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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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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這一男一女走進木屋,仔細地關上了門。

「好!」米歇爾-斯特羅哥夫自言自語。「如果這些吉普賽人在我面前說話時不想讓我聽懂的話,最好用別的語言交談。」

前面已經提過,米歇爾-斯特羅哥夫是西伯利亞人,而且因為他在西伯利亞平原上度過了他的童年,所以他能聽懂從韃靼人居住地到一片冰封的西伯利亞地區裡使用的所有語言。至於剛才那個吉普賽人和同伴之間對話到底有什麼確切含義,他並沒有費神去思考,因為他為什麼要對此感興趣呢?

時間已經很晚了,這時他想到應該回旅館去休息了。在回去的路上他沿著伏爾加河河邊走,河上漂浮著數也數不清的船隻,多得幾乎把河水都這沒了。

通過河流的方位,他找到了他剛剛離開的那個地方。大廣場上彙集著許多大篷車,還有許多木頭房子林立其間。這裡每年都舉辦奈尼-諾夫哥洛最重要的集市,這就是為什麼這裡會聚集著來自各地的江湖騙子和吉普賽人的原因。

一小時後,米歇爾-斯特羅哥夫就在一張俄羅斯床上酣然人睡了。這種床對外地人來說總是太硬了。第二天,就是7月17日,他天一亮就醒來了。他還要在奈尼-諾夫哥洛逗留五個小時,這對他來說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這一上午除了像昨天晚上一樣到處遊蕩外他還能幹什麼來打發時光呢?只待他吃完早飯,捆好他的包,到警察局去驗查了他的證件波多羅依那之後,除開出發啟程之外他就沒事可幹了。但他不是個太陽起來了還愛躺在床上的懶漢。所以他起了床,穿好衣服,把那封加蓋了御印的信放在外衣襯裡常用口袋的底部,接著在外衣上繫上腰帶,然後扣上包扛在肩上。做完這些事後,他不想再回「君土坦丁堡城」。他打算到碼頭附近的伏爾加河邊去吃早餐。他結帳離開了旅館。為了穩妥起見,米歇爾-斯特羅哥夫先到輪船公司辦公室去落實一下「高加索山號」的確會在指定時間開船。在他這麼做的時候,他第一次突然想到,既然那來自立福尼亞的姑娘要去白爾姆,那麼很可能她也打算來坐「高加索山號」。如果這樣的話,他又能跟她做伴了。

上面那座築有城堡的城池周長達兩俄裡,這都是依照莫斯科城和克里姆林宮而建。但這一切都荒廢了,連總督都不住在那裡。但如果說上面的那座城像座死城的話,那麼無論怎麼說,下面的那座城總是一片生機。

米歇爾-斯特羅哥夫從船隻連線成的浮橋上過了伏爾加河。浮橋都由騎馬的哥薩克人守護著。他來到昨天晚上遇見那些吉普賽人的搭滿帳篷的大廣場。這廣場在靠近城區邊緣的地方,奈尼-諾夫哥洛的集市就在這裡舉行,而這個集市是萊比錫集市無法相提並論的。在伏爾加河那邊的大平原上建起了總督將軍的臨時宮殿。根據沙皇命令在集市進行期間官員必須住在臨時宮殿裡。這是因為參加集市的人們的關係,這集市時刻需要警惕的監視管理。

這片平原上佈滿了攤位。這些攤位排列均勻有序,留有寬闊的道路,讓人群能通過而不致過於擁擠。

這裡有大小不同種類各異的攤位群,每一個攤位群組成了一個個專門經營一種生意的單獨區域:有鐵製品區、皮貨區、羊毛區、木材區、編織品區、乾魚區等等。有些攤位甚至是用一些奇特的材料搭建的,比如有的用的是茶磚,有的用醃肉塊——也就是說,用商品樣品搭建攤亭。而攤主們就是用這樣的方式告知顧客他們所經營的商品——一種獨特且有些美國式的廣告方式。

大街小巷裡,已經匯聚了許多人——4點鐘就已升起來的太陽此時已高高躍過了地平線——俄羅斯人、西伯利亞人、德國人、哥薩克人、土庫曼人、波斯人、喬治亞人、希臘人、土耳其人、印度人、中國人。亞洲人和歐洲人混雜在一起。他們交談,爭吵,高談闊論,討價還價。能買賣的東西在這個廣場上好似堆成了山。搬運工、馬、駱駝、驢子、船、大篷車,每一種能為搬運貨物服務的交通工具雲集在這露天市場。毛皮、寶石、絲綢。羊毛、披肩、土耳其地毯、高加索商販運來的武器、來自伊士麥和伊斯法罕的薄紗、第比利斯甲冑、篷車茶、歐洲銅器、瑞士鐘錶、里昂的天鵝絨和綢緞、英國棉花、馬具、水果、蔬菜、烏拉爾的礦物、孔雀石、青金石調味品、香水。中草藥、木材、焦油、繩索、牛羊角、南瓜、西瓜等等。所有這些來自印度、中國、波斯、裡海和黑海岸,來自美洲和歐洲的產品在地球上這個角落裡匯聚一堂。

要恰如其分地來描述到處潮湧的人群,描述他們的興奮、混亂和喧囂幾乎是不可能的。本地人和來自社會低層的人們雖然有些感情外露,但那些外來客在這一點上卻決不遜色。那些來自中亞的商人們花了一年的時間才護送他們的商品穿過大草原來到這裡,他們不願又要花一年時間去照料他們的商店帳房。總而言之,奈尼-諾夫哥洛的這個集市是很重要的,因而它每年的交易額不下一億盧布。

在這座臨時城市的各區之間的一塊開闊地上聚集著許多各種各樣的江湖騙子。滑稽人物和雜技演員們喧譁的叫喊聲和樂器道具發出的嘈雜聲使圍觀者震耳欲聾。來自山區的吉普賽人為那些輕易相信別人的傻瓜們算命,在這樣的集會上容易輕信別人的人是常有的。吉普賽人是古埃及人的後裔,俄羅斯人稱他們為金格里斯人或茨岡人,他們在這裡唱起了最野性的歌,跳起了原始舞。來自外國劇團的喜劇演員們為迎合圍觀觀眾的口味在上演改編的莎士比亞戲劇。在長長的大街上,馴熊的人為他們的四隻腳的舞蹈者伴奏,動物們在馴獸人的鞭打、熾熱的鐵棒的驅趕下發出啞啞的吼叫,聲音響徹馬戲場,除開這許多不同的表演者外,在中央廣場的中間,圍觀的人有四五層之多,這都是些熱情的業餘愛好者,裡面是一支伏爾加河水手樂隊,坐在地上,好像坐在船上的甲板上一樣,模仿划船的姿勢。這艘假想的船隻在真正的舵手的指揮棒的指揮下演奏起來。

多麼奇特而令人喜愛的習俗!

根據奈尼-諾夫哥洛集市的一個由來已久的習俗,剎那間在這茫茫人群的上空一大群鳥被從籠子裡放了出來,它們是關在籠子裡運到這裡來的。一些好心腸的人慷慨地捐了一筆錢給養鳥的人,讓他們開啟牢籠放飛鳥群。成百上千只鳥兒飛了出來,發出快樂的鳴叫。

不過,這裡必須提一句,英國和法國的現代文明在今年奈尼-諾夫哥洛的集市上有了代表,這便是哈里-布朗特和阿爾西德-嘉力維兩位先生。

阿爾西德-嘉力維天性樂觀,他覺得一切都那麼令人愉快,而且因為食宿恰巧都很合他的口味,於是他在他的筆記本上記下了一些對奈尼-諾夫哥洛這座城市讚美的話。

哈里-布朗特卻正相反,他找個吃晚飯的地方卻沒有找到,最後又只得在街上露宿,因此他完全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城市的。他準備寫一篇措辭激烈的文章來詆譭這個城市,說說在這個城市裡,那些過路客為求老闆收留他們甚至任憑老闆在精神和物質上對他們任意宰割。

米歇爾-斯特羅哥夫一隻手插在口袋裡,一隻手抓著他的櫻木柄菸斗,看上去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並且很不耐煩。但如果看看他不時皺著的眉頭,細心觀察的人就會看出他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萬般焦急地要離開此地。

他在大街上走了大概兩個小時,卻發現自己走來走去還在這集市裡。當他在一群群購買者和兜售者之間穿行時,他發現那些來自亞洲各國的人們言行間透著不安,顯而易見他們的貿易受損了。

還有一個現象值得注意,在俄羅斯的任何一個重大場合上,都會有穿軍隊制服的人。士兵們習慣於和人群混雜在一起。密探警察幾乎總是帶著幾個哥薩克幫手。這些人肩扛長矛,在這30萬外來人口中維護秩序。但這個場合中,市場裡沒有出現任何一個士兵、哥薩克人或其他人。毫無疑問,他們已預感到會有緊急行動的命令即將下達,因此全都聚集在兵營裡待命。

然而,雖然人們看不到士兵,但卻可以看到軍官。從昨晚開始,副官們就離開了總督官邸,朝各地急速進發。一次非常行動正在展開,這一行動只能說明事態很嚴重。通往烏拉底米爾和烏拉爾山的路上有無數信使在賓士,使莫斯科和聖彼得堡之間電訊聯絡未曾中斷過。

米歇爾-斯特羅哥夫正站在中央廣場,這時大家都在傳說警察局長被一名信使召到總督將軍官邸裡去了,據說是因為從莫斯科來了一份重要電報。

「集市就得關閉了。」一個人說。

「奈尼-諾夫哥洛軍團已經接到出發的命令了。」另一個人說。

「據說韃靼人正威脅著託木斯克!」

「警察局長來了!」叫聲四起。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掌聲,然後漸漸平息下來。最後人們全都安靜下來。警察局長來到中央廣場的中間,人們看到他手裡拿了一份急件。

接著他大聲宣讀了這個通告:「奈尼-諾夫哥洛總督命令所有俄羅斯臣民不準以任何藉口離開本省。所有亞裔血統的外地人必須在24小時內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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