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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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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哈里-布朗特非常冷靜,沉著地答道,「一期就要六便士,包括郵費。」

隨後,布朗特回到同伴嘉力維那裡,他似乎完全同意他的回答。

伊凡-奧加烈夫沒有表示任何不悅,上馬走到他的護衛隊伍最前面,然後消失在一片飛揚的塵土之中。

「嘉力維先生,你對韃靼軍中那個司令伊凡-奧加烈夫上校看法如何呢?」布朗特問。

「親愛的朋友,」阿爾西德微笑著說,「我認為那個託布什一巴池下令把我們的頭砍掉時,他的手勢很優美。」

無論奧加烈夫對於這兩位記者的舉動出於什麼樣的動機,他們已經自由了,而且可以隨心所欲地在戰場上四處走動,他們不是要離開戰場。他們之間先前有的那種相互憎惡已變成友誼了。各種各樣的境遇把他們拉到一起,他們不再想到分離。使他們對立的小問題不存在。哈里-布朗特永遠也不會忘記他同伴對他的幫助!而他的同伴呢,卻從不想向他提起它。這種友誼也幫助了他們的採訪行動,因此對他們的讀者也是有利的。

「那麼現在我們有了自由又該做什麼呢?」布朗特問。「當然要利用它,」阿爾西德回答,「悄悄到託木斯克去看看那兒有什麼情況。」

「直到——很快,我想——直到可以再與俄軍某一部隊會合的時候嗎?」

「正如你所說的,我親愛的布朗特,太勒超人化了是不行的,文明之師才是優勝方。很明顯中亞人在這次入侵中會失去一切,而絕對什麼也會得不到,但俄國人會很快擊退他們。這只是時間的問題。」

奧加烈夫的到來,給嘉力維和布朗特帶來了自由,而對米歇爾-斯特羅哥夫來說,卻是非常危險。如果沙皇的信使碰巧遇到奧加烈夫,他肯定會認出米歇爾就是他在依期姆驛館裡殘暴對待的那個旅客,雖然米歇爾沒有對這種侮辱作出像在其他情況下一樣的反應,但他會引起人們對他的注意,這樣會使他要完成的計劃馬上陷入更困難的境地。

這是事情的不利一面。那麼奧加烈夫到來的好的一面就是,當天下命令拔營把總部遷到託木斯克去。

這也就合了米歇爾最熱切的心願。正如前面所說,他的目的就是混雜隱藏在其他俘虜當中到達託木斯克。也就是說,不用冒著落入偵察兵之手的危險。因為在通往這個重鎮的各條道路上到處都是他們的人。然而,由於奧加烈夫的到來,也由於擔心被他認出,米歇爾自問放棄第一個計劃,途中伺機逃跑,三十六計走為上計難道不好一些嗎?

如果不是獲悉到弗法可汗和伊凡-奧加烈夫正帶著數千騎兵向託木斯克出發了,米歇爾毫無疑問就會堅持按後一個計劃行事。

「那麼我要等待!」他對自己說,「至少除非某一意外的逃跑機會到來。這兒到託木斯克有許多危險,等過了託木斯克條件就會有利多了。因為我只需幾個小時就可越過較擔的前哨向東行進。再耐心等三天,願上帝幫幫我。」

這段旅程確實需要三天。俘虜們在數千名劫題分遣隊的看守下穿越大平原,要走的路程在軍營和託城之間有150俄裡。對於埃米爾計程車兵來說走150俄裡是件容易的事,因為他們什麼也不缺。但是對這些缺衣少食、體力衰弱的不幸的人來說卻是糟透了。他們許多人拋屍路途就可見他們跋涉何等艱難。

8月12日下午2點的時候,烈日當空,萬里無雲。託布什一巴池下令出發了。

阿爾西德和布朗特弄來了馬匹登程去託木斯克了。後來託木斯克發生了一些事情使故事的主要人物又重逢了。

在伊凡-奧加烈夫帶到韃靼軍營去的俘虜中有一位老婦人,她的沉默寡言使她與那些和她同命運的人表現不同。她從未說過一句怨言,她像一尊含悲忍痛的雕像,對她的看守比其他任何人更嚴密,她總是在這個茨岡人桑加爾的監視下,而她自己似乎沒有察覺,甚至連想都沒有想到。儘管年老,她也得跟著這一隊被押送的俘虜走,她的困苦是有增無減的。然而,老天爺似乎有意把一位勇敢而好心的人安排在她身邊,安慰她,幫助她。

在與她同樣遭受不幸的那些人中,一個年輕姑娘長得特別美,和這個西伯利亞人一樣沉默寡言,好像她自己主動要承擔這照看她的任務。這兩個俘虜沒有交談過半句,但每次這個老婦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人們就總是看見這個姑娘在她身邊。起初,老婦人接受這陌生人默不作聲的幫助不是沒有懷疑的。然而漸漸地,這個年輕姑娘坦誠無詐的眼神,她的沉著謹慎以及那種把不幸的人吸引到一起的神秘的同情心,使瑪法-斯特羅哥夫的冷漠漸漸消失了。

娜迪婭——正是她——把自己在瑪法的兒子身上得到過的殷勤照料回報到這位母親身上,而自己卻並不知道。她那善良的本性驅使她這麼做。在盡力幫助她的同時,娜迪婭的青春美貌也得到了這位年老的俘虜的保護。

這一大群不幸遭受困苦煎熬的人,對這兩個沉默寡言的人——一個似乎是祖母,另一個好像是孫女——都有一種敬重之意。

娜迪婭在厄爾替失河上被韃靼偵察兵抓走後,被帶到鄂木斯克。娜迪婭被關在這個城市裡,遭遇了與那些被伊凡-奧加烈夫抓來的人一樣的命運,因而也和瑪法-斯特羅哥夫命運相同。

如果娜迪婭不是那樣有活力的話,她肯定在這雙重打擊下死去。旅程中斷,米歇爾的死,使她既感到絕望又很激憤。經過一番令人高興的努力使娜迪婭和她的父親距離接近了一些之後,又或許將永遠分離了。而且使她痛苦的是,上帝似乎安排好在她身邊來引導她的堅強無畏的伴侶也分離了。在同一時間、同一打擊下,她一切都完蛋了。米歇爾在她眼前被長矛刺殺淹沒在厄爾替失河水中的形象時刻縈繞在她腦海裡。

這樣的人會死去嗎?如果這個為了崇高的目的而勇往直前的好人這麼悲慘地死去,那上帝的神奇又在哪裡,要留給誰呢?那時,她心中的憤怒勝過了悲傷。在依期姆驛站,她的夥伴令人驚異地忍受當眾侮辱的那一幕又展現在她的記憶中。一想到這些,她全身的血液便沸騰起來。

「他再也不能為自己報仇了,那麼誰來為他復仇呢?」她想。

她在心中無聲地疾呼:「但願我能吧!」

如果米歇爾在死之前向她吐露了他的秘密的話,雖然她是個女人,當然是一個姑娘,她可能會把上帝那麼快就從她身邊帶走了的那個哥哥的未竟之業圓滿完成。

她總是沉浸在這些思緒之中,因而不難理解她怎麼會在面對自已被囚禁的苦難時都處之泰然。因而機緣使她和瑪法-斯特羅哥夫相處一起,而她自己一點也沒有猜疑過瑪法是誰。她又怎能想到這個跟她一樣同為囚犯的老婦人就是她的同伴的母親呢?她只知道她的這個旅伴名叫尼古拉斯-科巴諾夫。另一方面,瑪法又怎能猜到,一種感激之情把這個陌生的姑娘與自己的兒子連在一起了呢?

在瑪法身上,首先使娜迪婭感覺到的一點就是她倆忍受各自厄運的方式何其相似。這個老婦人在日復一日的艱辛的煎熬之下仍安之若素,對待身體上受到的摧殘那麼等閒視之,和她一樣,在精神上備受煎熬。娜迪婭是這樣看的,而且她的看法也沒錯。瑪法對自己的困苦並沒表示出來,但娜迪婭對她的遭遇出於天性的同情心一開始就使娜迪婭向著她。這種強忍傷悲的姿態深深印入了娜迪婭高尚的心靈。娜迪婭並沒有向她說過要幫助她,但卻給了她許多幫助。瑪法既沒有拒絕也沒有表示接受。在旅途中困難的路段,這個姑娘總是在她身邊攙扶著她。發糧食時,這個老婦人也不走動一下去領取,娜迪婭就和她分享著自己那一小份口糧,這痛苦的路程就這樣走過來了。多虧這位年輕的夥伴的幫助,瑪法-斯特羅哥夫才能跟著那些看守俘虜計程車兵行進,而沒有像其他那些不幸的、可憐的人一樣被拴在鞍上,拖著沉重的腳步踉蹌地走過這條悲傷之路。

「你照看了我這個老人,上帝會報答你的,我的孩子。」瑪法-斯特羅哥夫有一次對娜迪婭這樣說。多長時間以來,這就是這兩個不幸的人之間惟一的交談。

在這些對她倆來說似乎有幾個世紀之久的日子裡,老婦人和姑娘好像不由自主地談起她們各自的情況。但瑪法出於人們不難理解的謹慎,除了用極為簡短的詞以外,從不曾提起自己的情況,要談也是三言兩語。她一點也不提起她兒子,也不提起她與兒子之間的不幸的會面。

娜迪婭也是一樣,要麼不吭聲,即使開口說話,話語也少。

然而,有一天,她的心扉開啟了,傾訴了她滿腔心思。她毫無隱諱地講述了所發生的事情,從烏拉底米爾到尼古拉斯-科巴諾夫的死。這個年輕的夥伴充滿激情地講述這一切情況完全引起了這個西伯利亞人的興趣。「尼古拉斯-科巴諾夫,」她說,「再給我講講尼古拉斯這個人吧。我在當時所看見的年輕人當中只知道一個人,僅僅一個人,他有這樣的表現,我是不會驚異的。你確信那是他的真名嗎?我的孩子!」

「如果他在別的方面沒有騙我,那他為什麼要在這一點上欺騙我呢?」娜迪婭回答說。

然而,瑪法由於某種預感的驅動,接二連三地問了娜迪婭許多問題。

「你說他當時無所畏懼,我的孩子。你也就證實了他是這樣一個人。」她說。

「是的,確實無所畏懼。」娜迪婭答道。

「我的兒子就會那樣。」瑪法對自己說。

然後她接著說:「你不是說什麼也阻止不了他,什麼也不能使他害怕;你不是說他的力量是那麼柔和,因而你在他身上既找到了一個兄弟也找到了一個姐妹;你不是說他像一個母親一樣關照你嗎?」

「是的,是的!」娜迪婭說,「兄弟、姐妹、母親——他對我來說就是三者合而為一呀!」

「像獅子一樣保護著你?」

「的確像一頭獅子!」娜迪婭回答說,「是的,一頭獅子,一個英雄!」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這個西伯利亞老人這樣想著。「但你說過,他在依期姆的驛站裡受了很大的侮辱嗎?」

「他確實受了侮辱,」娜迪婭垂下眼簾答道。

「他忍受了!」瑪法低聲說著,顫抖地喃喃自語。

「母親,母親,」娜迪婭大聲說,「別責怪他!他有秘密,一個至今只有上帝才能公正評判的秘密。」

「那麼,」瑪法抬起頭來,看著娜迪婭,好像要把娜迪婭內心深處看透似的,「在那個屈辱的時刻,你沒有蔑視這個尼古拉斯-科巴諾夫嗎?」

「我不理解他,但我欽佩他,」姑娘回答說。「我當時只覺得他最值得尊敬!」

老婦人沉默了片刻,問道:「他很高嗎?」

「非常高。」

「而且很英俊,是嗎?喂,說吧,我的女兒。」

「他長得很英俊。」娜迪婭答道,她的臉紅了。

「那是我兒子!我告訴你那是我兒子!」她摟著娜迪婭說道。

「您的兒子!」娜迪婭很驚異,「您的兒子!」

「來吧,」瑪法說,「我們來把這事的原委弄清楚,我的孩子。你的旅伴,你的朋友,你的保護者,他有一個母親。他難道沒有跟你提起過他的母親嗎?」

「他的母親?」娜迪婭說,「當我提起我父親時,他就總是經常向我說起他母親。他敬愛他的母親!」

「娜迪婭,娜迪婭,你剛才說的一切就是我的親生兒子的情況,」老婦人說。

她連忙補充說:「難道他不會在途經鄂木斯克時去看你說的他敬愛的這位母親嗎?」

「不。」娜迪婭說。

「不是!」瑪法大聲說,「你敢跟我說不是!」

「我說不是,但是我還要告訴您,我認為他是出於某種重要的動機,那是什麼動機我不清楚。尼古拉斯-科巴諾夫不得不十分秘密地在這個國家活動,對他來說,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一個職責與榮譽的問題。」

「職責,的確,緊迫的職責,」西伯利亞老人說。「那些犧牲一切的人的職責,為了履行這個職責他們拒絕一切;甚至拒絕親吻,也許是最後一次親吻他的老母親的那份歡樂。所有你不知道的,娜迪婭——所有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我現在全明白了。你讓我明白了一切。你給我的心裡的疑問帶來了光明,但我卻不能用這光明照亮你的心靈,解開你的疑團。既然我兒子沒有把他的秘密告訴你,我也必須為他保守秘密。原諒我,娜迪婭。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永遠也不能報答你。」

「母親,任何事我都不問。」娜迪婭回答說。

對於這個西伯利亞人來說,一切都解釋得如此清楚了。所發生的一切,甚至在鄂木斯克的驛站裡,在在場的人眾目睽睽之下他們相見,她兒子所表現的那些令人費解的行為都清楚了!毫無疑問,年輕姑娘的旅伴就是米歇爾-斯特羅哥夫,一個秘密的使命,要攜帶一些重要的公文急件穿過被侵佔地區,迫使他隱瞞沙皇信使的身份。

啊,我勇敢的孩子!瑪法想著。不,我不會出賣你,就是嚴刑拷打我也休想讓我承認我在鄂木斯克見到的就是你。

瑪法本可以用一句話就報答娜迪婭對她全心全意的幫助。她本可以告訴她,她的旅伴——尼古拉斯-科巴諾夫,或者更確切地說米歇爾-斯特羅哥夫沒有在厄爾替失河流中死去,因為在那次事件發生後幾天她見到了他,還跟他說了話。

但是,她剋制了自己,她沉默了。她說了這些話之後感到很舒心。「期待吧,我的孩子。災禍壓不倒你的。你會再見到你的父親。我感覺到了。也許叫你妹妹的人沒有死。上帝不會讓你勇敢的旅伴死去的。期待吧,我的孩子,期待吧!像我一樣。我穿的喪服還不是哀悼我兒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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