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和他立刻站了起來,他們四處張望著,看看樹叢,看看平原,看看大海。
一個人也沒有。
然而,叫喊聲更大了。
「是中士!中士!」賈斯珀-霍布森說。
波利娜-巴尼特夫人跟著他,跑向宿營地。
剛到雪屋的開口處,他就發現了朗中士,中士用雙手緊緊攥住砍進冰壁上的刀子,大聲地叫喊,但極為鎮靜。只能看到中士的頭和臂。當中士挖洞的時候,身下的凍土突然塌了,他落入水中,淹到了腰上。
賈斯珀-霍布森只是說道:
「堅持!」
於是,他只在凹口處,接觸到了洞邊,接著,他將手伸給中士,中士抓緊了這個支撐點,終於從洞裡爬了上來。
「上帝啊,朗中士!」波利娜-巴尼特夫人叫道,「你出了什麼事!」
「我碰上了這種事,夫人,」朗中士也像只溼透的捲毛狗一樣抖動著邊說,「我身下的凍土坍了,我不得不洗了個澡。」
「但是」,賈斯珀-霍布森問道,「您難道沒重視我的告誡嗎,我讓您在凍土下不要挖得太深!」
「請原諒,中尉,您可以看到,我在凍土上剛剛挖了十五英寸,只是下面好像有個冰泡,一個洞,冰層並非壓在水面上,我落了下去,就好像踩破了天花板。如果我沒能抓住我的刀,我就會一下子掉到島下面去的,那可真就麻煩了,不是嗎,夫人?」
「是會非常麻煩,勇敢的中士?」女旅行家答道,同時把手伸向了可敬的男子漢。
朗中士的解釋是正確的。由於某種原因,可能是由於空氣聚積吧,這個地方的冰在水面上形成了一個拱穹,其冰壁不厚,雪刀又把它砍薄了,於是承受不了中士的體重,一下子就破裂了。
這種佈局在冰原的許多地方恐怕都存在,讓人無法放心。踏在哪裡能肯定是結實的地方呢?土地難道不會一壓上去就踩空嗎?而當人們想到在這薄薄的一層土與冰下面就是海洋的深淵,再堅強的人不是也會感到心悸嗎!
然而,朗中士卻不大在意他剛被淹,他想再找個地方重新開始他那礦工的工作。但這一次,波利娜-巴尼特夫人不同意這麼幹。她覺得在露天過一夜無所謂,近處的樹叢足以讓她和她的同伴歇息,她堅決反對朗中士繼續挖洞。中士只得順從了。
於是宿營地挪到了離海岸線一百多英尺的地方,那裡零零落落地長著幾株松樹和樺樹,實在還算不得是樹叢。晚上10點左右,他們用幹樹枝點起了一堆篝火,這時太陽掠著地平線,正要落下去休息幾個小時。
朗中士藉此機會烤著他的腿部。賈斯珀-霍布森與他聊著天,直到黃昏,波利娜-巴尼特夫人不時加入談話之中,並盡力為中尉排解憂鬱的念頭。這是北極之夜中的一個星空燦燦的夜晚,它使人情緒平靜。風在杉樹林中輕輕吹拂,大海好似睡著了。一排長長的海浪在海面上輕輕湧起,毫無聲息地消失在島的邊緣。空中無鳥啼,平原無獸音。熊熊的杉樹篝火噼噼啪啪地響著,時而竊竊低語聲在空中飄蕩,神奇地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誰能相信呢?」波利娜-巴尼特夫人說,「我們就是如此漂盪在海面上!確實,霍布森先生,我幾乎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因為,大海讓我們覺得是那樣的平靜,可是,它卻不可阻擋地把我們引向遠方!」
「是的,夫人,」賈斯珀-霍布森答道,「我得承認,如果我們的運輸工具底板結實,如果不是船體機身在某一天會消失,如果船身不會在某一天裂開縫隙,而且,如果我知道它會將我們帶往何方,我會覺得在大海上漂流真有一定的樂趣呢!」
「的確是的,霍布森先生,」女旅行家又說,「還會有比我們的運輸工具更讓人感到愉快的嗎?我們感覺不到在移動。我們的島嶼與海流同速。這與空中漂浮的氣球不是同一現象嗎?再有,多麼迷人啊,帶著自己的房屋、花園、公園、大地一起旅行!一座漂浮的島嶼,不過我覺得是一座真正的島嶼,帶著牢固而不沉沒的基座,這真是人們所能想像的最舒適最神奇的交通工具了。人們曾建過空中花園,對吧?為什麼有一天不會建成漂泊的公園,帶我們到世界各地去漂游呢?這些公園將非常大,使人絕對感覺不到波浪,絲毫不用懼怕暴風雨。也許順風時,可以揚帆遠航吧?再有,當人們從溫帶地區過渡到熱帶地區,各種熱帶植物會給乘客帶來多少驚喜啊!我甚至想到,有那些能控制海流的靈巧的水手,人們將到自己選擇的那些緯度上旅遊,盡情享受四季春光!」
賈斯珀-霍布森只是微笑地聽著波利娜-巴尼特激情的幻想。這位勇敢的婦女如此的瀟灑,她本人就好似這座勇往直前後的維多利亞島!是的,既然事已至此,人們大可不必一味抱怨這種航海的奇特方式,但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浮島不能有融化與沉沒的危險。
夜晚過去了。人們睡了幾個小時,醒來後,吃了早飯,每個人都覺得吃得很好。篝火使由於夜晚風寒而有點發僵的腿恢復了靈活。
清晨六點,玻利娜-巴尼特夫人、賈斯珀-霍布森和朗中士又上了路。
從米歇爾角到過去的巴尼特港,海岸線從南向北幾乎成直線延伸,大約有十一英里長。它未顯出任何一點兒不正常:好像自地峽斷裂以來沒有什麼變化。這塊地方總的來說比較低,沒有什麼起伏。朗中士按照中尉的命令在濱海地區豎起了一些標記,日後可以通過它們來檢視有什麼變化。
霍布森中尉希望當天晚上趕回希望堡。波利娜-巴尼特夫人也急著想與她的同伴和朋友們重逢,在他們所處的條件下,也不應延長商站領導離開的時間。
於是,他們抄近路快步往回趕。中午時,已走過了從前庇護著巴尼特港免遭東風的小岬角。
從這兒到希望堡,只有八英里路。在下午四點以前,他們走完了這八英里路,回到堡壘。探險者的返回受到了若利夫下士的歡呼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