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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遇難的旅行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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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鄂木斯克嗎?」米歇爾-斯托戈夫沉吟片刻後問道。

「我們還不知道,」阿爾西德-若利韋答道,「但是我們很可能會直接去伊希姆,等到了那裡以後,我們就得見機行事了。」

「那麼,先生們,」米歇爾-斯托戈夫說,「我們將一起趕路,直到伊希姆。」

米歇爾-斯托戈夫當然更希望獨自旅行,但這兩個旅行者將與他走同一條路,如果他千方百計地要與他們分開,那至少會顯得很奇怪。況且,既然阿爾西德-若利韋和他的同伴有意在伊希姆停留,並不打算立即上路去鄂木斯克,那麼,和他們同這一段路也沒有什麼不妥。

「那麼,先生們,」他回答,「我們說好了,一起上路。」

接著,以一種非常漫不經心的口吻:

「你們有沒有比較確切地知道,韃靼人的侵略怎麼樣了?」他問。

「說實話,先生,我們所知道的僅僅只是在彼爾姆聽到的傳聞,」阿爾西德-若利韋回答,「費奧法-可汗的韃靼軍隊已經侵佔了整個塞米巴拉金斯克省,而且,幾天以來,他們正以急行軍的速度順額爾齊斯河而下。所以,您可得趕緊,如果您想在他們前面到達鄂木斯克的話。」

「的確如此,」米歇爾-斯托戈夫回答。

「有人還說,奧加萊夫上校喬裝改扮,已經成功地越過了邊境,不日將在叛亂地區的中心與韃靼人的首領會合。」

「可是大家是怎麼知道這些的呢?」米歇爾-斯托戈夫問道,這些多少有些真實性可言的訊息與他直接相關。

「唉!這就像大家知道所有這些事一樣,」阿爾西德-若利韋回答道,「都是一些沒有根據的話。」

「您有沒有充分的理由,認為奧加萊夫上校在西伯利亞呢?」

「我甚至聽說他走的可能是從喀山到葉卡捷琳堡這條路。」

「啊!這個您都知道了,若利韋先生?」哈里-布朗特說道,法國記者的評論使他從沉默不語的狀態中走了出來。

「知道了,」阿爾西德-若利韋回答。

「那您知不知道,他可能喬裝成了波西米亞人?」哈里-布朗特問道。

「喬裝成波西米亞人!」米歇爾-斯托戈夫幾乎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他記起來在下諾夫哥羅德出現過的那個茨岡老頭兒,記起他曾搭乘「高加索號」,然後在喀山下船。

「我所知道的足以讓我寫成一封信,寄給我的表妹。」阿爾西德-若利韋笑盈盈地回答。

「您在喀山可真沒浪費時間!」英國人口氣生硬地說道。

「當然沒有,親愛的同行,當‘高加索號’為自己貯備給養的時候,我也和它一樣在給自己貯備給養。」

米歇爾-斯托戈夫沒有再聽哈里-布朗特和阿爾西德-若利韋之間的唇槍舌劍。他想著那一群波西米亞人,想著他沒有看清臉的那個茨阿老頭兒,想著陪著茨岡老頭兒的那個奇怪的女人,想著她投向自己的異樣的目光,他正竭力在腦海中把那次相遇的全部細節集中起來,突然從不遠的地方傳來一聲巨響。

「啊!先生們,快走!」米歇爾-斯托戈夫喊道。

「瞧!作為一個高尚的不喜歡戰爭的商人,」阿爾西德-若利韋心想,「當一個地方響起槍聲時,他卻朝那裡跑得飛快!」

於是,他趕緊朝米歇爾-斯托戈夫追上去,身後跟著哈里-布朗特,這也不是一個甘於落後的人。

不一會兒,三個人都來到了山路拐彎處,那塊凸出的岩石面前,四輪客車就躲在這裡。

被閃電燒著的那叢松樹仍然大火沖天。路上空無一人。不過,米歇爾-斯托戈夫不可能弄錯了。的確有火器的響聲清清楚楚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突然,只聽一聲可怕的咆哮,接著在斜坡的那邊又傳來了第二聲槍響。

「熊!」米歇爾-斯托戈夫喊道,這種咆哮聲他是不可能弄錯的,「娜佳!娜佳!」

說著,米歇爾-斯托戈夫從腰間拔出大刀,一個箭步衝了出去,轉過那道山樑,那位年輕姑娘曾答應過在山樑後面等他的。

一棵棵松樹從樹幹到樹梢都被大火吞齧了,把此時的場面照得亮如白晝。

當米歇爾-斯托戈夫衝到四輪客車附近時,一個巨物直退到他面前。

這是一頭身材高大的熊。風暴把它從烏拉爾山這道斜坡上密集的樹林裡趕了出來,它來這裡是想在山洞中躲避風雨,這個山洞肯定是它平時的隱蔽所,而當時卻被娜佳佔據了。

這個龐然大物的出現使兩匹馬受驚了,它們掙斷籠頭逃跑了,而車伕,他一心只想著自己的牲口,於是朝著它們追去,根本忘了那個年輕的姑娘獨自面對大熊。

勇敢的娜佳並沒有驚慌失措。大熊起初沒有看見她,只是朝套車的另一匹馬撲過去。於是娜佳走出她藏身的那個坑窪,跑到馬車邊,把米歇爾-斯托戈夫的一隻手槍拿在手裡,然後大膽地朝大熊走過去,把槍口對準它開了一槍。

大熊的肩頭受了一點輕傷,它轉過身來想襲擊這位年輕姑娘,起初,她想圍著馬車打轉以避開它的進攻,可套車的最後一匹馬卻在使勁地掙脫身上的繩索。而這些馬一旦在山裡跑沒了,整個趕路的計劃就會全部泡湯。所以娜佳徑直回到大熊面前,接著,就在大熊的前爪即將撲到她頭上的那一瞬間,她以驚人的沉著冷靜,朝它開了第二槍。

這就是剛才在離米歇爾-斯托戈夫幾步遠的地方發出的第二聲巨響。可是他轉眼就到了,一個箭步衝到大熊與年輕姑娘中間。他的胳膊僅僅只是從上到下動了一動,那個龐然大物就被開膛破肚,直到咽喉,並且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這是西伯利亞獵人不凡身手的絕妙典型,這種手法要求不損害這珍貴的熊皮,獵人們可以高價將它出手。

「你沒受傷吧,妹妹?」米歇爾-斯托戈夫一邊急步向年輕的姑娘奔去,一邊問道。

「沒有,哥哥,」娜佳回答。

這時,那兩個記者也趕到了。

阿爾西德-若利韋衝到馬首,看來必須相信他腕力過人,因為他成功地制服了這匹馬。他的同伴和他都看到了米歇爾-斯托戈夫快捷的身手。

「喔唷!」阿爾西德-若利韋驚呼道,「作為一個普通的商人,科爾帕諾夫先生,您居然能玩這麼漂亮的一手獵刀!」

「簡直是太漂亮了,」哈里-布朗特接上一句。

「在西伯利亞,先生們,」米歇爾-斯托戈夫回答,「我們不得不什麼都會一點兒!」

於是,阿爾西德-若利韋朝這個小夥子上下打量起來。

在熊熊火光的對映下,只見米歇爾-斯托戈夫手裡握著血淋淋的大刀,身材魁梧,神情堅毅,一隻腳踏在剛被他殺死的那頭大熊身上,顯得非常英武。

「好一個驍勇的男子漢!」阿爾西德-若利韋心想。

然後他又恭恭敬敬地走上前,一手摘下帽子,去向年輕的姑娘行禮。

娜佳微微欠了欠身。

阿爾西德-若利韋於是轉身朝向他的同伴。

「妹妹也不比哥哥差!」他說,「如果我是熊,我絕對不去惹這一對既可怕又可愛的兄妹!」

哈里-布朗特脫帽站在一定的距離之外,像根木樁一樣一動不動。同伴的無拘無束使他顯得比平常更加呆板生硬。

正在這時,車伕回來了,他總算追上了那兩匹馬。他先是朝地上橫躺著的那頭令人驚歎的動物惋惜地看了一眼,因為他將不得不捨棄它,把它留給猛禽去啄食,然後他就去忙著把馬重新套上。

米歇爾-斯托戈夫於是向他講述了這兩個旅行者的處境,並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說要借給他們一匹套車的馬。

「隨你的便,」車伕回答,「不過,得是兩輛車,而不是一輛……」

「好!朋友,」阿爾西德-若利韋聽出了他話中的含義,回答道,「我們將付給你雙倍的價錢。」

「走吧,我的小斑鳩!」車伕吆喝了一聲。

娜佳再次登上四輪客車,米歇爾-斯托戈夫和他的兩個同伴步行跟上。

三點鐘了。狂風此時正處於逐漸減弱的階段,所以在狹谷中不再像剛才那麼肆虐,上坡路走起來很快。

當天邊露出第一縷曙光的時候,四輪馬車終於與貨車會合了,貨車結結實實地陷在泥裡,一直沒到車軸。大家完全明白了,原來是挽馬的軛圈狠狠地割了一下,使馬車的前後兩半分了家。

大家用繩子把四輪客車的一匹側馬套在了四輪貨車的車身上。兩個記者重新在他們怪模怪樣的馬車的板凳上落座,兩輛車馬上就啟動了。再說,它們只需順烏拉爾山山坡而下,——這沒有絲毫困難。

六個小時以後,兩輛車一前一後地到達了葉卡捷琳堡,在它們第二階段的旅行中,沒有發生任何不幸的事件。

兩個記者在驛站門口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他們的車伕,他似乎是在等他們。

這個可敬的俄羅斯人的確長著一張好看的臉,而且他一點也不尷尬,眼角帶著笑容,朝他的兩個乘客走過去,伸出手來向他們要小費。

當時的真實情況使我們不得不這樣說,哈里-布朗特的怒火以一種地地道道不列顛式的猛烈程度爆發出來,如果車伕沒有謹慎地退後幾步,就會有一記老拳,完全符合拳擊規則,迎著他擊過來,算是付給他的「小費」。

阿爾西德-若利韋看到他氣成這樣,笑得都直不起腰來,就好像他從來沒有笑過一樣。

「可是他要得對,這個可憐的傢伙!」他喊道,「他有這個權利,我親愛的同行!如果說我們沒能想出辦法來跟上他,這並不是他的錯!」

他從衣袋裡掏出幾個戈比:

「給,朋友,」他邊說邊把它們遞給車伕,「收起來吧!你沒有掙到這幾個錢,這也不是你的錯!」

這對氣呼呼的哈里-布朗特來說更是火上加油,他想向驛站站長提車伕的意見,並起訴他。

「起訴,在俄羅斯!」阿爾西德-若利韋喊道,「可是,如果世事不發生什麼變化的話,這個起訴您是看不到結果的!看來您是不知道那個俄羅斯侞孃的故事羅?那個向她侞兒的家裡索要一年哺侞費的侞娘?」

「不知道,」哈里-布朗特回答。

「那麼,您也不知道,當法庭宣佈結案,判侞娘勝訴時,侞兒成了什麼樣子了?」

「請問他怎麼樣了?」

「他已經當上了輕騎兵衛隊的上校!」

聽到這個回答,在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至於阿爾西德-若利韋,他非常得意於自己敏捷的答對,從衣袋裡掏出筆記本,微笑著記上這麼一句準備進入俄羅斯詞典的註釋:

「四輪貨車,俄羅斯車輛,當它出發時,有四個車輪,——而到達時,就只有兩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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