備穿過的堤壩上。
此時此刻,雙方陣營中的人都有機會看到一場絕無僅有的好戲。
帕特里克彎著腰,肩上扛著馬的屍體,馬的後蹄子拖在地上,邁著緩慢且穩重的步伐越過了堤壩,薩米-斯金躲在他身後也過去了。
他們剛剛進入平原,躲在山脊後面不敢出來冒險的德克薩斯人就向他們開火了。但是,帕特里克將背在背上的馬的屍體對著敵人,薩米跟在後面,敵人的子彈對這層厚實的盔甲無可奈何。他們二人毫不慌張地繼續共同前進。
他們只用了幾分鐘就來到簡-埃傑頓躺著的地方。帕特里克停下,薩米-斯金彎腰抱起姑娘。
現在,要回去了。回去比來的時候困難多了。來的時候是背對敵人,回去時要面對敵人了,帕特里克的盾牌可能就不那麼有效了。他們不得不迂迴曲折地行走,一條路走上三四次,最後,他們各自扛著自己的負擔,成功地越過了運河;與此同時,德克薩斯人發出無可奈何的狂呼亂叫聲。
來到堤壩之後,他們在那裡見到兩個從掩本後面爬過來的同伴,這兩個人趕緊修復路障上的口子。兩個救人的人繼續沉著冷靜地前進,平安地到達了樹林邊上。
帕特里克放下他想象出來的特殊的盾牌。這時,大家可以觀察它的效果了。死馬渾身上下中了二十多發子彈。這層甲冑質量極高,唯一的缺陷就是不是什麼人都能使用。
至於薩米-斯金,他正在簡-埃傑頓身邊忙活。後者的身上好像沒有任何傷口,她的昏迷大概只是因為從馬上猛然跌落造成的。
噴撒涼水起了作用。姑娘很快就睜開了眼睛,恢復了知覺。薩米趕緊將她抱進帳篷裡。她只要休息一會兒大概就會好了。
在此期間,敵對的雙方固守著各自的陣地。加拿大人一直佔據著運河,從那裡阻止德克薩斯人進入平原。仍然躲在山樑後面的德克薩斯人也繼續限制對手們的行動。這種局勢看來要持續下去了。
整個白天就這樣過去了,接著是黃昏,然後是夜晚。
黑夜使敵對雙方有了一點活動的自由。本-拉多及其同伴們離開運河。留下了三個人看守運河,並且在樹林的北面派出一個哨兵,防止敵人再次從魯伯河的方向進攻。其他的人返回營地,吃過晚飯之後可以睡上幾個小時。
天剛剛亮,加拿大人就起來了,可能有些疲憊,但是沒有減員。當光線足夠亮的時候,大家的目光都投向了南面。
德克薩斯人利用黑夜去援救他們的頭頭了嗎?局勢是否發生了某種變化?
沒有任何聲音從金火山的山樑那邊傳來。有幾個人順著魯伯河繞了一個大圈,冒險深入平原幾百米,從那裡可以看到火山的整個底部。他們發現敵人已經放棄了他們的營地。
萬籟俱寂的平原上空曠無人,沒有任何動靜。昨天黃昏時還在那裡的兩具屍體,黎明時只剩下一具了。只有離運河不遠的死馬在淡綠色的草地上形成一個黑糊糊的斑點,吃腐肉的大鳥已經在它周圍盤旋了。
至於亨特,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