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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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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擔心會在巴拉巴地區以外的平原地帶遇上韃靼人,這種擔心並非毫無根據。那些被馬蹄踐踏過的莊稼地證明韃靼人的軍隊剛經過這裡。實際上,人們對這些野蠻人的評價跟對土耳其人的評價一樣,那就是:「土耳其人所到之處,草木不生!」

米歇爾馬上意識到在這個地方趕路必須非常謹慎。遠處的地平線上升騰的菸圈說明那些茅舍小屋還在燃燒。這是韃靼人的先遣部隊放的火,還是埃米爾的軍隊已經穿過了本地區邊境呢?弗法可汗本人在葉尼塞斯克政府駐地嗎?只有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米歇爾才能決定下一步的行動。這片地區這麼荒涼,他是否會找不到任何一個西伯利亞人來為他指點迷津呢?

米歇爾向前走了兩俄裡,但路上沒碰到一個人。他仔細地觀察著道路兩邊,希望能找到一所有人的房子,但每幢房子裡都空空如也。

終於,他看到叢林中的一所冒著煙的房子。當他走近去看時,他看見高房子殘垣幾碼外,一位老人坐在地上,身邊圍著一群孩子,他們都在哭泣。還有一位相當年輕的婦女,看上去是那老人的女兒,也就是孩子們的母親,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這一片廢墟,胸口還抱著一個出生剛幾個月的嬰兒。她甚至沒有東西給那嬰兒吃,身邊到處是殘垣斷壁,他們一無所有!

米歇爾走到那位老人跟前問:「你能回答我幾個問題嗎?」

「說吧。」老人回答。

「韃靼人經過了這裡嗎?」

「是的,你沒看到我的房子還在燃燒嗎!」

「是一支大部隊還是支分遣隊?」

「一支大部隊,黑壓壓一群,一眼望不到頭。我們的農田都給毀了。」

「是埃米爾率領的部隊嗎?」

「是埃米爾,因為奧比河的水都被染紅了。」

「弗法可汗已經進入托木斯克城了嗎?」

「是的。」

「你知道韃靼人已經進入科裡凡了嗎?」

「沒有,因為到現在為止科裡凡還沒有起火。」

「謝謝,朋友,我能為你和你的家人們做些什麼嗎?」

「不用。」

「再見。」

「再見。」

米歇爾給了那個可憐的女人25個盧布,那個女人甚至沒有力氣來感謝他了,然後米歇爾打馬繼續前進。

他很清楚一點,那就是他不能從託木斯克城裡過。去科裡凡完全可以做到,因為韃靼人還沒有到達那裡。是的,他必須先去科裡凡。到那裡之後,他得為下一段的旅程做準備。他別無選擇,渡過奧比河後,他就能趕往伊爾庫次克,但必須避開韃靼人。

米歇爾決定採用這條新路線,那麼他就一刻也不能耽擱。他確實也沒有片刻的延誤。他快馬加鞭朝奧比河左岸疾馳,此時他距奧比河還有40俄裡。到那裡他能找到渡船嗎?還是韃靼人將河上所有的船都破壞了,他只有游泳過河了呢?一切要等到那裡才知道。

米歇爾騎的那匹馬,此時已經筋疲力盡了。米歇爾只打算用它跑完這段路程,然後到科裡凡再換一匹馬。科裡凡將是一個嶄新的起點,因為離開科裡凡後,他的旅途將是一種新的方式。只,要他身在被侵佔地區,那麼他的程式就將遇到很多困難。但如果他能繞過託木斯克城,那麼他就能穿過葉尼塞斯克地區繼續前往伊爾庫次克,因為葉尼塞斯克地區暫時還未被叛軍侵佔,不至於被荒棄,所以他一定能在幾天之內走完全程。

夜幕降臨了,在白天的酷熱之後,夜晚帶來了愜意的涼爽。到了半夜,平原上到處黑漆漆的一片。太陽落山後風也停了,空氣一動也不動,路上只聽到馬蹄聲。米歇爾偶爾也會說兩句鼓勵的話催促馬兒前進。在這樣的黑暗裡趕路必須十分小心,否則就容易偏離道路掉入路邊那些匯入奧比河的池塘和小河。

就這樣米歇爾快速而又小心翼翼地朝前行進。他相信自己敏銳的眼睛能穿透那層層黑暗,同時他也相信那匹機智勇敢的馬,它畢竟已同主人一起經歷了種種考驗。

正當米歇爾準備下馬來核實一下道路的準確方向時,他似乎聽到西方傳來一陣混亂模糊的聲音。這聲音聽起來像遠處馬蹄踏在乾枯的泥土地上的聲音。

米歇爾把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地傾聽著。

「這是騎兵分隊從鄂木斯克方向朝這裡進發。」他心裡想,「他們的速度非常快,因為這馬蹄聲越來越重了,他們是韃靼人還是俄羅斯人呢?」

米歇爾又聽了一陣。「是的,」他想,「他們正在飛速疾馳,過10分鐘他們就會到達這裡。我的馬不可能比他們跑得快。如果他們是俄羅斯人,那我可以加入他們的行列;但如果是韃靼人,我就得避開他們。但怎麼避開呢?在這樣一片平原上我能躲到什麼地方去?」

米歇爾環顧四周,他敏銳的目光穿透那濃濃的黑暗發現在道路的右前方百步以外有一大團模糊的東西。

「那有一片灌木叢!」他幾乎驚叫道,「如果他們是在搜捕我,那麼到那裡藏身會有被捉住的危險,但我已別無選擇了。」

不一會兒,米歇爾牽著韁繩把馬帶到灌木叢中。道路從這一片灌木叢中穿過,這周圍的地帶一片空曠,沒有樹木,只有沼澤和水塘。在水塘沼澤、矮灌木叢之間零落地生長著金雀花和石桶。但因為兩邊的路都難以通過,所以那支前往伊爾庫次克的分遣隊一定會從樹叢中的道路經過。米歇爾在叢林中往前走了40英尺後被一條小河擋住了去路。這條小河從灌木叢下流過,但這裡樹蔭濃密,米歇爾躲在這裡不會被發現,除非那些人仔細搜查這片樹林。於是他把馬牽到河邊拴在一棵樹上,然後又轉身來到路邊聽著那聲音,他想弄清楚他要對付的是什麼人。

米歇爾剛剛在一叢松樹後藏好就看到一束莫名的亮光,在灌木叢上有更強烈的無數道光線在樹蔭上四處探照。

「火把!」他想。

他迅速後撤,像野人一樣沿著地勢滑到灌木叢最濃密的地方。

當那些人來到灌木叢邊後,馬兒放慢了腳步。那些騎馬的人可能在用火把照路,想看看附近是否有彎道。

米歇爾很擔心,於是他本能地退到河岸邊。如果必要的話,他會縱身跳入河裡去。

到了灌木叢的高處後,那支分遣隊停住了腳步,從馬上下來。他們一共大約有50人,其中十幾個人手裡拿著火把,照亮了遠處的路。

看著那些人做各種準備,米歇爾知道他們並沒打算到這邊的灌木叢中來,心中暗喜。他們只是要在這裡露營,讓馬休息,自己也好吃些東西。

馬鞍很快被取了下來,馬兒在如茵的草地上吃起草來。與此同時,那些人在路邊伸著懶腰,舒展著四肢,並且從背包裡拿出所帶的食物吃起來。

米歇爾總是能保持鎮定自若,他在那生長茂盛的草葉間匍匐前進。他爬過去不僅是要去看清這些剛來的人,而且還要聽聽他們在談些什麼。他看到這支分遣隊是從鄂木斯克方向來的,都是些烏茲別克騎手,屬蒙古人種,在韃靼人地區為數眾多。這些人體格健壯,身材中等,粗擴野蠻。他們頭上戴著黑色的羊皮帽,腳上穿著鞋尖上翹的黃色高踉靴,看上去像是中世紀的皮靴,身上穿著墊著粗糙棉花的棉布做的長袍,長袍的腰帶是一根綁著紅穗帶的皮腰帶。他們身上帶著防身用的盾,還配著一把咄咄逼人的彎劍,馬鞍前邊還掛著一把短刀和一支滑膛槍,肩上還披著顏色輕快的斗篷。

這些自由自在在林地邊吃草的馬匹和他們的主人一樣,也是屬於烏茲別克種。火把的亮光落在松樹上,藉著這明亮的光線米歇爾能看清這些馬匹,它們比土庫曼馬種個頭要矮小些,但這種馬身上卻孕育著驚人的力量,奔跑起來有如風馳電掣一般。

這支分遣隊由一名朋加一巴池,也就是這50個士兵的長官率領。他手下還有一名德一巴池,負責指揮10個士兵。這兩個軍官戴著頭盔,身上半披著盔甲,他們的馬鞍前掛著一把小號,這就是他們軍銜的明顯標誌。

朋加一巴池不得不讓他的手下休息,因為他們經過長途跋涉都已經非常睏乏了。他和他的副官怞著菸葉,這是一種大麻煙葉,亞洲人常怞這種菸葉。他們一邊怞煙一邊在林子裡來回走動,所以米歇爾躲在這裡不被發現又能聽見他們用韃靼語進行的交談,他能聽懂他們的話。

他們一開始談話就強烈地吸引了米歇爾的注意力,實際上他們正在談論米歇爾本人。

「這個信使不可能把我們甩得這麼遠,」朋加一巴池說,「而且,另一方面,他不可能不走巴拉巴地區而走別的路。」

「誰知道他到底有沒有離開鄂木斯克呢?」德一巴池回答,「也許他還躲在城裡的某幢房子裡呢。」

「但願如此。如果這樣,那麼奧加烈夫上校就不用擔心了,因為這個信使身上所帶的公文到達不了目的地。」

「有人說他是當地人,西伯利亞人。」德一巴池又說,「如果是這樣,那他對這個地區一定非常熟悉,而且他可能沒走直通伊爾庫次克的大路,而是走小路,也許他會過些時候再轉回到大路上來。」

「如果是這樣,那麼我們應該已經超過他了。」朋加一巴池說,「因為我們在他出發後一個小時就從鄂木斯克開始追趕他,而且我們都是走的捷徑,並且馬也是全速前進。那麼他現在可能還在鄂木斯克,要不我們就會先於他抵達託木斯克,這樣就可以切斷他的退路。不管怎麼樣,他都到不了伊爾庫次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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