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所有的人都起來了,就連帕滕森先生也從防雨篷下擠出身來,坐到船的前邊。
天氣晴朗,太陽從薄霧籠罩的海平線上冉冉升起,萬道霞光射向天空,一陣陣勁風吹過海面,掀起層層波浪,撞擊著小船,發出拍拍的聲響。
首先,託尼-雷諾按照他的習慣,就像他曾在機靈號上那樣負責準備早飯,在手提火爐上把茶燒熱,大家從一個箱子裡取出餅乾,然後在淡水裡加上幾滴白蘭地酒。
羅傑-欣斯達爾這時對韋爾-米茲說道:
「現在該輪到您去睡覺了……如果您晚上還要掌舵的話,就必須去睡覺。」
「您必須睡覺。」路易-克洛迪榮又說。
韋爾-米茲用目光察看了海平線,看到海水很平靜,風吹得很平穩。
「我去睡兩個小時。」他回答說。
馬格努-安德斯掌著舵,韋爾-米茲向他交待了幾句之後,就走過去躺進防雨篷裡。
兩個小時後,韋爾-米茲像他說的那樣從防雨篷裡走出來,回到船尾。
當他確認小船依然按著航線行進後,他又開始觀察天氣和大海。
天氣沒有任何變化,天氣晴朗,太陽向著子午線慢慢升起。如果涼爽的微風不能減輕水面反射的溫度,氣溫將是難以忍受的。
儘管視力可及十分遙遠的地方,但大家還是既沒有發現白帆的影子,也沒有看到一縷黑色的煙霧。小型望遠鏡在寬闊的海域裡徒然地搜尋著。
通常,在每年的這個時候,北起百慕大群島,西到西印度群島,總是可以看到英國船、法國船、美國船、德國船在這片海域往來航行。很少有哪一天沒有船隻在這裡交錯而過。
因此,韋爾-米茲暗自思忖會不會是暴風雨把機靈號拖到了他沒有料想到的遠海。而這樣的距離不用兩週或三週的時間就不可能穿越!……而在這之前,船上的儲備食品將被耗盡!……此後,只能靠釣魚來獲得少量的食物,指望雨水來解除乾渴的折磨!
韋爾-米茲把這些令人不安的想法隱藏在心底,裝出來的信心已開始喪失。
整個上午在沒有任何變化的情況下過去了。一塊補助帆被綁在一根小杆上升了起來,小船的速度在順風的吹拂下加快了。
第二頓午飯,沒有像第一頓那樣簡單,有餅乾、臘肉,熱一下就行的蔬菜和茶水。帕滕森先生已經習慣了這種情況,津津有味地吃著。而他的那些年輕夥伴,則是狼吞虎嚥。可韋爾-米茲心裡很痛苦,他思考著將來可怕的意外情況,如果航行延長……
下午學生們把魚線拖在船尾,釣上了各式各樣的魚,用海水燒煮,給晚飯增加了花色。
夜幕再次降臨,太陽落山前,還是沒有發現任何帆影。路易-克洛迪榮和同學們像頭一天晚上一樣去睡覺了。韋爾-米茲掌著舵直到天亮。
第二天,九月二十八日,日落和日出這段時間,風力十分微弱,但隨著太陽逐漸升高,風力又漸漸增強了,上午必須把補助帆降下來收起。船速越來越快,海水打進了小船的前邊,考慮到必須把主帆收回來的情況,韋爾-米茲便沒有去睡他那兩個小時覺。
天空蔚藍,萬里無雲,風好像吹得更加強烈了。秋分過後,儘管太陽已不再當頭直射,但斜射的光線還是相當熾熱。既然只能靠雨水來補充已經消耗了一半的淡水,那麼,合理安排淡水的飲用則是非常必要的,對每個人的淡水飲用進行定量控制,大家都沒有任何怨言。
這天下午接近三點鐘時,有一股黑煙在東北方向升騰,大家有希望碰到一艘船。
這種希望轉瞬即逝,因為那艘貨輪出現在離小船十海里的地方,小船根本就不可能引起它的注意。韋爾-米茲也很快確認那艘船不會與他們相遇。
一小時後那艘大船便超過了小船,不久以後,大家也只能看到那被風吹取的繚繞的煙。
晚飯前,託尼-雷諾、休伯-佩金斯和艾伯塔斯-勒文又釣上一些魚。像前一天一樣,這些魚被燒煮著吃了。另外,還必須考慮要節省用煤。
第二天,船幾乎是在同樣的氣候情況下繼續航行,只是風有些向北吹,因此,大家不得不放鬆角索,讓後側風推著小船前進。
小船的速度並沒有減慢,只是它不時地側傾,以至舷緣總是擦著水面。
當託尼-雷諾在鬆開主帆的角索時,韋爾-米茲用舵支撐著小船,當船快要進水時,他又鬆開手。
韋爾-米茲擔心的情況終於出現了,他曾試圖掩藏在心底的憂慮開始使他年輕同伴們心緒不寧。
首先是帕滕森先生,他本來就不具有堅強的耐力,看來再也不能像截至目前那樣堅持下去了,那倒不是因為暈船擊倒了他,而是由於發燒和伴隨而來的焦渴使他難以忍受。為了減輕他的口渴,每個人都心甘情願地把自己那份淡水讓他喝。儘管每個人的水都不多了。如果他還繼續虛弱下去,如果他說胡話,——實際上,他嘴裡已經不時說出些含混不清的話語——那該把他怎樣呢?……而且,阿克塞爾-威克本和休伯-佩金斯也為同樣的虛弱所折磨,他們已經不能在船凳上坐直身子,他們面色蒼白、雙眼凹陷、目光呆滯,這一切都表明他們已經精疲力竭。必須讓他們和帕膝森先生躺在一起。
九月二十九日到三十日的夜裡,韋爾-米茲的焦慮有增無減。好在羅傑-欣斯達爾和馬格努-安德斯直到現在依然表現得精力充沛,可以繼續與他分擔這種焦慮。但更糟的是,一直有利於航行的風卻有減弱的趨勢。
最讓人擔心的是大家無法預料這種平靜無風的狀態何時才能結束。船上的貯備食品每天都在減少,淡水很快就剩幾品脫了,如果航程繼續拖延,他們將由於缺水而……
小船是在九月二十六日晚上拋棄機靈號的。四天來,小船一直漂泊在這片茫茫無際的大海上。當路易-克洛迪榮詢問還有多少海里時,韋爾-米茲指著西邊說:
「大概一百五十海里……」
「一百五十……」約翰-霍華德高喊道,「可我們還沒有發現陸地……」
「這邊會有陸地嗎?……」尼爾斯-阿爾伯咕噥道。
韋爾-米茲嘴上說陸地就在那兒,究竟還有多少距離,卻估計不出來!
實際上,如果食品還能再吃上幾天的話,除非天下雨,否則剩下的淡水只能飲用兩天兩夜。
確切地說,晴朗的天空使大家對此不抱任何希望。向北吹拂的風並沒有帶來一絲雲。小船不得不向南漂移,可朝這個方向是不能到達美洲海岸的,但寬闊的大洋一直通向南極洲海。
另外,在十月三日到四日夜間,風力越來越小,黎明時,帆在拍擊著桅幹。
意志堅強,不折不撓的人們拋向這無邊無際大海的目光是多麼的失望!
韋爾-米茲雙掌合攏,向著上帝,只能發出最後的呼喊:
「上帝啊,……上帝!……給我們發發慈悲吧!」
這一天還沒有變化,一如既往。在這酷熱難當的天氣下,必須不停地划著船槳。現在只有路易-克洛迪榮、託尼-雷諾、約翰-霍華德和馬格努-安德斯他們四個人還能做這件事。其他人被疲乏和發燒折磨得都躺倒在船艙裡,他們就要斷水了……
然而為了鼓舞年輕的夥伴們,韋爾-米茲依然保持著堅強的毅力。只有該他划槳時他才離開船舵。他希望風能再吹起來,但老天難遂人願!天邊稀少的雲幾乎很快就散去,主帆不再拍擊桅杆,之所以還讓它留在桅杆上,是它能遮擋熾熱的太陽光線。
這種狀況不能再延續下去了!
十月一日到二日夜裡,好幾個可憐的孩子開始說胡話。他們大喊大叫……呼喚著自己的母親……要不是韋爾-米茲不停地監視著,他們一定會在可怕的幻覺影響下跳進茫茫大海……
天終於又亮了,難道沒有人能來結束他們的痛苦嗎?……
突然,大家聽到一聲高喊,這是從路易-克洛迪榮的嘴裡發出來的。
「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