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
「準備幾件薄衣服,因為我們應邀遊覽熱帶地區,那地方熱,驕陽似火……」
「薄衣裳會準備的。」
「但要是黑色的,因為穿花裡胡哨的遊客衣服,既不符合我的身份,也不符合我的性格……」
「相信我吧,帕滕森先生,我也忘不了韋嘉爾防暈船的藥方以及藥方建議使用的藥量……」
「啊!暈什麼船!」帕滕森先生輕蔑地說。
「不暈不要緊,謹慎為好。」帕滕森夫人說,「就這麼講了,只是兩個半月的旅遊……」
「兩個半月,十到十一週,帕滕夫人……在這短短的十幾周裡,真有可能發生些意想不到的事情!……正如一個聖人所云,不知道何時動身,就不知道何時回來……」
「關鍵是回來。」帕滕森夫人一針見血地指出,「不要嚇唬我,霍雷腎……到這次海上旅遊,我毫無怨言地就忍受兩個月的寂寞……我知道旅遊有風險……我有理由相信,你向來辦事謹慎,能夠逢凶化吉……但別給我留下旅遊可能會延期的糟糕印象……」
「我認為這是我應該說明的事。」帕滕森先生一面不讓自己的舉止超越允許的範圍,一面反駁說,「這些說明無意在你心裡製造混亂,帕滕森夫人……我只希望你在我的歸期推遲的情況下不要忐忑不安,更不必庸人自擾……」
「可以,帕滕森先生,但這可是出去兩個半月,我希望不要超過此期限……」
「我也希望如此。」帕滕森先生回答說。「那到底是何性質的旅遊呢?……是去一個美妙的地方的徒步旅行,是穿越西印度群島的遠足……當我們僅於半月後返回歐洲時……」
「不會,霍雷肖。」賢惠的夫人說,她比平時固執。
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帕滕森先生也固執起來了——他以前幾乎不這樣——引起帕滕森夫人的不安對他有好處嗎?……
可以肯定的是,他仍然而且堅決堅持認為任何旅遊都有危險,尤其是遠渡重洋的旅遊。在帕滕森夫人不肯接受這些危險時,他卻振振有辭,手舞足蹈地說:
「我不要求你看見危險,只要求你預見危險。既然是預防萬一,那我得采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什麼必要措施,霍雷肖?……」
「首先,帕滕森夫人,我打算把我的遺囑立了……」
「你的遺囑……」
「是的……合乎法律手續……」
「你這不是成心叫我心裡難受嘛!……」帕滕森夫人大喊大叫,開始從可怕的角度去考慮此次旅遊了。
「別這樣,帕滕森夫人,你別這樣!……我只想謹慎明哲行事。我是臨上火車前認為有必要做最後準備的那號人,尤其是當去煙波浩淼的海洋上冒險時。」
他就是這樣的人,可能會死扣遺囑的條文?也許會想的更多?……無論如何,這是為了高度感動帕滕森夫人,讓她想著她丈夫要解決向來十分棘手的繼承問題,意識到橫渡大西洋的風險:撞船、擱淺、沉船、漂泊到哪個島上任憑食人肉者擺佈……
帕滕森先生感覺他可能太過分了,於是就拿出他格外圓滑的話來給帕滕森夫人寬心,畢竟這是他自己的一半,或者是這種複式生活關係所謂的結婚。他終於向她證明,過分謹慎小心從來不會產生有害或者令人遺憾的後果,而以防萬一,這並不是向生活的樂趣道訣別……
「這句金玉良言,」他又說,「奧維德讓俄耳普斯說的,當俄耳普斯再度失去他親愛的妻子歐律狄刻時。」
不!帕滕森夫人不想失去帕滕森先生,甚至第一次都不幹。但細心的帕滕森一心想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他不會打消立遺囑的念頭。當天,他就準備去找公證人,依然法律擬好公證書,以便在需要啟封公證書時,不會引起任何含糊的解釋。
在此之後,大家很容易會想到帕滕森先生已經採取了種種可能的措施,假如命運之神想要機靈號在茫茫大海上連人帶船全部遇難,人們永遠放棄收集船員和乘客的訊息。
這當然不是帕滕森先生的意思了,因為他又說:
「再說,可能會有另一個措施更……」
「什麼措施,霍雷肖?……」帕滕森夫人迫不及待地問。
帕滕森先生認為目前不應該說得過於明確,就搪塞說:
「沒有……沒有什麼措施……咱們回頭再說!……」
他不願意多說,可以認為是不想再嚇唬帕滕森夫人。他也許沒能讓帕滕森夫人接受他的想法,儘管他引用了另一條拉丁語格言,何況他平時幾乎不跟她說這些話。
最後,為了結束談話,他這麼總結說:
「現在,咱們收拾我的箱子和我的帽盒吧。」
五天以後才真動身,但已經作了的事就不再重做了。
總而言之,與帕滕森先生有關的,也就與那九名考試優勝者有關,往後的事就是做旅遊準備。
再說,如果機靈號的起航日定在六月三十日,剩下五天,還得減去由輪敦去科克的二十四小時。
其實,帕滕森一行首先乘火車到布里斯托爾,再換乘往返於英國和愛爾蘭間的輪船,到塞弗恩下,過了布里斯托爾運河,再過聖喬治運河,最後在昆斯敦下船。昆斯敦位於科克灣的入口處,碧綠的愛爾蘭西南海岸。英國到愛爾蘭乘船需要一天時間,而在帕滕森先生的腦子裡,一天學習海洋知識足已。
至於接受徵求意見的享受旅行基金生的家長們,他們很快通過電報或來信作了答覆。對羅傑-欣思達爾來說,這事當天就能辦成,因為他父親住在輪敦,是他親自去把凱輪-西摩夫人的設想告訴了家人。
其餘學生家長的答覆陸續由曼徹斯特、巴黎、南特、哥本哈根、鹿特丹、哥特堡到了,休伯-佩金斯的家長由安提瓜發來一封電報。
家長們對此建議給予了高度的讚許,並對巴貝多的凱輪-西摩夫人給予了很誠摯的感謝。
帕滕森夫人正在忙著給丈夫做旅遊準備,而帕滕森先生正在結安的列斯中學的總賬。可以肯定,他不會留下一張待登的發票,一筆未結完的賬。
然後,他要請求主管人於當年六月二十八日停止他的總務職務。
與此同時,他絲毫沒有忽視他個人事務。當然,他像他所希望的那樣,了結了他耿耿於懷的那件事。在他們夫婦第一次談話時,他大概就給帕滕森夫人講得一清二楚了。
對此,有關人員仍然絕對保持沉默。將來大家會曉得是何事嗎?……會的,如果帕滕森先生從新大陸平平安安回來的話。
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帕滕森夫婦多次拜訪一位律師,甚至造訪過有權能的法官。此事之所以被安的列斯中學的教職員工完全看在眼裡,是因為每次帕滕森夫婦雙雙回家時,他神態比較嚴肅謹慎,而他那賢惠妻子的眼睛時而紅得像剛剛淚如泉湧般哭過,時而那神氣就像個大人物成功地作出了一項有力的決議。
儘管他們在這位和那位律師那裡拿了不同的表格,但憂傷之情在目前的情勢下似乎得到了很好的印證。
六月二十八日到了。晚上起程。九點鐘,領隊及其隊員坐火車前往布里斯托爾。
上午,朱利安-阿德先生和帕滕森先生會了最後一次面。
同時,朱利安-阿德先生叮囑帕滕森先生要一絲不苟地記好旅遊期間的賬。叮囑是虛,他是讓帕滕森先生感到他肩負任務的重要,他多麼相信他能得到安的列斯中學享受旅遊資助金生的密切配合。
晚上八點半,大家在大躁場上互相道別。羅傑-欣斯達爾、約翰-霍華德、休伯-佩金斯、路易-克洛迪榮、託尼-雷諾、尼爾斯-阿爾伯、阿克塞爾-威克本、艾伯塔斯-勒文、馬格努-安德斯和校長、老師們以及不無羨慕地歡送他們的同學一一握別。
霍雷肖-帕滕森先生向帕滕森夫人告了別,並隨身帶了張她的照片。他道別用的是激動的話語,和一個有實際經驗,已作好預防各種意外情況準備的男子的覺悟。
然後,身子轉向九名享受旅遊資助金的學生,見他們正往送他們去火車站的四輪馬車上上,他抑揚頓挫的朗誦了賀拉斯這麼一句詩:
明天的水路淼茫無垠。
現在,他們出發了。幾個小時以後,火車就把他們送到了布里斯托爾。明天,他們將渡過帕滕森先生形容為渺茫水路的聖喬治運河……旅途愉快,安的列斯中學會考的優勝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