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的小夥子!」嘉力維看著米歇爾說。「那勇敢的戰士應該倒在戰場上。」
「難道我們不能做點什麼來救他嗎?」布朗特問。
「什麼也做不了!」
記者們想起了米歇爾對他們的慷慨的舉動。他們知道在這場他必須經過的考驗中,他要忠於職守;在這些沒有憐憫心的韃靼人中,他們倆什麼也幫不了。
由於不願看見這個不幸的人受折磨的場面,他們又回到城中。
一小時後,他們踏上了去伊爾庫次克的路。加入俄國人行列中,他們打算進行嘉力維所預料的「復仇」運動。
同時,米歇爾已經站好。他的眼睛遇到埃米爾那輕蔑的目光。不論何時他把目光最終落在伊凡-奧加烈夫身上,他的臉上都表現出一種輕蔑。他已準備好去死,卻沒有顯示出任何軟弱的表情。
圍觀者們在廣場四周等待著,弗法可汗的衛兵也在等著。對他們來說,行刑才是惟一吸引他們的,他們正渴望地等著。然後,當他們的好奇心得到滿足後,他們會由於欣喜若狂而衝出去。
埃米爾做個手勢,米歇爾被士兵推過來,站在前面。然後弗法用韃靼語對他說:「你看見我們的一切行動,你這個俄國間諜,這只是最後一次了。過一會兒,你的眼睛將再也見不到光明。」米歇爾聽懂了這一切。
米歇爾的命運不是死亡,而是失明。失明也許比失去生命更可怕。這個不幸的人將被判以失明。
然而,一聽到埃米爾的判決,米歇爾的心並沒有失去知覺,他仍然一動不動。他雙眼圓睜,好像要把整個生命都注入這最後一眼中。向這個殘忍的人懇求憐憫是無用的,而且也不值得。他甚至想都沒想過。他的思緒還集中在他的使命上。很明顯,這次任務完全失敗了;他還想著母親,娜迪婭,他將再也看不見她們!但是他沒有讓內心的感情表現出來。
然後,一種復仇的感覺油然而生,「伊凡,」他用一種威脅的口吻說,「伊凡,你這賣國賊,我的眼睛的最後的威脅就是給你的!」
伊凡-奧加烈夫聳了聳肩。
但是米歇爾錯了,當他眼睛被弄瞎時,他不會是看著伊凡的。
瑪法-斯特羅哥夫站在他面前。
「我的母親!」他大喊道,「是的!我最後一眼將是看著你,而不是看著這個卑鄙的人!站在那兒,我的前面!現在讓我再看看您慈愛的臉!當我的眼睛閉上時,還是停留在您臉上的……」
這老婦人,沒有說一個字,只是向前走。
「把那女人拉開!」伊凡說。
兩個士兵正要去抓她,她向後退幾步,站在離米歇爾幾步遠的地方。
行刑者出現了,手裡拿著已出鞘的刀。這把刀是從炭盆裡拿出的,炭盆裡的炭還在燃燒著,把它燒白。
米歇爾的眼睛就要以韃靼方式弄瞎了,就是把一塊燒熱的刀片在他眼前掠過。
米歇爾並不想反抗。他的眼裡除了母親外沒有任何別的東西存在。這是他盯著看的人,他的生命全在那最後一眼中。
瑪法-斯特羅哥夫,睜大眼睛盯著兒子,她的雙臂伸向米歇爾站的地方。
那熾熱刀片從米歇爾眼前掠過。
一聲絕望的叫聲,他那年邁的母親昏倒在地上。
米歇爾-斯特羅哥夫的眼睛失明瞭。
命令執行完後,埃米爾和他的隨行人員退下去了。廣場上只剩下伊凡-奧加烈夫和手持火把計程車兵們。
伊凡-奧加烈夫慢慢走近米歇爾,而米歇爾感到伊凡的走近,馬上直挺挺地站著。伊凡從口袋裡掏出那封沙皇的信,把信開啟,很嘲諷地把信舉到失明的沙皇信使的眼前,說:「現在讀信吧,米歇爾-斯特羅哥夫,讀信吧,到伊爾庫次克去複述你所讀過的信吧。真正的沙皇信使是伊凡-奧加烈夫。」
說完之後,這賣國賊又把信塞回到胸部的袋中,也不回頭看一下,便帶著手持火把計程車兵離開了廣場。
只留下米歇爾和離他幾步遠的母親。她仍無知覺地躺在地上,也許已經死了。
他聽到遠處有呼喊聲、歌聲還有各種放蕩的聲音。託木斯克燈火通明,像一座在節日氣氛中的城市一樣。
米歇爾側耳傾聽,廣場上寂靜且空無他人。
他摸索著向母親倒下去的方向走去。他用手摸到了母親,彎下腰把臉湊近母親的臉。他聽到母親的心跳,然後低低地說了幾句話。
瑪法還活著嗎?她是否聽見了兒子的話呢?但無論如何,她沒有動一下。
米歇爾吻了她的前額和白髮,然後站起身,用腳探路,伸出手來引路,一級一級地走到廣場邊緣。
突然娜迪婭出現了,她徑直走到夥伴的身邊,用小刀割斷捆住米歇爾手臂的繩子。
這個盲人不知道是誰放開了他,因為娜迪婭並沒有開口說話。
做完之後,她說:「哥哥!」
「娜迪婭!」米歇爾低聲說,「娜迪婭!」
「來吧,哥哥,」娜迪婭回答說,「你的眼睛看不見,你就用我的眼睛吧。我會帶你去伊爾庫次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